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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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拍攝
那天，祝允星忘記自己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離開了應山的家，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回到自己住處，被應山賞識的欣喜與被撩撥的羞赧才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來。
什麽叫做“從今往後就讓我朝著你的方向跑去吧”，還有“我的大藝術家”什麽的，也太讓人難為情了吧！
這還是他認識的應哥嗎？
祝允星可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麽藝術家，一般大眾都管他們這些娛樂圈明星叫“戲子”。
其實在那之後，應山還說了一些話——
“你不必難為情，因為不管怎樣，這就是我心裏想對你說的話。你也可以將它理解為，我想和你發展更進一步的關系。或許你認為我還不夠了解你，但也沒關系，我會慢慢了解你的。”應山認真地說了很長一番話，隨後有些抱歉地道，“自說自話了這麽久，或許會讓你感到困擾吧？但你也不用著急回應，這一次換我等你。”
當時的祝允星聽完這段話，大腦一片空白，嘴上磕磕巴巴地說著什麽“請讓我再想一下”之類的話，就落荒而逃了。
等到祝允星反應過來自己不但被應山表白，甚至還沒有答應的時候，人已經在家裏了。
“啊！！！”
祝允星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懊惱地叫喊了一聲。
喜歡應山早已成為祝允星的本能和習慣，他與這份感覺相伴有將近十年之久。按理說，他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應山能夠喜歡他，並給予他回應。
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祝允星卻本能地想要逃走。
應山真的喜歡他嗎？應山怎麽會喜歡他呢？
他藏在心底，喜歡了十年的人，真的會輕而易舉地將愛回饋給他嗎？
祝允星知道，秉持著這樣的想法無非是在貶低自己，但還是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擔心應山並不是真正喜歡他，也許只是將關心和同情混淆為愛情，又或是為了讓他這個抑郁癥患者好受一點，才捏造出一個美妙的謊言來。
祝允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覺得無所適從。
……
另外一邊，應山坐在家裏，也有些懊惱。
他原本沒想著在今天就將自己的感情向祝允星和盤托出。就像商千楹說的那樣，祝允星將自己放置於感情之中的弱勢地位，未必會坦誠地接受他的愛。
事實也的確如此。不然的話，祝允星也不會在聽到他的表白後就窘迫地逃走。
只是，在當時的情形之下，他實在是難以自持地就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似乎把事情搞砸了呢……
應山有些失落地給商千楹發去消息。
【應山】：我跟允星表白了。
【商千楹】：哇哦。
【商千楹】：怎麽回事，他沒回應你嗎？
【應山】：這你都猜到了？
【商千楹】：如果不是這樣，你肯定會直接告訴我你們在一起了。
下一秒，商千楹的電話就打來了。
“哎呀，阿山，我不是跟你說過嗎？表白這事兒可急不得。”商千楹一上來就語重心長地說，“唔，不過直來直往也的確是你的性格就是了，我倒是不意外。”
“這次的確是我太沖動了。”應山懊惱，“你有什麽補救方法嗎？”
商千楹認真地想了想，回答：“事已至此，我想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什麽？”
“黏他。”
應山：？
