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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壓制欲念、太陰銷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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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壓制欲念、太陰銷蝕

他帶著兩個侍從,擔著一箱寶珠、一箱寶藥送給金庭大仙。

金庭大仙熱情招待了他,請他喝茶。

龜丞相是帶著事情來的,喝了茶,便打聽起都衡的情況。沒有見著都衡,龜丞相也心中不安穩。

金庭大仙便指了指天上。

龜丞相擡頭向上看,便看到了九霄之上的陰雲。雲中雷火交加,因為是采雷官主導,道行不及他的,便看不清其中的情形。

龜丞相遲疑道:“殿下在做什麽?”

金庭大仙知道他看不清,又指了指龜丞相杯子。杯中茶水在龜丞相的眼皮底下化作一面鏡子,倒映著陰雲之中的景象。

陰雲之中,三百雨工發出雷吼,四處奔跑,黑龍、青龍、白龍三條龍驅使著雨工推動雲層、生發雷霆、運轉靈機、采集雷精。

龜丞相皺起眉頭,道:“大仙這是在讓我家殿下為大仙采集天雷之精?”

金庭大仙點了點頭,道:“這便是我給他上的第一課了。”

龜丞相道:“我會如實稟報主上。”

金庭大仙笑了笑,便明白龜丞相並未看穿其中的奧秘。龜丞相並非龍種,雖也能召來風雨,但那已經不是天生神異,而是後天修來的道法。

龜丞相飲了茶便回返水府,水府中事務繁忙,最近尤其忙。

都衡造下好大孽,自己拍拍屁股到神景宮來求學,剩下一整個太湖水府都在為他擦屁股。

太湖水神已經好些天沒有合過眼,每日要往來四方,調理水脈、靈機。

龜丞相也要與太湖下游的各個水神書信往來,應對他們的詰問,與他們勾心鬥角,或是威逼或是利誘,總之要把這件事情盡可能捂住,盡可能善後。

捂住了,不被告到金龍大王處,便不會影響前程。善後了,便想把影響消弭最小。

龜丞相回到水府,將所見原封不動告訴了太湖水神,並不添油加醋,只是問道:“殿下和元帥出身水府,卻跟那孽龍一樣,被打發去采集天雷之精,不知是否需要請金庭大仙換一換法子?”

龜丞相不知其中道理,太湖神自然心知肚明,都衡那駕馭風雨雷電的本事稀松得很,鐵琛也未曾有過此類修行,如今卻已經能采集天雷之精,雖然是有孽龍帶著,雨工相助,卻也算是一大進步了。

只是一日功夫,竟這樣立竿見影?奇哉!

太湖神制止了龜丞相繼續往下說,道:“不必,就讓金庭先生來教吧。”

龜丞相看他的神色,便知道有些他不知道的妙處在,不過以他的聰明,猜一猜就猜到了,便不再多言。

太湖神好奇金庭大仙的教學手段,竟這樣管用,甚至有著前去請教的念頭。不過也只是念頭,並沒有被他付諸行動,他還沒有這個閑暇。

若是金庭大仙知道了,大概也只會笑著說這手段他學不來,真學了,只會讓父子間生出罅隙,越發生疏。

不過金庭大仙倒是可以使,所以都衡沒少挨打。

最先幾日,采集天雷之精總不夠數。於是缺一分挨一鞭,都衡倒是讓鐵琛擋了,但金庭大仙不會慣著他,采雷官更不會。

鐵琛擋了,便連鐵琛一起打,打雙份。

打龍鞭打得狠了,自然什麽心思也生不出來,只想著怎麽才能少挨罰。

很快能采足天雷之精了,沒有挨打,但也累得筋疲力盡,除了辛苦勞作便是養傷、修行、睡覺。

日子過得充實繁忙,也無比簡單。沒有健仆美婢伺候著,沒有山珍海味供養著,日夜一樣能過,欲望便一點一點被壓制下來。

少了欲念引動心火,都衡自己竟也覺得平靜起來。

天氣漸漸轉涼,九月如期而至。

金庭大仙常常登高望遠,但不是看太湖,而是看姑蘇,又或者是看大地。

白日裏若是尋不著金庭大仙,多半他便在山巔遠望。沖靖有事就會來找他,也問過他在看什麽,但金庭大仙沒有回答。

隨後便發生了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大事。

九月十五,又逢月圓。

金庭大仙並不在月圓之夜采集月華,滿月乃是月神巡天之日,若是采月華,很容易被神明審視,當然也並非沒有避開神明眼睛的法子,只是維持妖魔的身份,金庭大仙有意避開。

明面上避開,不顯露丹氣,但實際上暗中修行奔月法,參悟太陰之理,修行到他這種地步,有沒有月華落下來,都不妨礙他修行。

只是這一次與眾不同。

只是合眼凝神,便心煩意亂,焦躁不安,口鼻之中都泛出腥氣,耳邊是聽不清的嗡鳴。

宮夢弼神色凝重,從金殿中走出來去看天上的明月。

月光昏黃一片,與往日不同,且變得越發暗沈,忽地,明月便好似被刀剜去一塊,生生缺了一角光輝。

月蝕!

