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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救死扶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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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救死扶傷

機改營地全稱流浪者機械改造營地, 坐落於黎明郡與吶蘭都的交界處,是一處管轄盲區,收容了四周幾個邦縣頗有手段的機械改造專家以及不少被通緝的帝國在逃罪犯。

一方面這群人經常侵入黎明郡造成惡性襲擊事件, 但另一方面營地又與吶蘭都接壤,黎明郡管事處需要機改營地的流浪者們幫忙分擔吶蘭都詭物逃竄導致的治安壓力,因此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任機改營地在其周邊發展。

黑色卡車在公路上疾馳, 陸桁將車載音樂打開, 音響中傳出旅行者所鐘愛的高亢鼓樂, 歌手沙啞的聲音摻雜在樂曲聲中,透出一絲迷惘的蒼涼感。

車窗外劃過巴林區鱗次櫛比的辦公大樓,又掠過黎明郡一片廠房, 於傍晚到達機改營地時, 剛好播放完這則鼓樂專輯。

與黎明郡高度集成工業化的景象相比,營地隨處可見的低矮板房顯得簡陋許多。

陸桁將卡車停在營地門口,說明了來意後一路走來無人阻攔,這裏四處擺放著沒人看管的待改裝機械裝置, 空氣裏充滿了機油味。所有的板房底部都安裝著巨大的輪胎與發動機,方便情況有變時隨時撤離。

這裏聚集的雖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但神態卻與阿希姆邦單打獨鬥的亡命徒們並不相似, 他們眼神中雖對外來人保留著些許機警, 但沒展現出明顯的敵意。

機改營地更像是一群手藝人搭夥做生意的臨時場所, 而非充斥著暴力與血腥的罪惡之都。

雇主位於營地最中央的幾個板房中, 敲門進入後裏面別有洞天——

板房內的設施像個小型工廠, 墻壁桌面上分門別類擺著幾百件專業工具, 排單改裝的裝置則被整整齊齊鎖在透明保險櫃中, 標簽上標著明確的交單時間與地點。

房內只有兩人, 一個殺馬特非主流爆炸頭的吊帶女,和一旁坐著焦慮地擺弄手指的西裝男。

見外人直接推門進入,那西裝男驚得一下子從凳子上跳將起來,慌張地原地踱了兩步,隨手想從桌上拿起焊接面罩蓋在臉上,卻牽動了面罩後面的繩線,反被拉了個踉蹌。

爆炸頭放下手中的車燈,露出無奈的神情。

“你不必緊張,這是黑市的賞金獵人,交了你的底他自己也要掉腦袋。”她撂下這句,那西裝男這才將信將疑地重新坐了回去。

爆炸頭接著轉向陸桁,言簡意賅地介紹道:“叫我黃鸝就好,你今天半夜一點在黎明郡天河街29號銀利化工大樓下等著,到時候可能會有人來找你。搶貨的人死活沒關系,貨帶到就好。”

“如果沒人上車,在封鎖街區前拿著這三千幣直接離開即可;如果他上來了,我會另外支付兩萬幣到賤民窟的路費。”黃鸝挑了挑眉,將一沓預付現金放在了桌面上。

“兩萬五千幣。”陸桁面不改色討價還價。

“成交。”

旁邊那西裝男像是第一次聽到地下交易的密辛,目光不斷在兩人臉上梭巡,被陸桁冷冷一眼掃了後,開始坐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不再亂動。

出了板房的門,外面已比下午來時熱鬧不少,有塞著煙彈的富家子開來跑車等著重裝保險杠,還有腦後插滿管子的壯漢來取改好的冷兵器,來往顧客絡繹不絕,沒人註意到陸桁擦著人流原路返回。

這裏離銀利化工廠不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目的地並非市中心,一路駛來,馬路上車輛並不多。

陸桁繞了一圈找到銀利化工大樓的後門,將卡車停在路邊,一入夜街道更四下無人,連辦公大樓內的燈光也滅了。

他點燃一支香煙,將副駕駛的車門微微敞開,看到幾分鐘前棠棠在內部通訊裏發來的消息——

[叔叔,滿加都管事處的工作人員來了,說要立即審查咱們的公民職業資質]

[估計叔叔一時半會也回不來,我留他喝了杯茶]

[事已辦妥,藥效預計還能持續六個小時,不急]

後面跟著佳爾芙的三個巨大感嘆號:[!!!你把管事處的人給迷暈了?]