他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沒錯，就是黏他。”商千楹卻不覺得有什麽，語氣十分平靜，“不論他是同意還是拒絕，又或是直接假裝無事發生，你都像個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他就對了。”
應山：？？？
“這樣不是更容易把人嚇走嗎？”應山只覺得荒謬。
“你都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他了，他還能跑到哪去啊？”
“……聽起來像個土匪。”
“哈哈哈，或許是吧。”商千楹輕笑一聲，“可是允星明明是喜歡你的，不是嗎？他沒有立刻回應你的表白，是因為他對你單箭頭太久，你忽然說喜歡他，他當然會迷茫和懷疑。那你要做的，就是讓他相信你確實很喜歡他。”
應山稍微有些動搖，“可即便是這樣，也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吧？”
“那要做到什麽程度？和以前一樣，永遠禮貌，永遠有邊界感，卻永遠疏離？”商千楹說道，“像允星這樣擰巴的人，你往前走一步，他就可能往後退一步。既然如此，他向後退一步，你就向前追一百步好了。”
應山一時沈默，陷入思索之中。
片刻之後，他回道：“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你。”
……
那天之後，祝允星遲遲沒有給予應山回應，似乎真的想要當作無事發生。
應山倒也不著急，畢竟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要在一起工作。
很快就到了“蝴蝶少年企劃”的拍攝日期。應山來到影棚的時候，祝允星已經在化妝室裏做妝造了。
這次拍攝一共有兩套妝造。第一套是純白襯衫，妝容也較為簡單，甚至不需要怎麽化都行。第二套雖然也是白襯衫，但幾乎是透的，上面還有一些像羽毛一樣的流蘇，而妝容則趨於覆雜。
祝允星化妝時，應山在棚內調試設備。
沒過一會兒，化妝室的門被推開了。祝允星身穿白色襯衣，化著淡妝，整個人看起來簡潔清爽。
只是面對應山的時候，他還有些不自在。
“應哥。”祝允星規規矩矩地向他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允星。”應山微笑著回應，“你來得好早，吃過早飯了嗎？”
“嗯，吃過了的。”祝允星點點頭。
“那就好。”應山脖子上背著相機，指了指前方置景裏擺放的木椅，“你去那邊坐一下，我試試光。”
祝允星依言坐了過去。
這次拍攝的置景是由應山親手完成的，和妝造一樣準備了兩套。
純白襯衫這套做了一塊帶窗戶的背景墻，窗戶外面布著仿真花植，上面綴著手工制作的蝴蝶道具。從遠處看，就像是童話世界一般漂亮。
木椅擺放在窗戶左下角的位置，祝允星坐上去後，整個人只占了小小的一個角。
一束暖光從右斜上方打來，勾勒出祝允星的身形輪廓和發絲的形狀，在窗框上投出一道影子。配合上煙霧機，打出一道暖色的通路來。背後光打亮環境，罩上一層朦朧夢幻的色彩。頂上灑下一束聚集的微光，落在鼻尖上，增添幾分神聖的意味。
所有燈光調整完畢之後，棚裏有工作人員發出輕輕的吸氣聲——
身穿白衣的少年，安安靜靜地坐在木椅上，像是一張沒有被浸染過的白紙，幹凈、純潔、無瑕。
他漂亮得簡直不像話。一雙眼睛亮閃閃的，仿佛盛著星光，又像是在訴說著種種情緒。不需要任何言語，不需要任何表情，他只需坐在那裏，就是美好的代言詞。
應山看著相機顯示屏中漂亮的臉，心中一動，悄悄按下了快門鍵。
快門聲響起的那一剎那，祝允星驚訝地睜大了眼，像是只受驚的小鹿。這表情就留存在了應山的相機之中。
祝允星沒想到他會突然按快門。但是細細一想，之前拍攝工作中的攝影師也基本都會為了看光線效果，先隨便拍上幾張，好像還挺正常的。
他有些尷尬地微微別開視線。
應山看著自己剛才拍下的照片，滿意地笑了笑，說道：“很可愛。”
祝允星的臉霎時紅了一片。
應山卻像是沒看到一般，舉著相機說道：“我過去給你看看？”
“不，不用了！”
真是要命了，應哥怎麽能若無其事地說出一些讓人很難為情的話呢？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就在祝允星心亂如麻的時候，應山卻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允星，你把一只腳放在椅子上，抱著腿坐。”
