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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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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惡化

小趙第一時間上前去關心自家藝人的情況,“怎麽樣,還好嗎允星?”

林蔚同樣關切地看向他。

祝允星撐著坐起身,看上去仍未緩過勁來。

應山摘掉監聽設備,走到他的身邊隨意坐下,“允星。”

“嗯?”祝允星雙手抱膝,偏過頭去看他。

“死亡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自由。”應山沈聲說道,“死亡是生命無奈的結果。”

祝允星楞了楞,半晌才反應過來應山這是在反駁他之前說過的話,笑了笑說道:“那句話只是以林夕的口吻說的,我沒有這麽悲觀啦。”

“我知道。”應山挑起唇角看向他,“終於回神了?”

祝允星看上去有些疲憊,卻帶著幾分盡興的笑意,“嗯,演得很爽。”

“我們剛剛在監視屏看得也很爽。”應山說道,“這遍基本沒有什麽問題,你們稍微休息一會兒,等下再補幾個鏡頭就收工了。”

“好。”

演員對於角色的理解沒有問題,後面的拍攝工作也就十分順利地完成了。

收工之後,全組上下為林蔚辦了一場殺青晚會。

飯桌之上,林蔚誠懇地向劇組的工作人員們表達謝意——尤其是應山。在那之後,他又熱切地找上祝允星,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大串表示崇拜和感謝的話。

祝允星這才知道,林蔚其實是在他選秀時期就入坑的粉絲。祝允星作為Fantasy Time中心位出道的那年,正是林蔚高考那年。

據林蔚所說,祝允星當初在節目當中逆風翻盤的表現,給了當時正在備戰高考的林蔚很多精神力量。所以對於剛從電影學院畢業,就能和祝允星出演同一部電影這件事,林蔚一直心存感激。

祝允星沒想到林蔚一直以來對他的示好還有這層原因,一時間也有些感慨。

九年前,應山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走入祝允星的心中,成為他困難時候的光芒與力量。而現在,祝允星也在無知無覺中,將這份力量傳遞給了更多的人。

……

林蔚的殺青,意味著劇組的拍攝進度已經過半。

只是劇組上下仍然不敢有半分松懈。應山在工作上是個細致嚴謹,且不講私情的人,如果有人偷懶,下場通常是十分嚴重的。

不僅如此,電影剩下還未拍攝的部分,基本都在展現林夕的幻覺和精神困境,對於拍攝的要求比之前高很多。

這樣的劇本,即便是對擁有豐富表演經驗的演員來說,依然有一定難度,更不必說是祝允星這樣跨界的新人演員。

但出乎意料的是,面對高難度的表演,祝允星的表現反倒越來越好,整個人的狀態也越來越貼合電影中的林夕。

有工作人員甚至在私下裏偷偷說——祝允星在拍戲的時候簡直就像是被林夕附身了一樣。

事情最終還是演變成了應山最初擔心的模樣。

祝允星以一種極其消耗情感和心神的方式去演繹林夕這個角色,雖然獲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卻對他的心理狀態造成了很大的損害。

就在應山尋思著最近要不要給劇組放個假,帶祝允星外出散散心的時候,意外卻再一次降臨。

某個狂風大作的夜晚,祝允星接了一通電話,在聽清通話傳達的訊息之後,面上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

電話那頭的人是祝一弘曾經的下屬。對方在電話裏告知,祝一弘的病情急劇惡化,人已經轉進icu,也許撐不了多久了。

現在趕回去,應當還能見上祝一弘最後一面。

祝允星艱澀地消化著對方的話語,無法立刻接受,“怎麽會突然惡化呢?之前明明說,如果好好治療,就還有時間……”

“您說的是最好的情況。”下屬聲音低沈,“但是很抱歉,結果卻是最壞的一種……癌細胞腦擴散,現在已經是非常嚴重的情況了。”

“……我知道了。”祝允星深吸一口氣,“我會盡快趕回去的。”

應山坐在祝允星的身邊,將他的表情變化一覽無餘。

聽到祝允星說出“我會盡快趕回去的”這句話,應山心裏猛地一驚,等到對方掛斷電話之後問:“出什麽事了?”

“我得回去一趟。”祝允星答非所問,大腦一片空白。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身形卻晃了一下。

應山眼疾手快,將人穩穩扶住,眸色漸沈。

他雖然沒聽到剛剛電話裏的內容,但能引發祝允星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並且要迫切地回首都一趟,大概率是和祝一弘有關。

也許是祝一弘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應山沒有多問,只是當機立斷,“你別著急,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劇組……”

“劇組有副導和周文璟看著,出不了亂子。而且我本來就打算給劇組放兩天假。”應山手腳利索地開始收拾行李,“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吧,嗯?”

