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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新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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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新訂單

事態緊急, 陸桁一邊用重力控制建築的下沈速度,一邊扭頭對棠棠快速道:“搭把手。”

隨著話音剛落,快遞站內金屬制品猛地向上騰飛, 整個建築重達幾噸,延緩它向下沈沒速度所需的異能消耗極大,棠棠只能為他分擔一部分。陸桁片刻也沒耽擱, 帶著充氣浮漂一頭紮進散發著奇異臭氣、表面還浮著白沫的海水中。

水下是渾濁的, 海水深處不時有幾道大得駭人的黑影飛快地飄過, 好在充氣浮漂前後側都有易於安裝的鐵鉤, 安裝好一個僅需幾分鐘。

快遞站仍在下沈中,地板之上已被浸了十多厘米高的水,棠棠的額頭沁滿了汗珠, 正透支體力勉強支撐。

陸桁拿起第三個浮漂, 迅速下潛。也就是這一刻,右後方水下一道殘影掠過,他只覺得腳踝一痛,安裝好浮漂後浮上水面, 發現腳背處已被那不明生物捅出一個兩厘米深、直徑一厘米左右的圓洞。

有著金鐘罩異能在身,尚且因為一個撞擊受傷, 若沒有異能加持, 恐怕他的腳當場就要被洞穿。

平臺之下, 因為一點點血腥氣吸引了不少海底生物前來, 就在距水面不足半米處, 陸桁能清晰地看到制造傷口的罪魁禍首——約有兩米長的一條黑色大鯰魚, 正在水下恣意伸展著粗-長堅硬的胡須。那幾只鯰魚口中不再是軟糯的皮肉, 而是尖銳的獠牙, 兩只長得凸起的牙齒伸出口腔, 隨著口器張合上下移動。

如果說九號基地的異物尚且在原生物形態的基礎上發生異變,那麽這些海洋生物顯然連原本的基因都已經錯亂。

沒有立即用傷藥治療傷口,陸桁將鐵鍬從隨身工具格中取出,毫不猶豫地向離得最近的那條鯰魚頭部紮去。好在它還未完全脫離魚類的範疇,魚身柔軟,頃刻被鋒利的鐵鍬切斷頭部,霎時間鮮紅的血跡和雪白的魚肉在水中翻動。

沒等魚屍沈下,他拿起浮漂緊接著沈下水面,頂著幾只小魚的嚙咬,將最後一個浮漂安裝完成。

翻身回到平臺之上,陸桁身上已幾乎沒幾塊好肉,成群的小魚被血液吸引而來,團集在快遞站底部,形成烏壓壓一團黑域。他身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咬傷,最重的還是腳踝處和胸口處的兩個大洞,血液噴濺湧出,順著平臺面淌進海裏。