祝允星試著照做，“這樣？”
“再側一點……嗯，就是這樣。”調整好姿勢後，應山講述道，“你現在要展現出來的狀態，是一個尚未入世的少年，對未來抱有美好的幻想，所以眼神中一定要有那種期盼。”
“嗯，我知道。”
下一秒，坐在木椅上的人就變了狀態。
他目光含笑，神色溫柔，那雙亮閃閃的雙眼中盛滿了希望與期盼。但那笑容又不僅僅是好看，而是帶著力量，帶著堅定，仿佛可以沖破一切艱難險阻，化開嚴寒冰霜。
那是一種肆意昂揚，無所顧忌的美。配合著身後蝴蝶飛舞、花木滿窗的置景，竟給人一種萬物生長的感覺。
柔光落在他的鼻尖，堪稱聖潔，令人望而虔誠。
其實應山本來並不打算用這個鏡頭拍特寫，但心臟跳動之間，他不自覺地將焦距拉大。屏幕上顯示出一張放大的臉，幾乎沒有任何瑕疵，美得無與倫比，美得驚心動魄。
看到好看的人就忍不住拍大特寫，這本不是應山的風格。只是也許在祝允星面前，他永遠做不了一個專業的攝影師。
應山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暫且按下心底那股躁動，按部就班地根據腦子裏的策劃案進行拍攝。
一切都進展得非常順利。雖然一早就知道祝允星是愛豆出身，擅於表情管理，但他的表現力還是遠遠超過了應山的想象。
……
第一組妝造拍完的時候，正好到了飯點。
應山給參與拍攝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準備了盒飯。祝允星正準備去領，應山卻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允星。”
祝允星疑惑地回過頭去。
應山手裏拿著個保溫飯盒，“這個是你的。”
“誒？”祝允星驚訝地睜大了眼。
應山拉著他去旁邊的小桌子坐下，將飯盒打開。裏面的飯菜葷素搭配，看起來幹凈健康。
應山撐著臉看他，一副邀功的模樣，“我讓私廚做好，到點了直接送過來的。”
“應哥，其實不用這樣……”祝允星攥緊手指，局促不安。
“你身體太弱了，必須得好好吃飯才行。”應山不由分說地道。
“可是……”祝允星依舊遲疑，“大家都是盒飯，只有我一個人……這是不是不太好？”
“今天來的都是我朋友，他們不會在意這個的。”應山拆開自己那份盒飯，“而且你看，雖說是盒飯，做得不也挺好的嗎？只是你那份更註重營養而已。”
應山反倒是感到奇怪。祝允星作為一個咖位很高的流量明星，在工作場合享有特殊待遇，按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他怎麽卻表現得如此小心翼翼？
應山忽而想起曾在網絡上看到一條圈內工作人員的爆料，詆毀祝允星在片場故意為難後勤人員，還把人家準備的盒飯扔掉了。
他當時就覺得荒謬。祝允星要真耍大牌，還能跟劇組的其他人一起吃盒飯？
現在想來，這件事的背後也許另有隱情。
應山沈吟片刻，委婉地開口問道：“你以前在別的劇組裏，是不是因為盒飯的事被人說過？”
祝允星一楞，擡頭看向他，“應哥是在問我，網上那些爆料是真是假嗎？”
“當然不是，我從來就沒有相信過網上那些爆料。”應山皺眉，“你是我身邊活生生的人，我怎麽可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去相信那些空穴來風的東西？”
祝允星隱隱感覺應山好像有點生氣，但又不知道他在氣什麽，只是呆呆地說道：“謝謝應哥。”
應山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事情其實發生在我走紅之前，那會兒我還只是個四處跑龍套的小配角。”祝允星解釋道，“我當時的助理提前跟劇組說了我對香菇過敏，但是拿到手的盒飯還是加了香菇。我助理氣不過，就跑去後勤理論，但對面說我不是什麽大牌，不可能專門給我開小竈。然後我助理就當著他們的面把盒飯扔了……其實這件事情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再怎麽樣都不能浪費糧食啊。”
“重點應該不是這個吧……”
之前和祝允星一起吃飯的時候，應山就註意到他總是避開有香菇的菜。一開始還以為他是不喜歡吃，後來上網搜索之後才知道他是對香菇過敏。
過敏不是什麽小事，嚴重起來可是能致死的。