祝允星的思緒很亂,沒有多餘的心神去思考一些細枝末節的問題,只能胡亂地點頭答應。

應山不慌不忙、井然有序地安排好了接下來的一切。先是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給副導打電話說明情況,給整個劇組安排了為期三天的假期,隨後又預定了最快一趟的飛機。

第二天早上,二人趕到了祝一弘所在的醫院。

祝一弘的主治醫師出面,向他們解釋了現階段的情況。坦白來講,祝一弘的狀態的確很不好,現在也就是拿儀器吊著命,撐不下去也就是這兩天的事。

祝允星越聽,臉色越蒼白。

醫生嘆了一口氣,有些不忍,“你可以進去看看他,但是半個小時後就得出來。”

於是,祝允星終於見到了躺在重癥病房裏奄奄一息的祝一弘。

時隔兩個月再見,祝一弘幾乎變了個模樣。

離開首都去拍戲前,他就已經很消瘦了,但現在更是誇張,幾乎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他臉色青黑,面頰凹陷,全身上下都插著管子,難以想象在此之前經受過怎樣的折磨。

祝允星還未來得及感受到悲傷,淚水就已經奪眶而出了。

他沒有哭出聲,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

應山心疼得要命,但在生死面前,誰都無力回天。應山只能默默牽住他的手,盡量給予對方一些溫暖。

過去一段時間,祝允星父子二人每每見面,氣氛總是冷硬僵持。即便刻意避開那些容易引發爭吵的話題,最終也總是鬧得不歡而散。

而現在,祝允星即便是想吵架,對面的人也不會回應他了。

短暫的探視期間,祝一弘一直保持著意識渙散的狀態。祝允星嘗試著叫過他幾次,對方卻仍未清醒。

一直到探視時間結束,祝允星也沒能跟他說上一句話。

之後兩天,祝一弘仍舊保持意識渙散的狀態,很少有清醒的時刻。

應山沒辦法離開劇組太久,陪了祝允星兩天之後,不得不趕回去緊急調整拍攝日程,將沒有祝允星的戲份調到前面來拍攝。

每當閑暇的時候,應山就會打視頻電話給對方。

視頻裏的祝允星看起來比以前憔悴了許多,整個人懨懨的,也沒什麽表情。應山心裏著急,於是拜托商千楹多替自己照看照看祝允星。

這之後沒過幾天,商千楹給應山打來電話,告知他祝一弘離世的消息。

聽聞這個消息,應山雖然早有預料,卻還是擔心不已,“允星他怎麽樣?”

“看起來倒是還好,也沒有大哭大鬧,大概早就做好準備了吧。”商千楹頓了頓,“但你要知道,親人離世這種事情,有的人是沒辦法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

應山低嘆一聲,“拜托你繼續幫我看著他,我真的很擔心他的情況。”

商千楹難得沒有跟他開玩笑,而是認真地保證道:“放心吧,允星也是我的朋友,我肯定會照顧他的。”

有了這句承諾,應山稍稍放心了一些。

在那之後,應山沒有向祝允星問起有關祝一弘的事,祝允星也沒有主動發消息過來,似乎還在一個人慢慢消化親人離世的既定事實。

主演不在,《曉夢》的拍攝進度遲遲沒有進展。

等到拖得不能再拖的時候,祝允星終於回來了。

重新見面的第一眼,應山有些恍惚。

不過幾天沒見,祝允星瘦了一大圈。哪怕穿的是厚重的冬裝,衣服也松松垮垮地掛在他的身上,整個人薄得像片紙,好像風一吹就要飄走了。

他們兩個剛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應山一直想方設法地給他補充營養,就是為了能讓他多長點肉。

結果這麽一趟下來,好不容易養出來的那點肉又掉沒了。

應山原本還想再給他放兩天假,讓他重新找找拍戲的狀態。可是祝允星說什麽也不願意再耽誤劇組進度,剛一回來就立馬投入到工作當中。

應山沒有再勸什麽,只能由著他來。

……

祝允星變得比以前更加沈默寡言了——這是全組上下公認的事實。

應山不願見到他如此難過,有意要和他談談心。可是每當應山試探著提起祝一弘的時候,祝允星卻總是逃避一般地閉口不言。

最終,應山一無所獲。

但除此之外,一切似乎都十分正常。先前發生的變故並未對祝允星的工作狀態產生任何影響,正相反,他的表演居然比離開劇組之前還要更加引人入勝。

電影中有大量無實物表演的部分,用以表現林夕在現實中看到了潛意識裏的幻覺。這些戲份稍微有所差池,就會弄成搞笑的效果。

但祝允星在拍攝的時候,似乎真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信念感十足地將這些片段一一拿下。

只是劇組裏願意主動跟他交流的人卻越來越少了,普通的工作人員甚至會刻意避開他走。

應山的心情則比任何人都要覆雜。

一方面,看著自己用心籌備了三年的電影能按照他的預期順利拍攝,應山固然是高興的。可另一方面,他對祝允星這種“獻祭自我”一般的表演方式感到不安。

祝允星越是什麽都不願意說,應山越是心慌。

這樣的狀態大概持續了一個禮拜左右。這天拍攝的時候,祝允星難得地一直不在狀態,反應也總是慢半拍。

在第七次喊“哢”之後,應山直覺不對勁,直接走到祝允星的面前,將手探上他的額頭。

感受到皮膚相觸時傳來的滾燙,應山當機立斷喊了暫停,脫掉自己的外套披在祝允星的身上,準備送他去醫院。

祝允星站在原地,還有點發懵,只是迷蒙地看著周圍的人群突然慌亂地來回走動,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

緊接著,他感覺到被人一把抱起。擡眼望去,應山冷肅的面容近在咫尺。

祝允星茫然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應山的臉頰。

應山感受到面上傳來的癢意,低頭看著懷中蒼白脆弱的人,緊皺的眉頭稍稍松動了一些,又是溫柔又是抱歉地說:“乖,別害怕,很快就會沒事的。”

祝允星想說他其實並不害怕。只是他實在沒什麽力氣,就偷懶地什麽也沒說,只是靠在對方懷裏貪婪地汲取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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