屋內,棠棠早已力竭,全身癱軟在桌邊,對著陸桁露出一個慘兮兮的笑容。

在因失血過多失去意識前,陸桁及時花三個積分在系統商城內購買了緊急傷藥,傷口恢覆如初,只有隱隱的幻痛還留在傷口處。

才降臨新位面前後不足十分鐘,兩人就搞得如此狼狽。相比起異物,海底生物明顯突變的方向更多,殺傷力也更大。

小小的水上建築在茫然的海面之上隨海浪方向漂流,陸桁對著夕陽的方向眺望,先前他擊殺鯰魚的位置彌漫開更深的紅色,引來幾只鯊魚盤旋不去。

如果他沒看錯,其中一只鯊魚竟長著兩個頭顱——

在那鯊魚的側鰭上方,赫然突出一顆較常規體積小了一倍的畸形頭,上面長著兩對眼睛,正四處搜尋著目標。

鯊魚群約盤旋了半小時之久,才慢慢散去。

腥黃的海浪拍打在平臺之上,陸桁坐在門邊,任骯臟的海水在他身上一陣陣蓋過又退去。等建築隨海浪漂浮到一處海水流動較平緩的地帶,他才將鐵錨拋了下去。

屋內,棠棠已經趴在桌邊脫力睡著了。

陸桁將棠棠抱到從家具店撿來的幼兒床上,小孩睡得極沈,顯然是累狠了。

整個快遞站都被泡了水,木質家具表面出現了開裂,房間內充斥著物件泡發後的潮氣。

他拿起坐標定位器檢索了現在快遞站的位置坐標,記在手機備忘錄上後,又給棠棠留了句話,告訴棠棠自己出門送快遞了,一切小心。

餘額只剩下九積分,路途中還指不定遇到什麽意外,陸桁僅花了四積分兌換了一艘木質的小漁船。

漁船長3.4米,寬一米多,只能勉強容納一人轉身。好在帶了個能遮風避雨的小草棚,還配了兩只木槳。

雇主用一百元訂購了二十瓶礦泉水、十塊壓縮餅幹和一盒維C咀嚼片,結餘的十五元被直接打入了陸桁的賬戶餘額。上一個位面裏五百元能兌換成一積分,而同樣的積分銀沙島位面中兩百元即能兌換,意味著這裏的貨幣價值比九號基地高出兩倍多。

陸桁將貨物從保險櫃中拿出來,打印好幾張新的快遞單,又多拿上了一些水和面包補充體力,小小的漁船在大海上搖搖晃晃地航行。

這本就不是遠洋漁船,根本無法抵禦海浪,遇到大浪陸桁只能暫時躲進草棚,就這麽行行停停,劃了七個多小時,建立在順風的前提下,按坐標計算也才不過走了兩海裏。

照這個速度,就算晝夜一刻不停,他還要足足劃四十個小時。

由於長時間的高強度運動,陸桁的生命值已經向下跌落了兩點,方才過午夜,四周一片漆黑,海水之下是看不透的黑色漩渦,盯久了,仿佛能將人的靈魂全部吸入。黑暗之下是數不盡的危險生物,望著小船投射下來的陰影,在陰影中伺機而動。小木船上沒有其餘光源,他把手機調為夜間模式,又將屏幕亮度降到最低,打算在原地修整片刻。

現在的航行速度遠遠達不到預期,同時運送兩個以上的運單定會超時,陸桁打算在系統之前解鎖的位面局域交流論壇上瀏覽一番,看看上面有沒有關於銀沙島東海灣的信息。

映入眼簾的第一個帖子高高飄紅掛在論壇的首頁,竟是關於九號基地的——

【[灌水閑談區]是哪位大神把九號防禦基地給炸了,受我一拜!】

【1L-@[小姨的水果攤]:??不可能吧,那位面我去過,地獄級難度,能活下來都算贏,這都能炸?】

【2L-回覆@1L:已經被物理意義上的炸成灰了,九號防禦基地已經關閉了對所有位面公司的開放權限】

【6L-@[AAA專業賣花張姐]:去圍觀了一下,大神的總結頁面足足打出了七個成就……裏面好多稀有,光黑暗皇帝這個成就好幾年沒人打出來過了】

【9L-@[問就是在抹灰]:我只能說功德一件,懂的都懂】

【13L-@[新手店長單純好騙]:沒去過,問問為什麽都說是功德一件啊……】

【14L-@[位面民宿絕不宰客]:位面難度嚴重超標,名義上S級實際有S+,每次總有幾個倒黴蛋抽到九號基地,炸了是好事】

【237L-@[書書書店]:許願大神轟炸銀沙島位面】

【238L-@[書書書店]:信女誠接好炸,新開放的位面,翻遍論壇都沒有一點攻略,難度比九號基地還高,我真服了】

後面還有幾千條評論,陸桁沒有一一看下去,這似乎是一個各位面公司店主的交流論壇,分為[灌水閑談]、[位面信息]、[公司經營]、[攻略共享]、[版規]、[隊友招募]等六七個大區,討論量和活躍度十分可觀。

