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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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破碎
過去一夜，應山差不多也想清楚了。
正如周文璟所說，參加綜藝既可以拿到片酬，也能為電影造勢，兩全其美。屆時再趁機公布《曉夢》的選角，能達到很好的宣傳效果。
更何況，他也想看看這個齊渺到底是什麽人。
做好決定之後，應山幹脆利落地給周文璟回了音信表達意願。接下來的一整天，又埋頭於工作之中。
直到夜裏，商千楹忽然來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一改平日裏的溫和從容，語氣十分著急，“阿山，允星有聯系過你嗎？”
“沒有，怎麽了？”
“他今天下午被一個男的接走了，說很快就會回來。但是現在也沒見到人，手機也關機了。”
應山皺起眉頭，“被接走了？什麽人？”
“看樣子是個中年男人。我本來想讓助理跟著允星，但允星說不用，我也就沒強求。”商千楹焦急地說道，“應該不會出事吧。”
“你別急，允星是自己跟他走的，說明那肯定是他認識的人。手機關機有可能只是沒電了，你要不要再等一會兒？”應山沈穩地說道。
“我知道，就是擔心萬一他一個人在外面被認出來了，遇到狂熱粉絲可就不好了。”商千楹頓了頓，“而且……”
“而且什麽？”
“這……”商千楹有些遲疑不定，最終還是說道，“有件事，我覺得最好知會你一聲，但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你說。”應山聽他聲音嚴肅，心下一沈。
商千楹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那天阿姨打掃衛生的時候，在允星房間裏發現了一瓶……抗抑郁藥。”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毫無防備地砸向了應山的心。
抗抑郁藥？誰需要抗抑郁藥？祝允星？
怎麽可能？一向陽光外放、熱情開朗的祝允星，怎麽會和“抑郁”二字搭上關系？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我也一樣。”商千楹輕嘆一聲，“但想想也是，在娛樂圈這種地方待久了，沒問題也得被逼出點問題，更別說是允星這種心思細膩的孩子了。”
應山終於明白祝允星身上的割裂感是從何而來。
祝允星給人的第一印象永遠都是陽光愛笑，可剖開這層表面之後，卻能窺見其中的脆弱與敏感。
開朗與破碎，這本身就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
可如果這份開朗只是一層虛假的外殼呢？
那麽祝允星又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態，背著這層外殼，走過這許多年，又騙過了這麽多人的眼睛呢？
……
掛斷電話之後，應山眉宇間染上憂色。
商千楹的擔心不無道理。以祝允星的知名度和粉絲量，不帶助理、不帶保鏢，一個人在外面失聯，一旦遇到狂熱粉絲的圍追堵截，是件很危險的事。
而且祝允星一向是個令人省心的人，平常即便遇到不方便接電話的時候，也會回短信，從來沒有聯系不到的情況。
這麽看來，實在反常。
應山撥了一通電話過去，果不其然，提示音告訴他對方已經關機。
“被一個中年男人接走……”應山站在原地思索著，腦海中忽而想起前段時間送祝允星去工作的路上，他曾接過一通電話。
應山無意窺探他人隱私，當時也就沒有細聽對話的內容，只能依稀記得電話對面的聲音像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而祝允星的回應，則顯得十分不耐。
但通話的最後，祝允星似乎仍然達成了妥協。
當時的原話好像是……
“好，我答應你，不過時間地點得由我來定。”
祝允星答應了和電話那頭的人見面。
那麽今天從商千楹家把祝允星接走的人，會是祝允星答應要見面的那個人嗎？聽起來他們二人的關系並不是很好，那人又為什麽非要約見祝允星不可？
如果對方的約見從一開始就是不懷好意的，祝允星只身一人前去赴約，會不會被糾纏，甚至是遇到危險？
應山臉色越來越差，瞬間已經構想出來種種可能。
應山感到緊張，下一刻便已出現在了地下停車庫裏。可當他將車子駛出小區，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偌大一個首都，他應該上哪去找呢？
