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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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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上船

大副終於再也沒法支撐住, 雙手捂臉,無力地坐在了駕駛座上。

陸桁離開的當晚便傳來老船上去世的消息,他們剩下的幾名船員在一片混亂中僥幸脫逃, 乘著一輛小木筏來到這處偏遠的燈塔,十幾人在陰暗悶熱的燈塔頂層互相支撐茍活了近一周,最開始的木筏早隨著洋流被沖走。如果不是陸桁遵守承諾及時趕到, 大副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長期的少眠、饑餓與痛失友人的痛苦徹底折斷了他理智的最後一根弦, 他本以為遠洋貨運捕撈在大海上待足整整三四個月已足夠折磨人的心智, 可卻覺得現在的痛苦是當初的幾萬倍。

粗糲的雙手緊緊抹著臉頰, 大副頭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得這麽失態。

他看過老船長的遺言,知道這所謂的“覆仇”有多難,航母上是幾十架貨真價實的大炮, 更別說上面幾百名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的士兵。

早在海嘯發生前, 聯邦政府的統治就難以撼動,更別說被萬眾簇擁的現在了。

所有民眾的精神本就脆弱,早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聯邦政府身上,不止任政府如何剝削怎樣壓榨都絕不反抗, 反倒會為虎作倀反來欺壓身邊更弱小的人。災難之下人的劣根性暴露無遺,在這種情況下又談何覆仇, 他們無所依靠的幾個船員現在甚至連生計都難以維持。

短暫的崩潰之後, 大副稍微冷靜了下來, 嘆了口氣狠狠抹了把臉, 他擡頭望向陸桁:“看在老李的面子上, 能不能保我們兄弟幾個一條命, 大家都是跟著老李一路闖過來的, 最起碼我要給底下年輕孩子們一個交待啊。”

這個皮膚黝黑的漢子雙腿一彎, 竟是要當場跪下來。

然而陸桁只是淡然俯視著他, 沒作任何保證。

剛消停了幾天的166號不知從哪又鉆了出來,幽怨道:[宿主你還是那麽冷血,快答應人家]

自從上次論壇發出公告說明銀沙島位面的數據被惡意篡改後,166號就再沒出現插話過,此刻它冰冷的電子音裏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虛弱。

也算是自作自受,陸桁沒理會166號,而是從煙盒裏掏出支煙,坐在駕駛臺上抽了起來。

良久,他抖抖煙灰,對大副道:“幫個忙,把我送上航母。”

這艘海運船的目標太大,恐怕還沒靠近航母就要被那幫愚蠢又荒昧的民眾群起而攻之,只有暗度陳倉偷偷登船才能有進一步的操作空間。

大副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沒想到這人竟如此大膽,就算陸桁手持型號最先進的武器,肯定也難敵航母上百名士兵。如果找個相對遙遠的海域,對聯邦政府敬而遠之,他們這十多人尚且還能有條活路,如今哪還有主動找上門的道理。

可手裏的航海日記本卻像塊烙鐵似的,狠狠燙著他的手,老船長的遺言字字句句像針紮般刺痛著他。

大副深深垂下頭去,握緊雙拳又輕輕放開,最終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似的,跪麻了的雙腿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推開駕駛艙的門,解下海運船邊掛著的小救生筏,頂著蒙蒙的細雨回頭道:“三天之後燈塔見。”

小救生筏越劃越遠,直到在海盡頭消失成一個紅色的小點。陸桁不知這小小的充氣筏在茫茫大海上將去往何方,將海運船開到了能望到燈塔的最遠處,每三個小時便變換一次方位。

第四天,燈塔邊才遙遙出現一輛小快艇。

快艇上印著“舟富旅游觀光快艇租賃”幾個大字,頂棚早破爛得不成樣子,大副的模樣比離開時還要狼狽,外套不見了,上衣下擺也被撕爛了幾條口子,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與大副並肩站著的竹竿男人也好不到哪裏去,雙眼下面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要不是海難時代沒門路搞到葉|子,簡直會讓人懷疑他是個癮|君子。

那竹竿嘴裏叼著根黃色的草桿,細細咂摸著不願放下,見了陸桁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那眼神中充滿了狐疑。他懟了懟大副的肩膀小聲道:“這就是你說的絕對能打聯邦政府個措手不及的秘密武器?就一個人,不是這誆我呢……”

大副還沒回覆什麽,竹竿卻一口將那草稈子吞了進去,嘟囔道:“算了,死馬當活馬醫,跟著聯邦政府幹沒搞頭,天天過得什麽混逑日子。上船,哥帶你上航母。”

陸桁只背了個其貌不揚的便攜保險箱,坐在快艇的後座上,聽竹竿嘮叨這幾天在官方避難處的見聞。那簡直不能算是個庇護所,倒像古時候的徭役局,竹竿每說到這裏便咬牙切齒,他是個中間商,專門審核下面平民交上來的新鮮蔬菜與鮮肉,將其中品質好的送往航母,每日能定時帶物資往返航母兩次。

上面人吃得腸滿腦肥,下面普通民眾天天叫苦不疊,而最詭怖畸形的是,沒人覺得這模式有絲毫不對勁。長達百年的絕對統治已將聯邦政府的威嚴像思想鋼印般深深打在每個普通百姓的腦海中。

災難發生時他們祈求政府的庇佑,糧食不夠時他們遵從政府的安排,哪怕每天累死累活種出來的那點糧食全進了士兵和長官們的口中,也會認為那是對民眾的恩賜。他們認為這都是聯邦政府的暫時政策,相信現今的一切苦痛都為了哺育整個銀沙聯邦的未來。