陸桁嘴角微微勾起,百無聊賴地抽著煙看大樓內的景象。漫長的等待過後,約莫剛過淩晨一點,樓內終於在長久的靜寂中爆發出一陣嘈雜的喧嘩聲。

警報響起,整棟樓在黑夜中發出詭異的紅色光芒,棍棒敲擊與槍響聲不絕於耳。

黑夜中,陸桁敏銳地看到大樓頂上放下來一根繩子,有個身形極瘦削的男人正順著那條繩子從大樓玻璃立面動作利落地爬下來,後背還背著個巨大的冷藏箱。

冷藏箱反射的金屬光芒在一片黑暗中格外耀眼,旁邊停著的紅色小轎車中有人肆無忌憚下車舉起了槍,正對著那正向下爬的人。

此時那背著貨的瘦削男人在陸桁眼中已被標記成了兩萬五千幣,他迅速開門走下卡車,於對方的視野盲區舉起鐵鍬狠狠砸下,企圖開槍的人連一聲呼喊都未及發出,身體便被拖到了一邊。

冷峭的夜間無人註意到暗處發生的一切。

耽擱的這片刻功夫,搶貨的瘦削男人也已快速降到一層,他跳下來後沒有片刻猶豫,掠過路邊停靠的一排車輛,直奔前方街角的白色小轎車而去。可剛一拉開車門,便意外看到冰冷的槍|口直直指向他的胸膛。

等陸桁再回頭時,發現瘦削男人已僵硬地站在街角,無助地捂著胸口向後大退一步,肺部破裂的傷口正滋滋往外冒血。

這一切發生前後不過兩三秒鐘功夫,眼看著人馬上快不行了,瘦削男人嘴巴大張著往外幹硬地吐氣,臉上露出的不是驚懼,而是難以置信與悲傷無措。

顯然,那拿著貨的男人與白色轎車內來接應的人本該是認識的。

只是這種熟稔,此時反倒成了背靠背的絕對信任之下刺向同伴的一把尖銳利劍。

眼看著車內人就要補槍,陸桁皺了皺眉,從工具欄中掏出火|炮架在肩上,火舌順著炮口燎出,重擊在那輛轎車上。

燃料箱瞬間起了火,趁著車內人慌亂逃竄之時,陸桁順著陰影快步過去,一把將那瘦削男人架了起來,反手又是一炮精準命中另一輛紅車的油箱。

轟鳴的爆炸聲響起,他一眼都沒回頭看,發動卡車就要離開。

也就是這時,樓內一番爭搶打鬧聲終於到了門口,搶先跑出來的正是先前在板房中見過的西裝男,這時那西裝男狼狽不堪,肩膀處豁開個口子,正濕淋淋往外冒血,逃跑姿態踉踉蹌蹌的。他身後還跟著個扛著雙炮的魁梧漢子,除去金屬改造過的部分,漢子上半身其他肌肉盡數被打成了一排血肉模糊的爛肉。

而他們的後面,是一整隊裝備齊全的大樓防衛者。

多停一刻便多一分風險,陸桁無意與他們糾纏。

倉皇間,那西裝男與陸桁對上了視線,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西裝男大叫道:“救我!我給你錢!很多錢!”

黑色的巨型重卡在黑暗之中像蟄伏的猛獸,西裝男於這驚鴻一瞥間望見卡車內那人的目光,冰得徹骨,如同墜入無盡深潭。

“我不接死人的生意。”擦肩而過時,陸桁自上而下俯視著對方冷冷道。

西裝男一時楞住,這一楞神的功夫,子彈已貫穿他的心臟。

卡車在空曠的馬路上疾馳而過,後面不時傳來激烈戰鬥聲與慘叫哀嚎,頻頻有子彈打在車廂上,又被硬質鋼鐵彈開。

這場鬧劇十足精彩,來接應的人竟個個心懷鬼胎。

陸桁一邊開車遠離黎明郡,一邊敲著冷藏箱問副駕駛上奄奄一息的瘦削男人道:“你還能活多久?”

那男人瞪大眼睛翻了個白眼,胸口巨大傷口冒出的血液浸濕了整個副駕駛座,他大喘氣道:“還能撐一個小時,我需要凝血劑。如果我中途不行了,告訴黃鸝姐一聲,百靈反水了,讓她照顧好灰斑鳩的家人。”

陸桁不置可否,順手旋開了車載音響的按鈕。

狂躁的搖滾樂頓時充斥了整個駕駛室,灰斑鳩靜靜地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努力調整著呼吸頻率。