[位面信息]一欄中各種帖子分享著包括九號防禦基地等幾萬個位面的地理條件和社會人文信息,還不斷有人幫忙頂帖總結,但這些位面大多是B級和C級難度,S級只有寥寥幾個。更別提據說是新開放的銀沙島了,可以說一片空白。

陸桁接著瀏覽到[攻略共享]欄目,裏面關於位面跳轉運算規則、系統商城等的解析應有盡有,不少店主爭先恐後誇讚自己綁定的系統有多貼心,他淺淺翻了幾條名為【如何更好地與系統交流】的帖子,有人將系統奉為神明,不敢和它多說一句閑話;有人和系統處成兄弟,一起在陌生的位面互幫互助同生共死。

但還沒有人像陸桁一樣,綁定的系統藏了一肚子壞水。

他放下手機,論壇上確實有人分享了不少幹貨,但關於銀沙島的進一步了解依舊毫無進展。

遠方天空中星海遼闊,陸桁拿起船槳,既然沒有新信息,就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先將第一單快遞送過去再說。

也就是這一剎那,遠方突然閃起一道強烈的亮光。

那強光閃爍了兩下,隨後在黑暗的海面上發著穩定而孤獨的光。

陸桁皺起眉,再三確認船艙內沒有任何光源後,降低了槳頻,無聲而慢速地向那道強光靠近。

一道突兀的光源,在如此危機四伏的末日位面中無疑是極危險的,這相當於主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將光滑無助的脖頸送到了危險而不可知的敵人手中。

但顯然,亮起這道光的人沒有想到這一層。

隨著陸桁的靠近,他能看到發出光源的地方似乎是某棟高大建築屋頂的檢修小屋,只是這建築的底下幾十層已經全部被水浸沒無法辨認。

那小屋的電力系統是獨立出來的,這在高層建築的緊急避難設施建造中很常見,但發現它的人卻似乎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格外興奮,房間裏共擠著三四人,通過剪影能看到他們正互相擊掌,為找到安身之處而歡欣雀躍。

他們從檢修房的櫃子裏翻出難得的食物,大快朵頤,桌上的收音機裏甚至放起了音樂,聲音響徹了平靜的海面。

陸桁沒有再作多餘的動作,卻也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將船停在了那棟檢修房的不遠處,將一切表面能反光的東西收入船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

他沒義務冒風險去救主動找死的人。

檢修房中的人們依舊在狂歡,黑夜裏,這束光源和嘈雜的聲響極為明顯,遙遙幾百米外都清晰可見。

天際線那邊,隱隱傳來嗡鳴聲。

只是房內眾人沈浸在喜悅之中,收音機裏的音樂聲、吵鬧的對話聲蓋過了這不起眼的嗡鳴。

很快,一艘小艇悄然從遠方趕來,停在這棟被吞沒的高樓邊緣,小艇上載了兩人,動作十分麻利地爬上了樓頂層,手拿砍-刀沖進了屋內。頓時房間內傳來一陣尖叫,大量鮮血濺到了窗戶上,哭喊、悲鳴、極度恐懼的叫聲在深夜的海面飄蕩,這聲音甚至引來了一些海底生物,它們扭曲的頭顱間歇性探出水面,向著發出光源的方向蠢蠢欲動地試探著。

見對方只有兩人,陸桁才劃動船槳,也向那邊靠近。

燈光驟滅,一場殺戮結束。

兩人手拿著剛從幾人身上搜刮下來的物資——兩袋臘肉、三瓶一升裝的大桶水、一盒泡面,以及一臺八成新的小收音機。他們下來的動作明顯慢了些,年齡小的跟在那臉上有刀疤的男人身後。那小艇本就核載一人,後面那人只能坐在小艇後板上,雙手緊緊把著旁邊的欄桿。