宮夢弼立刻明白為何今日修行奔月法,冥冥中會有那樣可怕的警示。若真是神入月宮,只恐受此災劫,當場要把靈神也磨成劫灰。

神景宮的道人也紛紛站出來望月,見著這月食的景象,便念叨著不祥之兆。

確實是不祥之兆。

好似刀劈斧斫,又似風雪拉摧,明鏡一般的月盤便一點一點埋進寒灰之中,又從寒灰之中滲出來暗淡的血色。

如同濃墨的天穹之中,如同撒沙一般,顯出千星萬鬥,熠熠生輝。

只一瞬間,陰陽紊亂,一種宮夢弼尚且無法完全理解的變化在天地間產生了。

太陰中天,月神伏魔,太陰帝君考校天下禍福功過,厘定乾坤正氣。

但這長達兩個半時辰的月食,將太陰總領群神、治化群魔的神威生生掩藏。

這一段時間,不知天地間生了多少變數,生了多少妖魔,又有多少不該發生的事情悄然發生。

子時過半。

那掩藏在寒灰之中明鏡初露半璧,而後圓滿輪魄。

千星萬鬥收斂光輝,只有明月照亮天穹。

宮夢弼靜靜看完了這一場月食,體內的法力也如同潮汐一般起伏生滅。

他剛剛經歷了修行至今最虛弱的時刻,在太陰消失,群星放彩的時候,他一身法力也幾乎寂滅,更借不到分毫太陰之力。

不要說采雷官,哪怕是都衡,若是趁此時出手,說不定都能逃離神景宮。

但他的威嚴日深,這三條龍又一心撲在天穹上,因此沒人做這樣的嘗試。

伴隨著月食結束,宮夢弼經歷了寂滅的法力重新泛起光輝,又衍生出了新的變化。

他是後天修成的道體,乃是太陰元胎,亦可稱之為太陰仙胎。

只要明月高懸,法力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修行奔月法,更是有月神相助,一日千裏。

有好處,自然也有不好處。似今日蝕神當道,羅喉計都遮掩月光,昭示吉兇,便把太陰光輝斂去,連帶他修成的法力亦隨著水落而下降。

此外,太陰元胎與月相感應極強,受陰晴圓缺的影響,所獲得的天眷亦隨之變化。

這並不是什麽要緊事,奔月法以月相變化修行法力,以陰晴圓缺為四大象,自然生出種種變化,與太陰元胎相互補充,反而更添玄妙。

只是今日蝕神掩月,並非月相變化,亦不在月相之中,超出了奔月法的變化,才令宮夢弼迎來了最為虛弱的時刻,近乎於法力寂滅。

但正是這寂滅的時候,太陰正位被遮掩,千星掩映、群邪化生,反而令宮夢弼的寂滅的法力生出不可思議的變化,增添了一股詭異莫測的兇性。

此前宮夢弼曾以厭勝之術與太陰法結合,勉強開發出太陰戮神法。取人之氣機,借太陰之法,鎮壓魂魄、奪取生機。雖得太陰加持,卻脫不開厭勝之法的框架。

但如今這寂滅之後的灰燼,覆蓋了月相的寒灰之中,卻生出兇性十足、詭秘莫測的道性。宮夢弼只是心念一動,太陰戮神法便自然而然圓滿,超脫了厭勝之法的藩籬,變成了一門由太陰法衍生而出的戮神之法。

宮夢弼自玉面之中得來的太陰斬魂刀頃刻間便被推衍到圓滿,生出十分奇妙的變化。

宮夢弼在金殿之中閉目凝神,緩緩運轉奔月法,恍惚之間,便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感召。

