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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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求醫
這是祝允星第二次在應山面前袒露內心。
其實他並不願意這樣。祝允星一向覺得，這世上本就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因此也就沒有要求人家聽懂你的傾訴、給予你安慰的道理。
只是明明下定決心，不再奢求應山的喜歡，不再追尋“愛情”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應山一個擁抱，卻將他好不容易築城的心理防線盡數摧毀。
不知不覺間，“喜歡應山”的日子已經占據了他人生三分之一的時光。直至現在，這份喜歡已經將近變成執念，深深地紮根進名為心臟的土壤，並且不斷滋長。
這份感情，再想要割舍，幾乎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在明確得知祝允星的感情之後，應山溫柔而禮貌地拒絕了他。
應山不喜歡他，也從未想過和祝允星發展特別的關系。
這其實早在祝允星的意料之內，因此也就說不上難過。他只是覺得不舍，因為也許在《曉夢》拍攝結束之後，他們之間就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只是事情的後續發展著實在他的意料之外。
因為住址洩露的緣故，祝允星被迫離開了原來的家。幾經輾轉，居然被應山收留，和他住在一起，度過了一段過去想都不敢想的時光。
明明魏予川也曾向他伸出援手，邀請他住在魏氏旗下的房產裏。當時的他覺得有所不妥，因此拒絕了魏予川的好意，卻在不久之後懷揣著許多小心思搬來了應山家裏。現在想想，他自己都覺得臉紅。
可是人就是這樣，對於喜歡的人和事，總是這樣雙標。
但他知道，自己於應山而言，只是施行善意的對象。應山以為他無處可去，出於不忍才將他收留。
因此，他也就沒有告訴應山，其實他早就托人將新房子看好了，隨時都可以搬進去。
原諒他的貪婪，他只是想再汲取一點本不屬於他的溫暖。
……
當祝允星從紛繁的思緒中掙脫時，自己仍舊在應山的懷抱之中。
這樣的擁抱，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為什麽呢？
他為什麽會毫不吝嗇地將擁抱給予自己？是出於善良，出於同情，出於友誼？
還是說……還是說……
他也有一點點喜歡他呢？
祝允星在極度的歡欣與惶恐之中，小心翼翼地享受著應山的擁抱。他目光閃動，眼神飄忽，手也在輕輕顫抖。
應山松開懷抱，緩慢且沈靜地開口，“允星，不管怎麽樣，我希望你快樂。”
這句溫柔的話語毫無征兆地砸進祝允星的心裏，將他故作堅強的外殼全部擊潰。
一股流淚的沖動湧了上來。還不等他反應過來，眼淚就已經順著面頰滑落而下。
可是應山為什麽會這樣說呢？會不會已經發現了什麽？應山是否已經發現，那掩藏在光鮮外表之下的不為人知的病癥呢？
祝允星不想被他看出端倪，露出一個牽強的笑容來，“我一直都挺開心的。”
應山沈默地看著他，神色覆雜，“其實你不用這樣勉強自己。”
“我沒有！”祝允星急切地打斷他將要說的話，但大概是覺得這樣的行為太沒有禮貌，頓時懊惱地語無倫次起來，“抱歉，應哥，我……我可能是太累了。”
“嗯，我知道。”應山終究沒再勉強他，“如果累了就早點休息吧。”
氛圍忽而變得很奇怪。祝允星迫切地想要說些什麽來挽回，可以自己現在這樣不穩定的狀態，又害怕越開口越招人厭煩。
而越是著急，手部的顫抖就越是明顯。
祝允星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壓抑著不受控制的震顫。他強顏歡笑，“說得也是，也許睡一覺醒來，很多事情就不會再煩惱了。”
應山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他的雙手，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有什麽事記得跟我說。”
“嗯，好。”祝允星盡力笑著，第一次盼望著應山快點離開。
因為再多待一會兒，他就要無法控制身體突如其來的異樣癥狀了。
應山終於走了。
幾乎是在他合上門的下一秒，祝允星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一般，軟綿綿地倒在床上，止不住地輕輕顫抖著，就連胃痛也來一齊湊熱鬧。
應山的擁抱原本是照亮他世界的一道光。可他的胡思亂想與迷茫怯懦，卻讓所有情緒驟然下墜，陷入無可挽回的深淵。
祝允星討厭極了這副殘破的身軀，討厭極了這樣控制不住情緒的自己。
他不是沒想過，如果將自己身患抑郁的事情告訴應山，他會不會出於同情和對朋友的責任感，選擇將自己留在身邊？
可是那樣的想法只維持了一瞬。