他手掌心生著極厚的老繭,雙臂像鷹一般有力,兩人做這般打家劫舍的“海盜”生活已不是一日兩日,從巨嘯開始之初,他們便發現了這一回報率高的“好生意”。漸漸地熟能生巧,他們從殺只豬都膽戰心驚,到能冷靜利落地殺人,也不過這十來天的功夫。

刀疤將戰利品放在腳邊,沒回頭,只快速道了一句:“坐穩了,馬上開船。”便熟練地啟動了發動機。

這艘小艇航速九節,雖不及尋常快艇,載重量亦有很大限制,但在人人落難無法自保的茫茫大海裏,已算是相當不錯的交通工具。

小艇啟動,熟悉的發動機嗡鳴響起,兩人起步離開這棟廢棄被淹沒的大樓。

然而還沒跑出多遠,刀疤臉似乎感覺到發動機像是卡了殼般,遠處傳來一聲脆響,隨著這聲響動,自己的後脖頸被噴上了某種溫熱的液體。

“猴兒,別鬧。”他以為是後座的小猴子又在搞什麽惡作劇,那小孩年齡不大,去年剛成年,玩心太重,大家都將那孩子戲稱叫猴兒。心性不定,本就不該帶著他出來做事,刀疤臉嘆了口氣,將小艇減小馬力,往後頸摸了一把。

這一摸不要緊,後座的小猴兒竟直挺挺向後倒下,小艇的後甲板上早彌散開大量的鮮血,在海水之中拖拽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一顆子彈正中猴兒的後腦勺,分毫不差,頃刻間便要了他的性命。

刀疤臉心中大驚,如此快的船速之下還能有這般準頭,對方想必不是一般人。他顧不上處理猴兒的屍-體,連忙將馬力加到最大,急促地向右方打方向,企圖遠離這裏。

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已經進入了萬有引力的領域。

發動機的嗡鳴聲愈發增大,小艇的速度卻怎麽都不見提升,刀疤臉雙手緊握著方向盤,隨後發現整艘小艇都在上升,已經向上離開了海平面。他心神俱裂,猛地回頭,只見茫茫海域之中,黑夜裏只有一只在海浪中搖曳的小木船在緩緩靠近,劃船的是個身量極高的男人,手邊放著一把袖珍手|槍,神情極冷靜,仿佛剛剛動手的不是他似的。

意識到對方並非平常人,且是下手更狠辣的殺人越貨之輩,刀疤臉反應極快,連忙停了船,面朝著那男人跪在後甲板上,不住地磕頭,“求求你了大老爺,放過我,我把食物和水都給你,船也給你,放過我一命,我家裏還有老的小的等著這口飯吃,她們就指望著我活命了呀!”

死人的血液順著側門處向海水內流淌,這些海洋生物十分靈敏,聞著血腥氣便尋來,在小艇周圍久久盤旋不去。

刀疤臉面色一變,還沒等他繼續開口求饒,便見到了永世難忘的一幕——那男人從水面上騰空而起,在空中漫步,皮靴踏在海浪之上,卻不沾染半分海水,聖潔、強大而不可直視。

那男人始終沒有開口同他說過一句話,刀疤臉生命的最後一刻,定格在驟然砸向脖頸的鋒利鐵鍬上。死前他的眼睛仍大大地睜著,仿佛看到了某種令人難以置信的神跡降臨。

陸桁嫻熟地將兩具屍-體拋向大海中,順便舀了盆海水將小艇的後甲板簡單沖洗了一下,從小艇下方的腳踏下面找到了一條繩索,將小艇和木船連在一起,才加足馬力向雇主所在地開去。

做完這一切後已是清晨五點鐘,接著航行一小時,終於到達了113.201坐標點附近。

然而遙遙望去,那附近沒有一丁點伸出水面的大型遺留建築痕跡,只有一個鮮紅的亮點,那亮點上似乎插著一條暗紅色的旗幟,旗幟上紅底黑字寫著一行話。

只是距離太遠,實在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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