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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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字條

那天拍攝結束之後,祝允星請參與工作的所有工作人員喝了奶茶。但巧合的是,應山也給所有人點了西瓜汁。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商量。於是,工作人員就這樣一手拎著奶茶,一手拎著西瓜汁離開了。應山則不由分說地把祝允星拐帶上車,打包去了飯店。

祝允星對應山突如其來的熱情感到無所適從。

在他印象裏,應山一向是禮貌紳士、有邊界感的,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風風火火地帶著他做這個做那個,行為風格甚至可以說有一點莽撞。

祝允星自然不會因此而責怪應山。

他知道,應山這樣做是在遷就他。因為他太過怯懦,太過害怕失去,因此也就不知道一段感情應該如何開始。

所以,應山主動成為引導者,以一種過分活躍的姿態陪伴在祝允星身邊,只是想要告訴他:“我真的很喜歡你。”

“如果說過去一直是你向我的方向走來,那麽從今往後,就讓我朝著你的方向跑去吧。”

這是應山親口說過的話。

應山一向言出必行。

……

從那以後,應山幾乎每天都會給祝允星發消息,會和他說早安和晚安。

只要有空,他就邀請祝允星出門。有時候去私人影院,有時候去周邊的度假區,還有的時候去新開的餐廳探店……

應山總能變著花樣地給予他不同的驚喜和新鮮感。

這樣猛烈的攻勢,令祝允星感到意外,卻也有些感動。

他想,如果換了另外一個人,一定會因為受不了他的矯情和麻煩,選擇敬而遠之吧。

可應山不但沒有選擇遠離,反而更加不知疲倦地向他施與溫暖,給予他像戀人一般的溫暖與照顧。

祝允星不願辜負應山的包容與愛,心中已然做了決定,給宋醫生打去了電話。

“餵,宋醫生,我是允星。您這兩天有空嗎?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聊聊……”

再一次來到心理診所的時候,祝允星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緊張。

宋醫生面帶微笑地引他在沙發上坐下,“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允星,最近感覺怎麽樣?”

祝允星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輕松,“還不錯。”

“我想也是。”宋醫生給他倒了杯水,“工作是現代人壓力的主要來源,適當減少工作,對心理健康有好處。”

“您說得對,可是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工作終歸不是想不做,就能不做的呀。”祝允星笑得有些無奈。

“允星似乎總是會站在別人的角度思考問題?”宋醫生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嗯……可能有一點吧。”祝允星想了想說道。

“那你是不是經常覺得,自己相較於普通大眾而言,已經很幸運了?”宋醫生又問。

祝允星微微訝異,“我確實會這樣想。畢竟明星是一個暴利的職業,有些人一天賺的錢,就是普通人的幾十年,甚至一輩子。相較而言,我確實已經足夠幸運,這是事實。”

“所以在你看來,那些針對你的造謠與謾罵,都是你作為一個明星必須要承擔的嗎?”

祝允星沈默片刻,說道:“人在得到一些東西的時候,總要失去些什麽。如果既要又要,不是太得寸進尺了嗎?”

宋醫生嘆了口氣,“我認為你強加給自己的道德負擔太重了。你應該適當地去悅納自己的身份,而不是鉆牛角尖。”

“我在努力嘗試了。”祝允星說道。

“好吧。”宋醫生說道,“你今天來,是想找我聊關於哪方面的內容?”

“我想……”祝允星不自然地別開視線,“聊聊感情。”

宋醫生溫柔地笑道:“這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話題,正相反,我很開心你能如此坦誠。允星是有喜歡的人嗎?”

“嗯。”祝允星微微垂眸。

“他也喜歡你?”宋醫生又問。

“這正是我想說的。”祝允星輕聲細語地說道,“過去近十年間,我幻想過無數和他在一起的場景。我想如果有一天,他喜歡上了我,我一定會喜極而泣,然後毫不猶豫地和他在一起。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我卻突然覺得很害怕。等我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逃走了……”

宋醫生認真聽完了他說的話,“在過去的十年間,你是否將對他的喜愛轉化成精神養料,鼓舞著自己去做某些事?”