如果可以，他希望在應山的眼中，祝允星永遠是那個不知疲倦地散發光芒、喜歡帶給別人笑容的小太陽。
雖然現在看來，他好像還是有點露餡了。
身體上的疼痛，加上各種冗繁的思緒，讓祝允星根本沒法如他所願早早入睡。他艱難地從行李箱的夾層裏翻出藥來，卻遲遲沒有吞入口中——軀體化的癥狀固然難受，但藥物的副作用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一夜折騰到三四點，祝允星才堪堪睡著。
第二天早上睜眼的時候，他感到頭痛欲裂，心臟也在突突地跳。
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九點。
祝允星疲憊地起身洗漱，只覺得全身乏力，撐著洗手臺才能勉強站穩。
昨晚祝允星想了許多。既然已經找好了住處，那他就沒什麽理由繼續賴在應山家裏不走了。
應山以誠待他，他卻為了一己私欲，欺騙說自己無家可歸，這樣實在是太差勁了。
而且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軀體化的頻率越來越高。如果繼續在這裏住下去，難保不被應山發現。
做出這個決定之後，祝允星一刻也不敢耽誤，洗漱過後立馬去找應山。
他去客廳繞了一圈，卻沒見到應山的人影，於是又往書房的方向找去。
書房門沒有關死，只是輕輕掩著。祝允星正想敲門，卻聽見裏間隱隱傳來聲音，似乎是應山正在跟什麽人說話。可能是在打電話，也可能是在開線上會議。
祝允星不想打擾他，靠著墻等候。
然而裏間傳出的只言片語，包含著“抑郁癥”、“軀體化”、“手抖”這樣的詞匯，卻猛地撞入祝允星的耳中。
什麽？應山在和誰說話？他們在說什麽？
好端端的，他為什麽會和別人說起這樣的話題？
祝允星心頭一片混亂，就像是被擱置在烤板上一樣焦灼。他屏息凝神，將耳朵湊近門縫邊，想要聽清楚裏面人到底在說什麽。
“宋醫生，照您剛才所說，他經常胃痛，可能也是抑郁癥軀體化的表現之一？”
“……”
“嗯，我知道，我會想辦法勸他，帶他親自過去一趟的。謝謝您。”
祝允星的心瞬間涼了一半，整個人都陷入茫然與焦灼中。
應山知道他的病了，並且還向心理醫生做了咨詢。
那麽一直以來，應山對他的關心與愛護，原來真的只是出於同情。
他會怎樣看自己？
當祝允星用拙劣的演技，在他面前拼命地表演一個光芒萬丈、開朗愛笑的大明星時，其實對方早已洞察出他粗淺的偽裝，將他光鮮外表下的陰暗與不堪一覽無餘。
祝允星覺得自己像個拼命賣弄的小醜，在被識破的那一刻就該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近乎是逃離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那股強烈的窒息感卷土重來，裹挾著無法克制的戰栗，就連呼吸都好像變得如此艱難。
下一秒，他腿一軟，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祝允星最害怕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到來了。
……
應山結束了和宋醫生的電話，思索著要如何跟祝允星說想帶他去看醫生這回事。
昨夜的相處中，應山能夠清楚地感受到，祝允星的情況的確不是很好。那些類似於手抖、過度呼吸的癥狀，他雖然有意在掩飾，但還是瞞不過應山，所以應山才會一大早就打電話給熟人介紹的心理醫生，咨詢具體的應對方案。
宋醫生告訴他，抑郁癥發展到軀體化，就已經比較嚴重了，建議還是說服病人親自去診所一趟，她才好了解心病的根源所在。
應山答應了下來。可是具體要怎麽勸，他還沒有想好。
看祝允星昨夜的反應，他顯然是不願意讓自己知道他的病情的。
對此應山也可以理解，畢竟病癥就像傷疤，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將脆弱的一面展示給別人看。
只是如果不盡早幹預，應山只怕他的情況會越來越嚴重。
果然最近還是找個機會，跟他坦白了說清楚吧。
這麽想著，應山離開書房，往祝允星房間的方向去，想看看他有沒有醒來，叫他按時吃早餐。
只是到了地方，應山卻發現房門從裏面鎖上了。
他皺起眉頭，試探著敲門，“允星，你在嗎？”
裏面沒有人回應。
應山心裏一緊，覺得很不對勁。之前的祝允星，可從來沒出現過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的行為。這麽做實在是反常。
應山不由得繼續敲門，加大了聲音，“允星？”
裏面遲遲沒有回應。就在應山猶豫著要不要去拿備用鑰匙來的時候，房門打開了。
祝允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怎麽了，應哥？”
應山一楞，有些懷疑地看著他，“你……”
祝允星卻一副很無辜的樣子，眨了眨眼。
“你怎麽把門鎖了？”應山問。
“啊……上個月一直在外面工作，住酒店的時候總是習慣把房門鎖上，一時沒改過來。”祝允星目光清澈，“是不是讓應哥擔心了？”
應山無言地凝望他片刻，似是在確認這番話的可信度，“沒關系，不用道歉，是我打擾到你了。”
