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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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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開戰

冥冥之中似有一雙大手, 將整個灰塔帝國的暗河串聯起來。

最開始是阿希姆邦喀拉拉巷的黑蛋,引著他去尋地下交易市場的老滑頭,接單後派他送人到巴林區的帝國衛隊大樓。回程路上的第二單生意來自黎明郡的機改營地, 訂單內容是護送義體材料交給賤民窟的赤腳醫生魯德明。

現在線索到了魯德明這兒,對方為表謝意表示再給他介紹一筆生意,竟是要返回去送貨給老滑頭。

他不知這些毫不相幹的人從何認識, 更不明白對方從何處推測自己屬於哪方勢力。

陸桁不喜歡與謎語人合作。

從兜裏掏出支香煙, 陸桁望著門口蒙蒙細雨靜不做聲, 檐下掛著的木牌隨風搖晃, 淡淡煙霧緩緩飄向棚屋頂部搭著的塑料雨布。

眼看著天空逐漸暗沈下來,到底還是魯德明先坐不住了,他揉了揉久坐發酸的肩背, 試探道:“難道先生還有什麽顧慮?放心, 皮卡司機和激化工廠那邊我已打點好了,這趟訂單幾乎沒任何危險性,以陸先生的身手膽識想必易如反掌,這也算是我報答先生與交易所的一份謝禮。”

“我不是交易所的人。”陸桁勾起嘴角笑了笑。

棚屋內除了煙火沒任何光源, 魯德明看著面前這笑容意味不明的男人,有種場面失控的慌張。

“不是地下交易所?”魯德明甚至聽到自己聲音在微微顫抖, 慌亂間他手撫摸上裝著義體材料的小冰箱, 連指尖都在打顫:“那您是小少爺手下的人?”

陸桁搖搖頭。

魯德明一顆心徹底墜了下去, 義體材料順利到手的欣喜霎時間被這一刻的恐懼沖散。

他從木椅上站了起來, 單腿幾乎撐不住身體:“不可能, 小少爺怎麽會將這麽貴重的材料經外人的手?!”

錯了, 全都不對, 從一開始他就推斷錯了這人的身份。

再開口時, 魯德明語氣中已帶了幾分拉攏與斟酌:“既然先生不屬於地下交易市場, 也不聽命於小少爺,卻能接觸得到如此珍貴的貨源,想必也很得小少爺青眼。”

“算了,既然如此,我不如幹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與陸先生講個清楚明白——”

“半年前,魯某從黎明郡遷到賤民窟生活,在這兒開了家簡陋樸素的醫館。”

“賤民窟沒有官方的醫療機構,也沒有帝國隨處可見的機械改裝,可管事處那幫衛兵大人們慘無人道的刑罰卻讓當地人們動輒斷手斷腳成了常事。”

魯德明望著小巷中來來往往、身上披著破布的賤民們,不由得嘆了口氣:“這裏以工作時長換取工票,工票便是賤民窟的通用貨幣,斷了手腳後沒法繼續勞作,對當地人來說只有死路一條。”

“我心軟,半個月前拖人向小少爺帶了個話,寄希望他能想辦法捎進來銀利化工最新研發的仿生義體材料,這材料能激活斷口細胞再造,起死回骸、白骨再肉,修覆斷肢不在話下。”

“可這又何其艱難,材料母體只有一份,被嚴密存放在黎明郡的銀利化工大廈總部。”

“哪怕派了好手成功將貨取出,從黎明郡到賤民窟,這漫長的一天一夜行程,難保送貨的人不會起歹心……”

陸桁瞇起眼睛,想到灰斑鳩劫貨下來那日,機改營地派來接應的人確實一個接一個地背叛反水。

魯德明解釋道:“這也是為何我會將先生認成交易所的人——地下交易市場老滑頭底下的嫡系賞金獵人各個都已簽了不死不休的生死狀,且老滑頭本人與小少爺素來交好。如果我記得沒錯,以老滑頭為主擔保人的論壇鏈接列表裏確實近來新增了位姓陸的賞金獵手。”

“可惜的是之前我們手中的籌碼不夠,一直未能取得交易所官方的信任,如若先生能順手將我手裏這單貨物順利送達,將是一件促成三方共贏的美事。”