四十分鐘後,卡車駛過黎明郡的邊界,身後緊追不舍的車隊終於偃旗息鼓在此處停下,他們忌憚吶蘭都夜晚隨處可見的詭物,也顧忌女神領地內可怖的精神汙染。

好在詭物夜行已近結束,陸桁駕車繞開幾只正緩慢游動的詭物,半夜四點,終於到達滿加都七棟快遞站所在的樓下。

而灰斑鳩早已面色青白氣息微弱,副駕駛位已成了一片血窩,陸桁將冷藏箱背了起來,冷冷給了對方兩巴掌。

“醫院……到了嗎……”灰斑鳩神色黯淡,連話都已說不完全。

“到我家了。”陸桁將甩上車門,“等下有管事處的人來查車,你別作聲。”說完,不顧對方的臉色,他三步作兩步上了樓。

快遞站內燈火通明氛圍溫馨,棠棠正清點廚房內剩餘的食材,煮了碗雞蛋湯粉。而沙發上正躺著名身穿管事處制服的中年男人,嘴角還流下一絲涎水,看上去已不省人事地在此沈睡了多時。

陸桁給棠棠使了個顏色,棠棠會意地將人拍醒,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那工作人員道:“您好,我爸爸出夜班回來了,您不是要審查我們的職業資質嗎?”

見那人醒來後依然恍惚,棠棠補了一句:“您說之前說要上樓喝茶,興許是太累了便直接睡著了,我不好打擾您,等會兒查完吃碗湯粉再走吧。”

那工作人員撓撓頭,見一大一小就這麽老實本分一臉善良地望著自己,腦子昏昏沈沈便跟著下樓檢查,繞車一周確認牌照車況均無問題,正要拍完照離開,卻見副駕駛門邊正往下滴答滴答淌著鮮血。

陸桁從兜裏掏出兩百幣,客套地塞到對方手裏,笑道:“車裏拉著剛宰的凍貨,拉開車門怕驚了您。”

這一家人也倒是會來事,工作人員收了錢不好多說什麽,拍了拍依舊渾渾噩噩的腦子,揮揮手示意放行。也不知今天自己這是犯了什麽毛病,連出來審個資格都能一頭睡在普通居民家中,他還未及深想便被那半大孩子拉去嘗新出鍋的湯粉。一碗下肚,更是沒了旁的顧慮。

上了車,灰斑鳩已臉色發烏,嘴唇都盡沒了血色,卻仍不忘出言嘲道:“您倒是個守法公民。”

“一向如此。”陸桁冷淡地接受了讚揚。

淩晨時分,天剛蒙蒙亮,重型卡車繼續在馬路上奔馳。天空又飄起絲絲蒙蒙的小雨,砸在車後箱上,聲聲清脆。

直到早上九點多鐘他們才抵達了阿希姆邦八角巷那家黑診所,陸桁將幾乎要咽氣的灰斑鳩扛進了診所內,在眾人驚異的眼光中將他扔在了病床上。

他從兜裏數出剩餘的兩千八百幣現金點給了醫館老板,“我來還上次欠的藥費,剩下的是治療的預付款,加個聯系方式,不夠的話我直接轉給你。”

上次那口口聲聲說要將陸桁賣去東郊巷的高個女人微微張大了嘴,明明三天前還是個連幾百幣醫藥費都付不起的落魄叫花子,短短幾天搖身一變竟有這麽大的口氣。

她將這男人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也不作反駁,推了個裝滿醫療器械的小車過來,點點頭保證道:“放心,只要付得起錢,我這兒還沒擡出去過死人。”

她對著身邊幾人招了招手,醫館的角落裏便打開間暗門,從門縫中可依稀瞥見裏面大型醫療器械應有盡有,條件比之外面展示給普通人的黑診所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隨著灰斑鳩的病床被推進那間小屋,系統實時刷新出一條播報:

[恭喜宿主打出成就:救死扶傷]

[扶危濟困三春暖,一心一意做好人,當宿主成功解救一名生命垂危的同伴時達成此成就]

[成就獎勵積分:8]

[當前積分:16]

陸桁冒雨回到車上,冷藏箱依舊往外散發著陣陣寒氣。再穿過四個邦縣,便能到達賤民窟。

駛過離賤民窟最近的貝薩金邦時,四周商貿水平已遠不如阿希姆邦繁華,最大的商超已是遍地可見的臨街家庭小超市,地面上揚起黃土,行人的臉上皆蓋著一層洗不去的灰塵。

樓房多只有四五層高,墻皮老化脫落,雨水侵蝕著建築形成一道道黑色痕跡,空氣裏彌漫著禽類動物的臟臭氣。

他沿著導航一路穿過貝薩金邦,到達邊界時,卻並未看到賤民窟的一點蹤影。

眼前只有一道刀刻斧削鬼斧神工般的大峽谷,而下面,則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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