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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的貨物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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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的貨物是活人

一瞬間,陸桁心裏閃過七八個驚悚電影的開頭。

他按捺下心裏的不適,仔細觀察著這個孩子,發現小男孩其實長相很標致。穿著布料柔軟的衣服,房間的布置得十分精心,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富養出來的小孩。

陸桁點了點頭:“對,埋了,你爸死了。”

他惡劣地說完事實,在床頭櫃裏找到了B等公民的掃描器,正打算欣賞一下那小孩崩潰的樣子,卻發現對方還是靜靜地用那對暗紅色的瞳孔看著自己,臉上沒有一絲動容。

“叔叔你會帶我走對嗎?”男孩補充了一句,看到陸桁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眼睛,他乖順地垂下了雙眼:“去105區的孤兒院。我叫裴思棠,你可以叫我棠棠,我很乖,不會給你添麻煩。”

是個很早熟的孩子。不止保留著神智,甚至有著高出同齡人的敏感。

他本以為要運送一個小號異變人去孤兒院,看來實際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很多。

陸桁將掃描器裝在口袋裏,靠在門框邊上,指了指棠棠的腳:“能自己走嗎?有防護服嗎?”

棠棠先是搖搖頭,又點點頭:“我現在全身充血,走不動路。我的專用防護服在一樓電視機旁邊的櫥櫃裏,電視櫃裏還有我爸爸留下的一些現金。”

看來不僅聰明,這小孩還很識時務。

下樓前,陸桁轉頭,對棠棠比了個夾東西的手勢,問道:“你爸抽煙嗎?”

棠棠看穿他的想法:“不抽,但是二樓儲藏間裏有別人送的兩包煙。儲藏間的酒不要帶出門,遇到糾察隊巡邏檢查會有大麻煩。”

陸桁拖長語調哦了一聲。

他沒有急著出發,而是先在這個家掃蕩了一圈。

能看出這家是父親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電視櫃上擺著的是父親和棠棠兩人的合照。儲藏間裏食物、煙酒、孩子的玩具應有盡有,分門別類擺放得相當整齊,客廳也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電視櫃裏,兒童用防護服明顯是被一層層加厚過的,內襯的布料摸上去更為柔軟。

這樣一個堪稱盡職盡責的好父親,為什麽會害得自己和孩子雙雙被輻射?

陸桁發現這對父子時,他們正待在自己家裏,四周所有物件沒有被翻撿過的痕跡,身上也穿著尋常的衣物,而非防護隔離服。唯一不對勁的是,院子和房子的大門都是虛掩著的。

除了自殺,他幾乎想不到任何一種合理的解釋。

可同樣,這個父親沒有任何自殺的理由。

陸桁從二樓的雜物間裏翻出一個買菜用的小推車,將棠棠穿好防護服塞了進去,自己則背著一包地拿著剛從這戶人家“打劫”來的東西——

冰箱裏還沒拆封的速食披薩、意大利千層面,兩包香煙,一個折疊玩具凳、一臺游戲機、一個吹風機和幾件洗得幹幹凈凈的襯衫褲子。可以說他帶上了自己能用到的所有輕便的小東西,當然也沒忘記電視櫃裏的三百塊現金。

棠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些東西並不是給自己準備的,他乖巧地扒著買菜小車的邊框,懂事道:“這些東西等我到孤兒院之後都用不到了,叔叔可以隨便拿。糾察隊每兩天會來巡查廢棄房屋然後公開叫價拍賣,到時候就拿不了了。”

懂事得令人心疼。

陸桁不準備背太多東西上路,不是因為他還有點良心,而是因為背包太重會消耗體力。

埋人和搜刮東西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已經將近十點鐘。而從98區到105區要跨越兩個半大區,也就意味著如果現在就出發,那麽陸桁可能要連夜趕路,到第二天清晨六七點才能到達孤兒院。

他本想帶著棠棠就地休息一晚再出發,可棠棠身上的顏色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鮮紅。陸桁擔心那小孩挺不過今天晚上,孩子死了不要緊,要緊的是他將面臨任務失敗的風險。