即便當時的祝允星並不是什麽大牌明星，劇組這樣的做法也未免太過不近人情。而且那爆料的人居然拿祝允星走紅之前的事情誣告他耍大牌，實在是居心叵測。
過去幾年裏，祝允星究竟蒙受了多少像這樣不明不白的冤屈？
眼看著應山的臉色越來越差，祝允星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應哥？”
應山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我保證在我的劇組裏，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祝允星心裏暖暖的，“嗯，謝謝應哥。”
“吃飯吧。”應山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結束了這個話題。
……
天氣漸熱，人一到夏天本來就容易沒胃口，祝允星扒了兩口飯就把筷子放下了。
應山註意到他的情況，微微皺眉，“吃不下了嗎？”
祝允星有點心虛，但還是實誠地點點頭。
“再吃一點吧，你這樣身體會受不了的。”應山直勾勾地看著他，勸說道。
祝允星有點受不了他這樣懇求的眼神，只好又拿起筷子，艱難地吃掉了一些。應山看他皺著眉頭，艱難咀嚼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擔憂。
“算了吧允星，別勉強了。”應山說道。
祝允星這才如釋重負般放下筷子。但是看著應山憂心忡忡的神色，他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小聲道：“抱歉，應哥。”
應山疑惑，“為什麽要道歉？”
“應哥為我做了這些，但我還是……”祝允星抿了抿唇，沈默了。
應山卻知道，這句話不只是針對吃飯的事，也許還指代他未能回應應山表白的事。
應山看著他，神色覆雜，“允星啊，你……”
你明明就是喜歡我的，不是嗎？
為什麽曾經表達喜歡的時候那樣坦率，等到真正得到這份愛的時候，卻又將自己縮在殼子裏不出來呢？
“算了。”應山最終什麽都沒說，“不要再跟我道歉了，允星。”
祝允星覷著他的神色，心裏猛地一跳，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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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祝允星忘記自己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離開了應山的家，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回到自己住處，被應山賞識的欣喜與被撩撥的羞赧才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來。
什麽叫做“從今往後就讓我朝著你的方向跑去吧”，還有“我的大藝術家”什麽的，也太讓人難為情了吧！
這還是他認識的應哥嗎？
祝允星可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麽藝術家，一般大眾都管他們這些娛樂圈明星叫“戲子”。
其實在那之後，應山還說了一些話——
“你不必難為情，因為不管怎樣，這就是我心裏想對你說的話。你也可以將它理解為，我想和你發展更進一步的關系。或許你認為我還不夠了解你，但也沒關系，我會慢慢了解你的。”應山認真地說了很長一番話，隨後有些抱歉地道，“自說自話了這麽久，或許會讓你感到困擾吧？但你也不用著急回應，這一次換我等你。”
當時的祝允星聽完這段話，大腦一片空白，嘴上磕磕巴巴地說著什麽“請讓我再想一下”之類的話，就落荒而逃了。
等到祝允星反應過來自己不但被應山表白，甚至還沒有答應的時候，人已經在家裏了。
“啊！！！”
祝允星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懊惱地叫喊了一聲。
喜歡應山早已成為祝允星的本能和習慣，他與這份感覺相伴有將近十年之久。按理說，他無時無刻不在期待著應山能夠喜歡他，並給予他回應。
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祝允星卻本能地想要逃走。