“您得了錢,交易所得了貨,我們也能順勢拿下合作。”

天色已晚,紫藍色的烏雲重重壓下來,近得仿佛擡手可及。

煙灰落在桌面上,陸桁依舊沒出聲。

事情到這裏已十分明晰——行腳醫生魯德明拜托一位叫“小少爺”的人幫他拿到義體材料,小少爺聯系了機改營地去搶貨,營地那邊又從論壇下單雇傭他負責運送。只是其中出了誤會,讓魯德明誤以為自己是交易所老滑頭的嫡親派系,為討好交易所還給他介紹了筆新生意。

對方這次肯一口氣將原委吐了個幹凈,想必也是起了拉攏之心。

棚屋內一室靜謐,魯德明說得口幹舌燥,跛著腳帶著個碎了半邊又糊起來的破杯子出門。半晌,接了滿滿一杯門口河中流淌的黑水回來。

他仰頭將杯中水一飲而盡,眼神認真而真摯:

“魯某該說的都已向先生交待了,小少爺將來必成大器,既然先生沒和交易所簽約,不知道您有沒有意向加入我們……”

他的誠意已盡數擺在了明面上——金額龐大的訂單、已上下打點好的貨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雖不知面前這人的底細,卻也料想到對方斷然不會拒絕。

能支使得動機改營地效犬馬之勞,又與穩坐交易所首把交椅的首席中介人關系淵源頗深,亦能左右逢源打點得動賤民窟的硬貨,魯德明不信對方沒對自己口中的“小少爺”起半分好奇。哪怕這人是個只認錢的莽夫,起碼也會答應送這趟貨。

沒等對方回覆,魯德明已熟練地點進論壇的接單入口,按格式下了送貨運單。

這場談話從下午持續到傍晚,賤民窟中沒有夕陽與餘暉,傍晚時分的光景便近似黑夜。小巷中有勞作了一天的漢子們吆喝談笑聲,他們的方言像是從喉嚨身處發出來的,帶著黃土般的厚重。

在魯德明胸有成竹的目光中,陸桁默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棚屋內外一片黑暗,破冰箱的藍色指示燈閃爍著光芒,煙頭冒出的火星將男人刀刻斧削般的下顎骨照亮。

不知為何,魯德明心猶如被狠狠攥緊,宛如在黑夜中被狩獵者緊盯的無助獵物,霎時間胸口彌漫開失了重心的慌張。

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這神情自始至終冷冷淡淡的高大男人遠非自己三言兩語能籠絡得來的。

“不用說那麽多,我不在乎。”陸桁抖了抖煙灰。“講清楚報酬,不然沒得談。”

“貨重約八百公斤,價值至少三萬幣。明晚八點半到癸卯區P出口等著即可,司機和工廠那邊我已經提前打好了招呼。”魯德明像倒豆子一般將關鍵信息全交待了出來,老人額頭的皺紋中甚至沁出汗珠,只得用手背不斷擦拭著。

在魯德明近乎驚恐的眼神中,陸桁自上而下俯視著他,笑著吐出個煙圈:“招徠我沒用,我是個商人,只認錢。”

“我不為任何人做事,對你口中的任何勢力全無興趣。現在是你們需要我,不是我求著你們——推了今天這筆生意,我照樣正常接單賺錢,但你們暫時找不到比我更靠譜的送貨人了,對嗎?”

“我要六萬幣。明天中午之前如果訂單還加不到合適的價格,我會直接關閉交易窗口。”

簡單幾句話撕破了談判的平靜,陸桁提上保險箱走到門口,眼底的嘲弄與淡淡的輕蔑傾瀉而出。

剎那間天邊青紫色烏雲間電光頻閃,照亮了他骨骼分明的側臉。

直到對方離開,魯德明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坐姿,手臂汗毛倒立,後背的冷汗已打濕了衣裳。

他閉上眼睛,被威脅過的後怕席卷了心臟。

棚屋外雨聲漸起,暴雨傾斜。

陸桁冒雨敲響了臨街小賣部的門,用三箱新鮮的小面包叫來了個年輕夥計,騎自行車送他返回的辛醜分區。這報酬對久居賤民窟的當地人來說相當優厚,店裏三個年輕小夥嘀咕爭搶了一通,最終派了其中最健壯的一個,披上塊破爛雨衣便亢奮地賣力蹬起車來。