然而那艘掛滿彩燈的航母燈光照射不到的陰暗角落,每天都有體弱的孩子和受傷的婦女因饑餓與傷口感染而死。

竹竿足足抱怨了一路,他開船的手臂細得仿佛一掐就斷,可見生活質量也十分一般。連他這樣傳達物資的中層都過得如此不堪,更別說庇護所的底層百姓了。

快艇上陸桁給自己做了簡易的偽裝,他戴了副眼鏡,將一身勁裝換成快艇後備箱裏普通漁民用的破了洞的防曬長袖長褲,連鞋也換成了最劣質的綠色膠鞋,幸而這膠鞋的鞋尖早已開裂,這鞋才避免在混亂中被人搶奪了去的命運。

順利地爬梯子上船後,他便提著一大箱蔬菜跟在竹竿後面。

竹竿倒絲毫不怯,靠近陸桁小聲道:“老弟你能行嗎?”他對著那不大的保險箱努努嘴:“那裏面裝的是狙擊|槍還是大炮彈?也不像啊,等會見了大長官千萬別怕得打哆嗦,真露餡了哥可幫不了你……”

陸桁沒搭理他,直到一隊士兵路過,竹竿才老老實實噤了聲。

竹竿本不願意幫這忙,看在從前船老大的面子上才咬咬牙將這事兒應承了下來。眼下這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男人看著實力雖強,卻總歸是單槍匹馬,連件趁手的武器都沒帶便這麽孤零零一個人上了航母,竹竿心裏怎麽也探不著底。

他也不知道這話少的高大男人究竟是個什麽來頭,竹竿默默地嘆了口氣,看來這次要無功而返了。

運送物資的活計簡單,竹竿已摸得輕車熟路,他熟練地帶著陸桁一路到達士兵們的船艙休息室門口,按了五下門鈴,三長兩短,休息室的艙門被敏銳地打開,貼著門口坐著個抱著槍、臉上長滿了麻子的大頭兵為他們開了門。那麻子臉的軍|裝不太合身,肚皮處高高地突起來,竟是已吃胖了不少。

裏面長廊兩側皆是狹小的士兵休息間,不時有人肩膀上半搭著外套、叼著個沒吃完的食物袋子在走廊裏閑溜達。

“餵,說你呢,看什麽呢?!”麻子臉察覺到陸桁探究的視線,皺著眉頭大聲呵斥了聲。

竹竿連忙出來打圓場,彎著腰賠笑道:“長官大人別生氣,這不是我一個人運菜送不過來嘛,新收了個小徒弟不懂事,快跟謝連長賠罪,快點啊……”他用胳膊肘懟了懟陸桁。

可這一拐不止沒懟動,反而自己不知怎的慢慢向後倒去。

這一瞬間竹竿甚至恍惚在走廊盡頭看到已去世多年的母親的身影,她還如記憶裏那般美麗溫柔,比最後病重時還要健康年輕上幾倍,正沖他招招手,呼喚他往更深的地方去。

竹竿嘴角漸漸浮現出一絲笑意,盡管視線變得更加模糊,母親的樣貌卻恍如愈發清晰。

他身子徹底軟了,順著墻壁緩慢地滑下去,閉上眼前的最後一幕,映入眼簾的是那臉上生著大麻子的謝連長臉上顯現出同他一樣的甜美笑容,兩人一同沈沈地陷入甜美夢境。

陸桁一路走著,一邊悄無聲息地在這狹小的空間內釋放隨身物品欄中的晚安魔藥。

魔藥的力量能讓這些人昏睡長達十八小時,盡管他們聽到聲音就會醒來,但在緊閉艙門的休息室中,又有誰會前來吵醒他們。正巧是午睡時間,大部分士兵都放松了警惕敞開衣服躺在床鋪上安眠,連一絲呼喊都來不及發出便重新沈入魔藥為他們編織的午夜好夢。

順著走廊一路走來十分順利,只有關門時細微的動靜吵醒了守在門邊趴在桌上酣睡的麻子。

麻子手指剛動了動,陸桁便不假思索從外套內側拔出匕首狠狠插進對方的脖子,瞬間割斷了麻子的氣管和食管,脖頸紅白肉相間的橫切面暴露在外。對方連一句喊叫都發不出來,便被瞬間結果了性命。

動作利落地讓一整個休息室的士兵陷入沈睡後,陸桁從麻子身上取走了航母大大小小船艙的一整盤沾著血的鑰匙和一張貼身放著的航母動線圖,他將船員休息間的艙門反鎖,又操縱重力舉了兩個大鐵箱輕輕在門口塞下,拖著反覆昏睡又醒來、意識模糊的竹竿的身體放到鐵皮箱的背後,隨後他按照動線圖三步作兩步快速來到二樓甲板上。

陸桁打開快遞公司內部通訊頻道,言簡意賅道:[狙擊|槍]

遠在遙遠海運船中的棠棠反應迅速、配合默契,便攜快遞箱內立即出現了狙擊|槍的全套零部件,陸桁快速組裝好消音|器,找到二樓甲板的隱蔽處藏匿起來。

一層甲板上共留了七名士兵巡邏,遠處瞭望高臺中還有個小兵正將帽子倒扣在臉上打著瞌睡。正值正午,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一層甲板上有三四名巡邏兵已開始玩忽職守玩起紙牌來,幾人額頭上還貼了好幾張長長的白紙條,陸桁在休息室做的動作暫時沒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狙擊|槍的準心迅速對準那瞭望臺上小兵的帽子,槍口霎時間迸發出熱烈的火舌。

子彈劃破空氣,攜著無盡的殺意與冷峭呼嘯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陸哥上勾拳下勾拳瘋狂撒撒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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