應山真的喜歡他嗎？應山怎麽會喜歡他呢？
他藏在心底，喜歡了十年的人，真的會輕而易舉地將愛回饋給他嗎？
祝允星知道，秉持著這樣的想法無非是在貶低自己，但還是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擔心應山並不是真正喜歡他，也許只是將關心和同情混淆為愛情，又或是為了讓他這個抑郁癥患者好受一點，才捏造出一個美妙的謊言來。
祝允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覺得無所適從。
……
另外一邊，應山坐在家裏，也有些懊惱。
他原本沒想著在今天就將自己的感情向祝允星和盤托出。就像商千楹說的那樣，祝允星將自己放置於感情之中的弱勢地位，未必會坦誠地接受他的愛。
事實也的確如此。不然的話，祝允星也不會在聽到他的表白後就窘迫地逃走。
只是，在當時的情形之下，他實在是難以自持地就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似乎把事情搞砸了呢……
應山有些失落地給商千楹發去消息。
【應山】：我跟允星表白了。
【商千楹】：哇哦。
【商千楹】：怎麽回事，他沒回應你嗎？
【應山】：這你都猜到了？
【商千楹】：如果不是這樣，你肯定會直接告訴我你們在一起了。
下一秒，商千楹的電話就打來了。
“哎呀，阿山，我不是跟你說過嗎？表白這事兒可急不得。”商千楹一上來就語重心長地說，“唔，不過直來直往也的確是你的性格就是了，我倒是不意外。”
“這次的確是我太沖動了。”應山懊惱，“你有什麽補救方法嗎？”
商千楹認真地想了想，回答：“事已至此，我想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什麽？”
“黏他。”
應山：？
他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沒錯，就是黏他。”商千楹卻不覺得有什麽，語氣十分平靜，“不論他是同意還是拒絕，又或是直接假裝無事發生，你都像個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他就對了。”
應山：？？？
“這樣不是更容易把人嚇走嗎？”應山只覺得荒謬。
“你都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他了，他還能跑到哪去啊？”
“……聽起來像個土匪。”
“哈哈哈，或許是吧。”商千楹輕笑一聲，“可是允星明明是喜歡你的，不是嗎？他沒有立刻回應你的表白，是因為他對你單箭頭太久，你忽然說喜歡他，他當然會迷茫和懷疑。那你要做的，就是讓他相信你確實很喜歡他。”
應山稍微有些動搖，“可即便是這樣，也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吧？”
“那要做到什麽程度？和以前一樣，永遠禮貌，永遠有邊界感，卻永遠疏離？”商千楹說道，“像允星這樣擰巴的人，你往前走一步，他就可能往後退一步。既然如此，他向後退一步，你就向前追一百步好了。”
應山一時沈默，陷入思索之中。
片刻之後，他回道：“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你。”
……
那天之後，祝允星遲遲沒有給予應山回應，似乎真的想要當作無事發生。
應山倒也不著急，畢竟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要在一起工作。
很快就到了“蝴蝶少年企劃”的拍攝日期。應山來到影棚的時候，祝允星已經在化妝室裏做妝造了。
這次拍攝一共有兩套妝造。第一套是純白襯衫，妝容也較為簡單，甚至不需要怎麽化都行。第二套雖然也是白襯衫，但幾乎是透的，上面還有一些像羽毛一樣的流蘇，而妝容則趨於覆雜。
祝允星化妝時，應山在棚內調試設備。
沒過一會兒，化妝室的門被推開了。祝允星身穿白色襯衣，化著淡妝，整個人看起來簡潔清爽。
只是面對應山的時候，他還有些不自在。
“應哥。”祝允星規規矩矩地向他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允星。”應山微笑著回應，“你來得好早，吃過早飯了嗎？”
