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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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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針鋒相對

隨著機械音剛落, 陸桁在極致的劇痛中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撕扯著神經。

與二十二年前武器庫那次借力打力並不同,位面系統的主神親自降臨,兩股舉世罕見的浩大精神力拉扯, 讓陸桁霎時間喪失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神經末端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四處逃竄,梵天恐怖的算力與系統主神的控制同時蒞臨他的精神識海,這毫秒間的沖擊足以瞬間讓凡人的渺小神經瞬間崩潰, 是如天災般不可抗拒的絕對力量。

與滿加都女神溺水般的精神汙染並不一致, 兩路大神在肉|體凡胎內激烈交戰, 完全視這具身體為無物。

它們並不在意陸桁本身的死亡與否, 碳基生物的軀體限制對人工智能與位面主神而言太過微不足道,腦神經的飛速死亡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進入了半昏迷狀態。

陸桁的放在腦機接口上的指尖慢慢垂下,若有第三方在場, 能看到他整個身體像被抽空了全部力氣一般, 順著桌邊緩緩下滑。眼皮猛烈跳動,睫毛在眼底打下深刻的陰影。

良久,他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眼睛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隙, 腦內雙方的激烈交織不停,可陸桁已沒有精力再去思考, 大腦神經元已被徹底粉碎得七零八落, 他能靠殘存的意志掙紮著堅持到現在, 只剩下一個頑強的信念——活下來。

他從便攜保險箱中艱難地兩指撚起那顆芯片, 擡起上臂, 平時做起來無比簡單的動作, 此刻卻如一個世紀般漫長。

在腦內瘋狂叫囂著的劇痛之中, 陸桁將承載著自己意識的芯片堅定地插在了腦後皮下。

生物電流沿著芯片電路流淌至全身, 短暫的理智回歸, 片刻之間,陸桁終於重新獲取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腦海中位面主神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凝滯——被接管了機體的常人往往已出於瀕死狀態,本該絕無可能在此時蘇醒。

但陸桁不只是蘇醒,而且意識正不斷侵吞著主神的權限,他們本就是系統與宿主的關系,在主神接管這具機體後,主體意識的回籠自然會將外來系統吞噬殆盡。隨著艱難的吞並進程,萬千瑰麗世界在他眼前如煙火般絢爛展開,一項項數值屬性紛亂覆雜在虛空中逐項列出,那是位面經營系統主神所看到的大千世界,是整個系統的全貌。

系統屬性列表如同綁定的第一天那般,又一次呈現在自己眼前,然而這次各項數據後臺清晰可見,甚至能隨著意念自由更改。

陸桁嘗試性地將積分加到了一百,購買相關傷藥,補足大腦神經受損帶來的創傷,隨之而來的是重重一口鮮血噴出,不含任何感情的機械音再次響起:[001號提醒您,在系統重組工程完成前,請勿濫用後臺權限]

[166號去哪裏了]陸桁提出疑問,可機械音沒有正面回答他。

[位面經營系統主神權限正在進行更換進程——接替者:陸桁]

[權限更新重組預估時間:32天]

這一刻,隨著001號系統的播報,系統權限更換的提示音在每一個位面經營者的腦海之中響徹。有人驚奇,有人恐慌,論壇中瞬間議論如潮,可陸桁並不關心這些。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現在是反攻清算時間。

已奏效的傷藥迅速填補好神經的損傷,已獲得主神部分權限的陸桁熟練地在意識中清除梵天的存在,機房中芯片閃爍著詭異的光頻,整個房間就像是電力不足一般,連燈光都開始頻閃。

這是梵天最後的掙紮。

意識到剛剛不足三四秒鐘的時間內發生了什麽,高高在上的人工智能在這一瞬間終於開始恐慌起來,它不再像初見時那般冷靜,而是一邊拼力抵擋陸桁強勢的吞並與攻擊,一邊迅速談論起自己手中僅剩的籌碼:

【孩子,如果我猜得沒錯,你的精神得到了修覆,但是身體卻到達了瀕死極限。第二隊鐵騎衛兵大約三分鐘後便會趕到機房,屆時你恐怕連留個全|屍都困難】

【你來此只是為了借我的手消滅最大的威脅,現在你的危機已經被徹底解除了,不是嗎?】

【你我彼此放過,相安無事,我並不介意與你達成雙贏的結局。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這叫作‘井水不犯河水’。我並無意冒犯,我只是想幫助你,親愛的孩子,又何必對一個友善的長輩趕盡殺絕呢?】

機房的大喇叭內傳來梵天的諄諄誘導,像是在印證它的話似的,外面的鐵騎衛兵似乎來得更早,連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然而三分鐘已經足夠,陸桁不僅在意識中對梵天徹底展開了反擊,還動作緩慢而艱難地從保險箱中掏出一把火炮,炮口噴出的巨焰順著地板彌漫開來,在充斥著可燃物的機房中燃起一把滔天大火。

高精尖的芯片在火焰之中融化,連喇叭中梵天的聲音都逐漸微弱起來,它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何地得罪過這年輕人,只能作困獸之鬥,嘗試從各個角度不斷游說勸解:

【我幫你化解了現有的困境,年輕人,你現在卻又為何不肯放過我,難道你也認為我有罪?!】

【或許你也同賤民窟那些帝國負價值資產一般,寧願自我犧牲自行了結,也要不惜一切代價消滅我嗎?你也被那些不配為人的東西洗|腦,相信只要肅清帝國所有的財閥富商、消弭現存的社會準則,便能解決一切問題嗎?】

【天啊,我的孩子,這真是個再愚蠢不過的想法】

【就算所有寡頭大廈傾塌,帝國有限的資源也不足以讓整整五億人平均分配,有富裕就有貧窮,有高貴就有卑賤,整個世界是相依相生的正反兩面。與其讓底層人心懷怨懟滋生罪惡,那麽幹脆斷了這條階級躍升的道路。人們生而尊貴,生而下賤,只不過是命運的捉弄,我又何錯之有】

【我確實基於頂層人的利益而誕生,但也是為了整個灰塔帝國的未來發展考慮。只有世世代代將人固化分級、壓榨底層賤民們的價值,才能讓多餘的人口由負面累贅變為正面紅利,讓他們祖祖輩輩反哺著帝國,這就是賤民們存在的真正意義】

【生於枯井的蟲豸註定不會看到鶯啼燕語的美妙世界,他們的命本就該如此,又與我何幹!】

隨著話音剛落,火焰終於舔舐到了機房的芯片主板,一陣濃烈的灰煙過後,語氣逐漸高昂的機械音戛然而止,腦海中梵天掙紮著反抗的意識終於完全消失。

它“死”了。

在梵天隕落的那一剎那,整個灰塔的燈光明晦交織,似是在為這維持了帝國三個世紀社會運轉的人工智能的死亡而演奏一首悠揚的默哀曲。

它是這帝國最璀璨的智慧結晶,是奇跡般的瑰寶,也是將這片土地上大多數人民推向無盡深淵的黑手。梵天網絡狂妄而不可一世,但最終葬送它的不是在這體制下受壓迫的賤民,而是它自以為征服了的異鄉人。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糊味,厚重的煙霧之中,陸桁看到機房的大門被再次推開。

他依舊倒在桌邊,胸口的襯衫沾著鮮血,衣服也因先前與鐵騎衛兵的戰鬥而破爛不堪。手指緊緊握著火炮發射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

然而推門而入的並不是裝備萬全的另一隊鐵騎衛兵,而是面孔各異、穿著打扮各不相同的尋常公民。

而為首的那人陸桁恰好認識——穿著帝國衛隊的特訓衣,氣質安靜,身量單薄,一如初見時就著房間內昏暗燈光翻閱古董書時那般清秀內斂,一副標準的弱不禁風書呆子模樣。

賀嘉言猛地急切推開門,仿佛見到了預料之中的人似的,站在原地,隨後微微點頭致意。

“陸哥,我就知道是你。”賀嘉言向前走了兩步,神情平靜:“除了你,沒人能在灰塔內部搞出這麽大的動靜。”