整個賤民窟幾乎沒一點亮光,家家戶戶節省到不敢點燈,只有偶爾發著光的小蟲顫顫巍巍飛過,憑空留下一道光源微弱的拖尾。

眼前分辨不清之時,嗅覺便愈發敏銳,惡臭從河面氤氳進空氣,滲透進每一寸土地。

淩晨一點,他用公民卡刷開上行的電梯,搖搖晃晃一路顛簸向上。

烏雲中火花閃爍,逐漸看不清底下賤民窟的全貌。

這片黃土就像整個灰塔帝國發爛發臭的一塊腐肉,地平線上或貧賤或顛沛的生活竟都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其下掩蓋著太多失去了尊嚴與人格、只能在黃土地上扭曲著求生存的人們。

而這已成了帝國內人盡皆知的共識,這是賤民窟中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卑賤身份,是刻進骨子與基因裏的低劣,他們甚至已不能稱作為人,更像是被資本拋棄、圈養放逐的原始動物。

電梯一聲清脆的叮咚響,他重新回到了貝薩金邦的邊界。

那兩個看守崗哨的衛兵早不知去了何處逍遙,只留下空曠無人的哨亭。畢竟人盡皆知,峽谷之下就是荒涼蕭寂的賤民窟,沒有誰會平白無故跑下去找罪受。

黑色重卡靜靜停在崗哨邊上,陸桁踩動油門,滿意地看到論壇訂單鏈接中的報酬已更改成了六萬幣。

又行駛了近三個小時,車停在班加羅爾邦對應的P出口崗哨旁,他找了個不起眼的拐角將車停穩。

陸桁下車去旁邊小商店買了床薄被和枕頭,又給商店老板添了一百幣,教老板遇到查車的只管說這卡車是自家店裏的。老板見錢眼開,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連忙點頭應承下來。

卡車駕駛室的座椅後方留了張硬床,他返回車內鋪上床墊、理好被子,將遮光簾拉下,一覺睡到了下午五點多鐘。

這側出口果然如魯德明所言並不一般,不同於貝薩金邦崗哨的閑散,此處懸崖邊密密麻麻封著柵欄,足足列了兩隊衛兵巡邏查看。方圓百米內停靠著的所有車輛全被查驗了一遍,虧得商店老板將衛兵依言支開,這輛重卡才得以繼續停在原地。

衛兵們嚴陣以待,一刻也不松懈,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八點一刻,衛隊中領頭那人進崗哨操作一番,整臺電梯瞬間解體,展開成三乘四的十二平方米金屬平臺,隨著平臺慢慢降下,衛隊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趟任務如往常般順利,四輛皮卡依次通過平臺從賤民窟的激化工廠返回班加羅爾邦地面,衛隊長打開車後箱清點好數目,對手底下人比了個手勢示意啟程。

陸桁右手閑閑搭在方向盤上,雙眼似鷹般緊緊盯著尾號為2301的那輛銀紅色中型皮卡,它綴在整支車隊的後面,透過車窗能看到司機是個相貌頗不起眼的平凡中年男人。

中型皮卡油門轟響,衛兵也接連登上軍用車準備護送,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沖天的火光從打頭那輛皮卡車上傳來,緊接著是聲勢浩大的爆炸,巨響震得在場每個人心中都是一顫,衛兵們迅速反應過來,對著四周便是一通胡亂射擊。

那輛銀紅色皮卡上的司機見狀打開車門,雙手持激光槍,皺著眉頭對著這群衛兵準確地掃射。

衛兵們掉轉槍|口,子彈打到那司機身上,竟發出一陣金屬碰撞聲。不是子彈貫穿血肉的血水,而是金屬碰撞產生的火花。

也就衛兵們這一楞神的功夫,激光射線所到之處已倒下了一隊人。

而那領頭的衛隊長見情況不對,則貓身從側面靠近那輛銀紅色皮卡,在司機的視野盲區內,手中緊緊捏著一把反著光的銳利匕首。

陸桁拉下車窗,指節叩了叩保險箱,在系統內部交流頻道緩緩道:[棠棠,給我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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