“嗯，吃過了的。”祝允星點點頭。
“那就好。”應山脖子上背著相機，指了指前方置景裏擺放的木椅，“你去那邊坐一下，我試試光。”
祝允星依言坐了過去。
這次拍攝的置景是由應山親手完成的，和妝造一樣準備了兩套。
純白襯衫這套做了一塊帶窗戶的背景墻，窗戶外面布著仿真花植，上面綴著手工制作的蝴蝶道具。從遠處看，就像是童話世界一般漂亮。
木椅擺放在窗戶左下角的位置，祝允星坐上去後，整個人只占了小小的一個角。
一束暖光從右斜上方打來，勾勒出祝允星的身形輪廓和發絲的形狀，在窗框上投出一道影子。配合上煙霧機，打出一道暖色的通路來。背後光打亮環境，罩上一層朦朧夢幻的色彩。頂上灑下一束聚集的微光，落在鼻尖上，增添幾分神聖的意味。
所有燈光調整完畢之後，棚裏有工作人員發出輕輕的吸氣聲——
身穿白衣的少年，安安靜靜地坐在木椅上，像是一張沒有被浸染過的白紙，幹凈、純潔、無瑕。
他漂亮得簡直不像話。一雙眼睛亮閃閃的，仿佛盛著星光，又像是在訴說著種種情緒。不需要任何言語，不需要任何表情，他只需坐在那裏，就是美好的代言詞。
應山看著相機顯示屏中漂亮的臉，心中一動，悄悄按下了快門鍵。
快門聲響起的那一剎那，祝允星驚訝地睜大了眼，像是只受驚的小鹿。這表情就留存在了應山的相機之中。
祝允星沒想到他會突然按快門。但是細細一想，之前拍攝工作中的攝影師也基本都會為了看光線效果，先隨便拍上幾張，好像還挺正常的。
他有些尷尬地微微別開視線。
應山看著自己剛才拍下的照片，滿意地笑了笑，說道：“很可愛。”
祝允星的臉霎時紅了一片。
應山卻像是沒看到一般，舉著相機說道：“我過去給你看看？”
“不，不用了！”
真是要命了，應哥怎麽能若無其事地說出一些讓人很難為情的話呢？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就在祝允星心亂如麻的時候，應山卻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允星，你把一只腳放在椅子上，抱著腿坐。”
祝允星試著照做，“這樣？”
“再側一點……嗯，就是這樣。”調整好姿勢後，應山講述道，“你現在要展現出來的狀態，是一個尚未入世的少年，對未來抱有美好的幻想，所以眼神中一定要有那種期盼。”
“嗯，我知道。”
下一秒，坐在木椅上的人就變了狀態。
他目光含笑，神色溫柔，那雙亮閃閃的雙眼中盛滿了希望與期盼。但那笑容又不僅僅是好看，而是帶著力量，帶著堅定，仿佛可以沖破一切艱難險阻，化開嚴寒冰霜。
那是一種肆意昂揚，無所顧忌的美。配合著身後蝴蝶飛舞、花木滿窗的置景，竟給人一種萬物生長的感覺。
柔光落在他的鼻尖，堪稱聖潔，令人望而虔誠。
其實應山本來並不打算用這個鏡頭拍特寫，但心臟跳動之間，他不自覺地將焦距拉大。屏幕上顯示出一張放大的臉，幾乎沒有任何瑕疵，美得無與倫比，美得驚心動魄。
看到好看的人就忍不住拍大特寫，這本不是應山的風格。只是也許在祝允星面前，他永遠做不了一個專業的攝影師。
應山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暫且按下心底那股躁動，按部就班地根據腦子裏的策劃案進行拍攝。
一切都進展得非常順利。雖然一早就知道祝允星是愛豆出身，擅於表情管理，但他的表現力還是遠遠超過了應山的想象。
……
第一組妝造拍完的時候，正好到了飯點。
應山給參與拍攝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準備了盒飯。祝允星正準備去領，應山卻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允星。”
祝允星疑惑地回過頭去。
應山手裏拿著個保溫飯盒，“這個是你的。”
“誒？”祝允星驚訝地睜大了眼。
應山拉著他去旁邊的小桌子坐下，將飯盒打開。裏面的飯菜葷素搭配，看起來幹凈健康。
應山撐著臉看他，一副邀功的模樣，“我讓私廚做好，到點了直接送過來的。”
“應哥，其實不用這樣……”祝允星攥緊手指，局促不安。
“你身體太弱了，必須得好好吃飯才行。”應山不由分說地道。
“可是……”祝允星依舊遲疑，“大家都是盒飯，只有我一個人……這是不是不太好？”
“今天來的都是我朋友，他們不會在意這個的。”應山拆開自己那份盒飯，“而且你看，雖說是盒飯，做得不也挺好的嗎？只是你那份更註重營養而已。”