祝允星詫異道:“你說中了。我高中時的老師曾說,如果有了喜歡的人也沒關系,可以將他視作前進路上的動力。我就是這樣想著他,才度過了最低谷的那段時間……再後來,這就成了一種習慣”

“那你現在仍舊喜歡他,想跟他在一起?”

“喜歡的。”祝允星脫口而出。

“既然如此,事情其實就簡單多了。”宋醫生說道,“在你喜歡他的近十年間,你從心理上將這個人進行了美化和塑造。他在你心裏成為了高不可攀的存在,而你則穩定地依靠對他單向的喜歡來滿足自己的情感需求和精神激勵。開啟一段戀愛關系,或許是你夢寐以求的結果,卻也有可能是打破安穩現狀的開端。”

祝允星聽得瞠目結舌,只覺得自己封閉的內心在對方的洞察之下無所遁形。

“可是允星,也許開啟一段戀愛關系的容錯率,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低呢?”宋醫生說道。

“可我接受不了。”祝允星慌忙搖頭,“如果一段感情不能順順利利地走到最後,那還不如不要開始。給我希望,再讓我感到絕望,我會瘋掉的,我真的會瘋掉的。”

“別著急,允星,我只是在跟你探討各種可能性。”宋醫生溫和安撫,“你會有這樣的想法沒有錯。但是我想,你也許不必預設一個註定破裂的結局。能讓你喜歡了十年的人,想必不會那樣隨便。”

“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也是我見過最閃耀的人。”祝允星稍稍平覆下來,思緒渺遠,“你說得對,或許我的確潛移默化地將他塑造成了一個距我很遠的,像神一般的存在。人人都能水中撈月,卻沒人幻想自己能摘到真的月亮吧?”

“可他不是月亮,他是人,和你一樣的人。”宋醫生說道,“你不該如此看輕自己,因為在我看來,你也是十分閃耀的存在。我想,那個人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祝允星微微怔楞,“是……這樣嗎……”

“嗯,當然了。”宋醫生微笑著說道,“更何況,你願意主動來找我聊這件事,難道不是因為你也很想坦誠地接受他的愛嗎?”

宋醫生這句話說到了祝允星的心坎上。

他當然想無所顧忌地對應山展開懷抱,恨不能將自己的心剖出來給對方看。他想擁有一段溫暖健全的戀愛關系,就像過去近十年間無數次幻想的那樣。

“你既然已經明白自己是怎麽想的了,就按照心裏的想法去做吧。”宋醫生鼓勵地說道,“當然了,我是你的心理醫生,還是會將你的心理狀況放在第一位。如果你實在擔憂,也不需要強迫自己去接受。”

“我明白您的意思。”祝允星認真地說道,“宋醫生,謝謝您。”

“不用謝。”宋醫生笑了笑,“祝你一切順利。”

……

最近一段時間,祝允星在外地有拍攝工作。應山沒法和人見面,只能眼巴巴地在聊天軟件上給他發消息。

【應山】: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QAQ

【祝允星】:快了快了。

【應山】:你昨天也是這麽說的。

【祝允星】:真的快了!三天之內肯定能回去的!

【應山】:怎麽還要三天……

祝允星沒有回覆。

【應山】:三天就三天吧。

祝允星依然沒有回覆。

【應山】:我錯了,我再也不催你了。

【應山】:(委屈.jpg)

過了一段時間……

【祝允星】:抱歉應哥,我剛剛被工作人員叫走了。

【祝允星】:別著急,我很快就回去了。

【祝允星】:(摸摸頭.jpg)

【應山】:!