兩個。

宮夢弼心中一跳,卻並未從定境中脫離,放棄了直奔月宮,而是去感應那新生來的聯系。

那冥冥之中的聯系,也是月亮。卻不是光明皎潔的月盤,而是一輪似有還無的幻影,是虛非實的隱曜,謂之月孛。

太陰正位遮掩,才把宮夢弼無法感應的月孛顯露出來。

羅睺計都、月孛紫炁,四餘之星,宮夢弼已見其三。

月孛是無法觀測的虛星,謂之隱曜。晦暗不明,與月並行,如月之影,司長九天之下一切兇殺,順之則吉,逆之則兇。

羅睺和計都二星君掩藏了太陰帝君的神威,卻把月孛星君給露了出來。

宮夢弼本來是感應不到月孛的,就好比太陽之下,諸星無形。是太陰遮掩,才令他奔月法不化而化,顯露出了月孛星。

羅睺、計都是兇星兇神,月孛毫無疑問,也是一顆兇星,冷酷且無情,帶著魔性的變化。

月蝕結束了,但已經感應到的月孛卻不會因此而消失。只是朦朧間,在明月之相外,能夠感應到看不見的影子。

宮夢弼睜開眼睛,倒是因禍得福,煉成了太陰戮神法,更兼得月孛之神,只需把太陰正法的氣機一藏,把月孛的魔性顯露,誰敢說他不是絕世妖魔?

宮夢弼理清了自身的修行,金庭大仙才推開金殿出門去。

神景宮在祭拜祖師,祈福消災。

三條龍按照往日吩咐,依舊在九霄之外采集天雷之精。

宮夢弼沒有去和神景宮的祖師照面,畢竟占了人家的府邸,不見面倒好說,若真是降真而來,只怕鬧得沒臉。

神景宮的道士見了這蟾蜍食月、月影如血的場面,便深覺乃是不祥之兆,因此連夜籌備,天明便舉行的祭禮。

也沒請金庭大仙,這樣的場面,確實不適合金庭大仙出現。

神景宮的祭禮準備的匆忙,自然不算非常隆重,但總歸弟子一片誠心,因此並不簡陋。

蕭道人並不時常往人間去,但這樣的兇兆,令有些遲鈍的他也嗅出不同尋常的意味。科儀之後,便向祖師問卦。

祖師沒有說話,但卦象卻有啟發。

蕭道人看得不明不白,連問三卦,卦象不變。再問,卦象就亂了。

他皺著眉頭,便叫同門擔心,問道:“掌門,可是什麽大兇的卦象?祖師可有什麽指點?”

蕭道人嘆了一口氣,道:“不是什麽兇象,我只是覺得奇怪。”

“有何奇怪之處?”

蕭道人疑惑道:“祖師深意,或許我不能揣摩。我非但沒有看出兇象,反而有幾分順其自然,吉氣自來的預兆。”

這就叫人疑惑了。

分明是蟾蜍食月的兇兆,怎麽反倒算出吉來?

但既然是祖師指點,想必不會出錯。神景宮的道人便都松了一口氣,既然順其自然,那便很快恢覆了往常生活。

蕭道人祭拜祖師問吉兇,宮夢弼也想問。

便等采雷官采了今日天雷之精,叫來都衡和鐵琛問話,道:“你們來了也有一月,可學到什麽東西了?”

都衡對金庭大仙充滿了畏懼,比耗子見到貓還畏懼,畏畏縮縮,不敢說話。

倒是鐵琛不卑不亢,神色如常,道:“多謝先生點化,已經將行雲布雨、生發雷霆、駕馭靈機的手段爛熟於胸。”

這是說得出來的變化,說不出來的變化,便是龍性生發,靈神也有了不同,心境也有了不同。

金庭大仙又看向都衡,都衡聽了鐵琛的話,心中不以為意,他只覺得每日做苦力,被逼得喘不過氣,累得渾身乏力。

但金庭大仙看過來,他只敢說:“我也一樣。”

金庭大仙自是不指望他能放出來什麽好屁,這一點他連采雷官也不指望。聞言,他便笑道:“你們這一月辛苦,我也看在眼中,如今既然有所得,我便放你們歸去休息休息。”

都衡心臟怦怦跳,一股意料之外的狂喜沖上腦門,他滿心期待的看著金庭大仙,已經打定主意,一旦回去,便休想他再踏足神景宮一步。

鐵琛看了一眼都衡,問道:“休息幾日?”

都衡立刻焦躁起來,恨不得能撕爛鐵琛的嘴。

金庭大仙想了想,道:“三日吧,三日之後,我讓采雷官去接你們。”

都衡心中焦灼,又是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期盼,又是有一種怕躲不過的憂心。

鐵琛行禮道:“多謝先生。”

都衡還在神游,被鐵琛拉了一下衣裳,連忙拜下,道:“多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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