應山反倒是感到奇怪。祝允星作為一個咖位很高的流量明星，在工作場合享有特殊待遇，按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他怎麽卻表現得如此小心翼翼？
應山忽而想起曾在網絡上看到一條圈內工作人員的爆料，詆毀祝允星在片場故意為難後勤人員，還把人家準備的盒飯扔掉了。
他當時就覺得荒謬。祝允星要真耍大牌，還能跟劇組的其他人一起吃盒飯？
現在想來，這件事的背後也許另有隱情。
應山沈吟片刻，委婉地開口問道：“你以前在別的劇組裏，是不是因為盒飯的事被人說過？”
祝允星一楞，擡頭看向他，“應哥是在問我，網上那些爆料是真是假嗎？”
“當然不是，我從來就沒有相信過網上那些爆料。”應山皺眉，“你是我身邊活生生的人，我怎麽可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去相信那些空穴來風的東西？”
祝允星隱隱感覺應山好像有點生氣，但又不知道他在氣什麽，只是呆呆地說道：“謝謝應哥。”
應山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事情其實發生在我走紅之前，那會兒我還只是個四處跑龍套的小配角。”祝允星解釋道，“我當時的助理提前跟劇組說了我對香菇過敏，但是拿到手的盒飯還是加了香菇。我助理氣不過，就跑去後勤理論，但對面說我不是什麽大牌，不可能專門給我開小竈。然後我助理就當著他們的面把盒飯扔了……其實這件事情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再怎麽樣都不能浪費糧食啊。”
“重點應該不是這個吧……”
之前和祝允星一起吃飯的時候，應山就註意到他總是避開有香菇的菜。一開始還以為他是不喜歡吃，後來上網搜索之後才知道他是對香菇過敏。
過敏不是什麽小事，嚴重起來可是能致死的。
即便當時的祝允星並不是什麽大牌明星，劇組這樣的做法也未免太過不近人情。而且那爆料的人居然拿祝允星走紅之前的事情誣告他耍大牌，實在是居心叵測。
過去幾年裏，祝允星究竟蒙受了多少像這樣不明不白的冤屈？
眼看著應山的臉色越來越差，祝允星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應哥？”
應山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我保證在我的劇組裏，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祝允星心裏暖暖的，“嗯，謝謝應哥。”
“吃飯吧。”應山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結束了這個話題。
……
天氣漸熱，人一到夏天本來就容易沒胃口，祝允星扒了兩口飯就把筷子放下了。
應山註意到他的情況，微微皺眉，“吃不下了嗎？”
祝允星有點心虛，但還是實誠地點點頭。
“再吃一點吧，你這樣身體會受不了的。”應山直勾勾地看著他，勸說道。
祝允星有點受不了他這樣懇求的眼神，只好又拿起筷子，艱難地吃掉了一些。應山看他皺著眉頭，艱難咀嚼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擔憂。
“算了吧允星，別勉強了。”應山說道。
祝允星這才如釋重負般放下筷子。但是看著應山憂心忡忡的神色，他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小聲道：“抱歉，應哥。”
應山疑惑，“為什麽要道歉？”
“應哥為我做了這些，但我還是……”祝允星抿了抿唇，沈默了。
應山卻知道，這句話不只是針對吃飯的事，也許還指代他未能回應應山表白的事。
應山看著他，神色覆雜，“允星啊，你……”
你明明就是喜歡我的，不是嗎？
為什麽曾經表達喜歡的時候那樣坦率，等到真正得到這份愛的時候，卻又將自己縮在殼子裏不出來呢？
“算了。”應山最終什麽都沒說，“不要再跟我道歉了，允星。”
祝允星覷著他的神色，心裏猛地一跳，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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