不知道是不是應山的錯覺,他們之間的關系好像沒有之前那麽僵硬了。

看來商千楹教給他的方法,還有發給他的那些可愛的表情包,還算有點作用。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祝允星不在的時候,應山就窩在家裏修上回拍的那組照片。再加上還有劇組的一些事情要忙,他的日子也實在說不上清閑。

這天好不容易得了空,應山在家裏大掃除了一番。打掃到祝允星曾住過的房間時,卻在桌角和床之間的縫隙底下掃出一個信封。

應山覺得奇怪,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東西。信封並未封口,他將裏面的東西倒出來看了看,發現只有一張紙條。

他忽而想起自己似乎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

當初應山想借全國舞者選拔賽的光盤,祝允星從原來的家裏翻出了兩箱高中時候的東西,應山曾跟著一起找。他一不小心將這信封翻出來,結果發現裏面只有一張紙條,就立刻把東西放回了原位。

再後來因為私生撬鎖的緣故,祝允星將家裏所有貴重物品全都暫放在了應山這邊,直到看好了新房子,才將東西全部搬走。

也許這個信封就是在祝允星搬走的時候掉的。

應山想要將紙條塞回去,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還給祝允星。但紙條上的幾個手寫大字卻避無可避地闖入應山的視線中。

上面寫著——

“小同學,謝謝你的傘,祝你藝考順利。”

應山像是觸電一般怔楞在原地。

他小時候學過書法,長大以後字跡就沒有怎麽變過。

應山認出來,那是他自己的字。

過往的記憶驟然回籠。

許多年的雨季,還在上大學的應山憑借自己的電影作品,拿到了首都大學生電影節的最佳導演獎,於是回到母校和高中時的恩師分享這個消息。

高中三年,恩師的辦公室一直在藝術樓沒變過。但應山循著記憶去找時,卻並沒有找到。

倒黴的是,他出門的時候忘記帶傘,剛進校門的時候就淋了雨,一路跑來好不容易才進了藝術樓。而現在,雨勢卻是越來越大了。

藝術樓裏沒什麽學生,正當一籌莫展的時候,應山卻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古典樂聲。

他順著聲音走去,透過窗戶看到形體教室裏有人在跳舞——那是個十六七歲的男孩,穿著練功服和舞鞋,儀態之間顯示出古典的氣質來。

應山不懂舞蹈,卻莫名覺得男孩的舞姿很吸引人,於是靠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直到一舞結束後,那男孩的目光投向門口,正好與他對上。

應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向他表示歉意,並向他問路。男孩告訴他,恩師的辦公室搬去了隔壁社團活動樓。

為表感激,應山客氣地說道:“謝謝你,同學,你跳舞很好看。”

就在將要分別的時候,男孩叫住了他,小跑著從教室後方的儲物櫃裏拿了把雨傘遞過來。

當時的應山有些詫異,沒想到男孩會註意到他淋了雨。應山原想拒絕,但拗不過對方太過熱情,只好感激地收下。

有了傘後,雨天出行的確方便了許多。

應山先去社團活動樓見了恩師,又去商店買了把新傘。等到兜兜轉轉回到藝術樓形體教室的時候,那男孩已經離開了。

受到他人幫助,應山原想再一次鄭重感謝。可人不見了,應山也不可能在這裏一直等到對方回來。

於是,他去附近的辦公室借了紙筆,寫了張字條,和那把傘一起放在了形體教室靠走廊的窗臺上。

那張字條的內容,與此時此刻應山眼前熟悉的字跡重合在一起,將過去那些被遺忘的記憶盡數找了回來。

“小同學,謝謝你的傘,祝你藝考順利。”

原本是順手寫下的話語,卻被祝允星珍而重之地封存在信封之中,直到現在。

就像他的感情一般,細水長流,卻在無知無覺中匯成池水,泛起洶湧的波瀾。

應山突然很想見到祝允星。

他想知道,過去這十年間,祝允星究竟是如何越過漫長的孤獨,堅定不移地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如此純粹,如此執著,如此……不可思議。

於是,應山少見地做了一回沖動的決定。

他臨時買了一張當天直飛祝允星所在城市的機票,迅速收拾好行李後就出了門。

臨走之前,應山將那張字條重新裝回信封中,鄭重地夾在書本裏,裝進背包一並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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