十點一刻,陸桁背著剛撿來的帆布包,推著買菜車出發了。

他不是個嘴碎的人,哪怕心裏好奇,也沒主動問起棠棠事情發生的經過。

但棠棠興許是想拉進和他的關系,一路上像倒豆子一般,拉著他說了不少話。

從棠棠的講述中,陸桁得知他父親原來是九號防禦基地的高級研究員,可由於研究內容的爭議性太大,無時無刻不面對著基地臨時政府對他研究項目的密切監控。

就在研究要取得重大突破時,一群人闖進了棠棠家裏。再醒來時,棠棠已經被放到了房間的床上,渾身的血液像被煮沸那麽疼,他費力爬到窗邊,正看到陸桁和他爸爸對話的那一幕。

棠棠父親對今天會發生的事早有預料,他說提前安排了人來接應棠棠,還告訴他如果發生意外,一定要好好聽叔叔的話。

陸桁沈默了。

很明顯,本來該接應孩子的人並沒有來,而他在恰好的時機敲門進來推銷,正巧被棠棠父親抓了壯丁。

但陸桁並不打算告知棠棠自己並不是原本選定來接應的人,而且最好這個誤會能將錯就錯,好讓這孩子路上聽話點。他明白棠棠目前展現出的乖順與懂事,都建立在自己可能與他父親交好的前提下。一旦這個認知崩塌,對方哭鬧起來,陸桁可沒有足夠的耐心應付一個熊孩子。

夜晚的101區危機四伏,他一個人推著個軲轆嘎吱嘎吱響的小推車走在馬路中央,愈發地顯眼。

自從陸桁解決了一只異變貓,幾只異物就順著鐵鍬上的血腥氣跟了過來。異物掃描器一直滴滴滴響個不停,在空無一人的大馬路上引起聒噪的回音。

棠棠時不時地向後方看去,黑暗裏,異物血紅的雙眼與他對視。他用手捂著面罩,控制住自己不要發出尖叫。

這樣下去不行,這幾只異物遲早會招來更多的同伴。

陸桁走了一段時間,終於停了下來,將買菜車高高架起,放在旁邊一戶人家的院子裏,囑咐棠棠在原地別亂動。隨後自己抄起鐵鍬,以極快的速度向身後的異物沖去,還沒等那幾只異變黃鼠狼反應過來,就被他一鐵鍬重重砸到了墻角。

建築的外墻上留下三道清晰的血痕。

清凈了。

棠棠看得目瞪口呆,興奮地扭頭道:“叔叔,那可是中體型異物!”

“不愧是我老爸派來的人,簡直太酷太帥了!”棠棠這時才露出點符合他年齡的激動來,用還能動的拳頭模擬拳擊動作,賣力地砸著買菜車的邊緣:“我將來也要變得像叔叔一樣厲害。”

你爸找的人早不知道死哪去了,陸桁想嘆口氣,又忍了回去。

清晨六點,早上的第一縷陽光照在馬路邊緣,夜晚暗中窺視的異物們終於散去。

陸桁根據棠棠提供的信息,順利地在105區找到了所謂的“孤兒院”。

那是一棟由菜市場改造而來的建築,入口是一道冰冷的大鐵門,兩側沒留一扇窗戶,只有屋頂兩處較長的天窗。門口掛著孤兒院的招牌,但側耳傾聽,裏面沒有任何小孩子的哭鬧聲,只有偶爾傳來一兩句痛苦的呻吟。

到了門口,一路上說個不停的棠棠終於閉了嘴。

棠棠雙手緊握在一起,透露出內心的緊張和無措。“叔叔,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他弱弱的聲音帶了一絲顫抖。

陸桁沒理他,毫不猶豫地按響視頻門鈴:

“你好,我來送人。”說著,將裝著棠棠的買菜車舉到攝像頭下給對方查看。

他以為門鈴後的人會有遲疑和打量,可裏面立即傳來一道慌亂的女聲,就像是一直在門口守著等待他們一般。那聲音裏帶著意料之外的欣喜,分外激動道:“我這就給您開門,稍等,我去叫一下汪博士。”

兩人在門口等了約五分鐘,鐵門徐徐打開。隨著陸桁推車進入,那門在身後又“砰”的一聲合起,發出巨大的噪音。

陸桁的食指搭在買菜車的把手上,一下下點著。

入口處是一個約二十平米左右的玄關,白熾燈明晃晃地照著頭頂,腳邊的送氣口吹著暖風。四周都是白墻,只留了一道刷著防護隔離塗料的厚重鋼門通向另一個房間。

到了這裏,棠棠明顯愈發緊張了。

陸桁沒心思搭理他的情緒,他不知道這裏是否會有危險。進來得太過順利,讓他心裏沒底。

一個身為研究員的父親,一個被惡意報覆到遭受了致死量電離輻射的人,臨死前的要求不是將孩子送到醫院或醫館,而是送到一家偏遠的孤兒院。陸桁並不認為這是個好相與的地方,最起碼它現在已經展現出了不符合任何一家孤兒院的建築構造。

走廊裏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陸桁緊貼著門邊,將買菜車橫在身前,右手伸進防護服的兜裏,緊扣著那把手|槍,死死地盯著鋼門打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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