“怎麽會。”
“既然醒了，出來吃早餐吧。”應山說道。
“啊？”
祝允星不覺得自己臨時編造的拙劣理由能糊弄過應山。事實上，剛才之所以鎖門，完全是因為害怕應山突然闖入，看到他發病時的狼狽模樣罷了——雖然以應山的教養，他應該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應山卻表現得滴水不漏，只是微笑著說道：“走吧。”
“哦……”祝允星暫時斂去亂七八糟的思緒，跟著他往外走。
兩人各懷心事，一前一後地走著。
過了一會兒，走在前面的應山卻率先停下腳步。祝允星一楞，緊接著停了下來，“應哥？”
應山轉過身來，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
“允星。”應山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剛剛起來，不先去洗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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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並不願意這樣。祝允星一向覺得，這世上本就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因此也就沒有要求人家聽懂你的傾訴、給予你安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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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明確得知祝允星的感情之後，應山溫柔而禮貌地拒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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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人就是這樣，對於喜歡的人和事，總是這樣雙標。
但他知道，自己於應山而言，只是施行善意的對象。應山以為他無處可去，出於不忍才將他收留。
因此，他也就沒有告訴應山，其實他早就托人將新房子看好了，隨時都可以搬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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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祝允星從紛繁的思緒中掙脫時，自己仍舊在應山的懷抱之中。
這樣的擁抱，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為什麽呢？
他為什麽會毫不吝嗇地將擁抱給予自己？是出於善良，出於同情，出於友誼？
還是說……還是說……
他也有一點點喜歡他呢？
祝允星在極度的歡欣與惶恐之中，小心翼翼地享受著應山的擁抱。他目光閃動，眼神飄忽，手也在輕輕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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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應山為什麽會這樣說呢？會不會已經發現了什麽？應山是否已經發現，那掩藏在光鮮外表之下的不為人知的病癥呢？
祝允星不想被他看出端倪，露出一個牽強的笑容來，“我一直都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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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山終於走了。
幾乎是在他合上門的下一秒，祝允星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一般，軟綿綿地倒在床上，止不住地輕輕顫抖著，就連胃痛也來一齊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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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山以誠待他，他卻為了一己私欲，欺騙說自己無家可歸，這樣實在是太差勁了。