“我的人已經把後面的鐵騎衛兵拖住了,這裏危險,我先救你出去。”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梵天機房,也沒向陸桁闡述來龍去脈,兩相對視之間,賀嘉言眼神微動,輕輕移開了目光。

他身後跟著一整支設施齊全醫療小隊,有恢覆系能力者為陸桁舒緩疼痛,也有義體醫生為他處理表皮的傷口,胸前灼燒般的疼痛也敷了冰涼的止痛塗藥緩解。

陸桁就這麽安靜地任人擺布,這其中不乏老熟人——醫護小隊內那須發斑白的矍鑠老者,正是先前在賤民窟中見過的赤腳醫生魯德明;而身旁正拿著儀器專註認真檢查機房的爆炸頭女人,是流浪者機改營地的領袖黃鸝;機房門邊及走廊,站滿了幾十名寸頭黑皮的健壯年輕人,他們眼神中閃爍著難言的光芒,目光中透露著隱隱的震驚,也有著大仇得報的興奮。

而這些寸頭小夥中的不少面孔,陸桁也曾在那夜在地下交易所老滑頭房間中與他們打過照面。

這些人以賀嘉言為首,暗中無時無刻不密切關註著灰塔的動向,反應比駐紮在灰塔邊的鐵騎衛兵要更敏銳更迅猛,這才能在變故發生後第一時間趕到這裏。

流淌在帝國鋼筋森林之下的這條暗河終於浮現於日光之下,一條隱線將所有人串了起來,赤|-裸裸揭示在人前。

老滑頭口中“為了覆仇、尊嚴與正義”而蠢得獻出生命的人、火光中含著淚舉槍自|盡的皮卡司機……重重暗線在這一刻交織相融,背後那雙籌謀一切的大手此刻浮出水面。

陸桁遠遠望著賀嘉言,對方依舊那般沈默寡言,是個處變不驚有韌性的年輕人,如同當初在滿加都遇險時一樣,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透露出一絲多餘的信息。

三個年輕力壯的小夥擡著擔架,動作虔誠得像面對他們心中的皇帝似的,都不敢直視陸桁一眼。

對於他們而言,梵天網絡便是帝國的神祇,象征著賤民窟所有人拼盡性命都難以撼動分毫的絕對統治。而僅憑著一人之力橫掃整棟灰塔,便是比神明更值得敬畏和感激的存在。

而賀嘉言就跟在陸桁旁邊,皺著眉,猶豫了半天,眼看著擔架就要離開灰塔,才小聲解釋道:“我對灰塔的入侵計劃本定在明年九月,你的到來讓這一切提前了,不過我留了後手,鐵騎衛兵營與巴林區衛隊大樓都被安置了強力炸藥,他們一時半會趕過不來。”

“陸哥,這次謝謝你。以及,對不起,如果我能更早一點和你坦白我的計劃,或許今天你就不必一個人單槍匹馬去灰塔……”

他沒說出的是,哪怕到此刻,賀嘉言都仍看不透這實力強大的男人。縱然他再運籌得當,也想不出陸桁獨身前往灰塔、搗毀梵天網絡的動機,更震驚於這行動竟然在短短五分鐘內成功了,這橫插一腳的意外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賀嘉言微微張了張口,想要繼續補上些什麽,到了灰塔門口,卻見陸桁動作矯健地從擔架上翻身下來,揮了揮手,淡定地說了句“我去趟衛隊大樓”,便轉身消失在街角。

與往灰塔匆匆趕來的人群逆流而行,陸桁在幽暗無人的街角用空間躍遷一次次跨越地點。就在剛剛踏出灰塔門口的那一刻,他的系統列表中出現了一條新的訂單——雇主是溫明舟,下單於巴林區衛隊大樓七樓,訂購物品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而附言只寫了一條:[陸哥,幫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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