而且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軀體化的頻率越來越高。如果繼續在這裏住下去，難保不被應山發現。
做出這個決定之後，祝允星一刻也不敢耽誤，洗漱過後立馬去找應山。
他去客廳繞了一圈，卻沒見到應山的人影，於是又往書房的方向找去。
書房門沒有關死，只是輕輕掩著。祝允星正想敲門，卻聽見裏間隱隱傳來聲音，似乎是應山正在跟什麽人說話。可能是在打電話，也可能是在開線上會議。
祝允星不想打擾他，靠著墻等候。
然而裏間傳出的只言片語，包含著“抑郁癥”、“軀體化”、“手抖”這樣的詞匯，卻猛地撞入祝允星的耳中。
什麽？應山在和誰說話？他們在說什麽？
好端端的，他為什麽會和別人說起這樣的話題？
祝允星心頭一片混亂，就像是被擱置在烤板上一樣焦灼。他屏息凝神，將耳朵湊近門縫邊，想要聽清楚裏面人到底在說什麽。
“宋醫生，照您剛才所說，他經常胃痛，可能也是抑郁癥軀體化的表現之一？”
“……”
“嗯，我知道，我會想辦法勸他，帶他親自過去一趟的。謝謝您。”
祝允星的心瞬間涼了一半，整個人都陷入茫然與焦灼中。
應山知道他的病了，並且還向心理醫生做了咨詢。
那麽一直以來，應山對他的關心與愛護，原來真的只是出於同情。
他會怎樣看自己？
當祝允星用拙劣的演技，在他面前拼命地表演一個光芒萬丈、開朗愛笑的大明星時，其實對方早已洞察出他粗淺的偽裝，將他光鮮外表下的陰暗與不堪一覽無餘。
祝允星覺得自己像個拼命賣弄的小醜，在被識破的那一刻就該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近乎是逃離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那股強烈的窒息感卷土重來，裹挾著無法克制的戰栗，就連呼吸都好像變得如此艱難。
下一秒，他腿一軟，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祝允星最害怕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到來了。
……
應山結束了和宋醫生的電話，思索著要如何跟祝允星說想帶他去看醫生這回事。
昨夜的相處中，應山能夠清楚地感受到，祝允星的情況的確不是很好。那些類似於手抖、過度呼吸的癥狀，他雖然有意在掩飾，但還是瞞不過應山，所以應山才會一大早就打電話給熟人介紹的心理醫生，咨詢具體的應對方案。
宋醫生告訴他，抑郁癥發展到軀體化，就已經比較嚴重了，建議還是說服病人親自去診所一趟，她才好了解心病的根源所在。
應山答應了下來。可是具體要怎麽勸，他還沒有想好。
看祝允星昨夜的反應，他顯然是不願意讓自己知道他的病情的。
對此應山也可以理解，畢竟病癥就像傷疤，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將脆弱的一面展示給別人看。
只是如果不盡早幹預，應山只怕他的情況會越來越嚴重。
果然最近還是找個機會，跟他坦白了說清楚吧。
這麽想著，應山離開書房，往祝允星房間的方向去，想看看他有沒有醒來，叫他按時吃早餐。
只是到了地方，應山卻發現房門從裏面鎖上了。
他皺起眉頭，試探著敲門，“允星，你在嗎？”
裏面沒有人回應。
應山心裏一緊，覺得很不對勁。之前的祝允星，可從來沒出現過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的行為。這麽做實在是反常。
應山不由得繼續敲門，加大了聲音，“允星？”
裏面遲遲沒有回應。就在應山猶豫著要不要去拿備用鑰匙來的時候，房門打開了。
祝允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怎麽了，應哥？”
應山一楞，有些懷疑地看著他，“你……”
祝允星卻一副很無辜的樣子，眨了眨眼。
“你怎麽把門鎖了？”應山問。
“啊……上個月一直在外面工作，住酒店的時候總是習慣把房門鎖上，一時沒改過來。”祝允星目光清澈，“是不是讓應哥擔心了？”
應山無言地凝望他片刻，似是在確認這番話的可信度，“沒關系，不用道歉，是我打擾到你了。”
“怎麽會。”
“既然醒了，出來吃早餐吧。”應山說道。
“啊？”
祝允星不覺得自己臨時編造的拙劣理由能糊弄過應山。事實上，剛才之所以鎖門，完全是因為害怕應山突然闖入，看到他發病時的狼狽模樣罷了——雖然以應山的教養，他應該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應山卻表現得滴水不漏，只是微笑著說道：“走吧。”
“哦……”祝允星暫時斂去亂七八糟的思緒，跟著他往外走。
兩人各懷心事，一前一後地走著。
過了一會兒，走在前面的應山卻率先停下腳步。祝允星一楞，緊接著停了下來，“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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