應山徒勞地駕駛車輛，行過一條又一條街。
他煩悶地打開車窗，感受著車輛飛馳帶來的冷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祝允星對那個男人說，可以見面，但時間和地點得由他來定。
首先，祝允星考慮到自己的知名度，一定會選擇一家私密性強、且本人十分熟悉的場所。其次，祝允星和對方的關系並不好，如果要去飯店，應該會選擇更符合自己口味的地方。
應山想起自己和祝允星初次見面的那家餐廳，那裏沒準就是祝允星約人見面的固定場所。
想到這裏，應山直接在導航上搜索，往餐廳的方向駛去。
……
這是一家庭院式餐廳，進了大門之後還需要再往裏面走一段路才能到餐廳內部。
應山獨自往裏間走去，在路燈的指引下穿過綠植環繞的石板小路。走著走著，視線陡然開闊——林木外是池水環繞的小院，而池邊的石椅上坐著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單薄，在月色朦朧之中顯得若隱若現、若即若離。
盡管隔得如此遙遠，應山仍舊一眼就能認出，這個身影就是祝允星。
應山一顆緊張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朝著祝允星的方向走去，步伐輕緩。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祝允星的面容也越發清晰。
他的狀態看起來實在不算太好，整個人失魂落魄的，目光空落落，不知道在想什麽，也可能是在發呆。
應山已然走到他的面前，他卻沒有察覺分毫。
祝允星靜默地坐在那裏，像是被悲傷所包圍了。
應山自上而下地凝望著他，不知為何，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痛楚。須臾之後，他在一陣夜風之中緩緩開口：“允星。”
眼前的人被嚇了一跳，身形猛地震顫，繼而擡起頭來，目光由茫然化為了驚訝，“應哥，你怎麽來了？”
緊接著，他面頰動了動，以最快的速度，醞釀出一個標準而清甜的笑容來。
就好像他不曾有任何悲傷，就好像他向來如此快樂。
如果不是剛才將祝允星孤獨悲傷的身影盡收眼底，應山幾乎要再一次被他的笑容所迷惑了。
見應山半晌不說話，眉間似有陰霾，祝允星的笑容僵住，逐漸變得不安，“應哥……怎麽了？”
應山沈默地望著他，那道看似平靜的目光之下，卻隱藏著洶湧的情緒。
擔憂、探尋、哀傷，以及……
心疼。
下一秒，祝允星措不及防地得到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擁抱。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蒼白的手指緩緩攀上應山的脊背，臉頰貼在他寬大的胸膛之上，感受到心臟強而有力的跳動。
祝允星大腦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出任何思考。就在一片怔楞之中，似乎有什麽滾燙的的東西從眼眶之中滑落而出。
當發覺那是什麽之後，祝允星不受控制地哽咽起來。
他哭得很小心，很克制，生怕驚擾到這個輕柔夢幻的擁抱。
是夢嗎？
一定是夢吧。
如果不是夢的話，那令他日日夜夜魂牽夢縈的人，又怎麽會尋到他，將他擁入懷中？
祝允星來不及思量，也不敢思量，生怕這真是一場一觸即破的美夢。
……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祝允星已經坐在了應山的副駕駛上。
因為暈車的緣故，祝允星昏昏沈沈的，靠在椅背上闔眼休息。應山怕他著涼，將車載空調的溫度稍微調高了一些。
約莫四十分鐘後，應山停下車，將祝允星輕輕搖醒，“允星，醒醒，到了。”
祝允星迷蒙地睜開眼，緩慢地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看著車窗外陌生的停車場，疑惑地開口，“這裏是？”
應山解開安全帶，“是我家。”
說罷，他沒去看祝允星一剎那變得震驚的神色，率先下了車，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來，下車。”
祝允星聽話地下了車，跟在應山的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不回千楹哥那嗎？”
應山在前面帶著路，“太晚了，我家離得近些。”
“哦……那，我給千楹哥說一聲。”
“不用，我已經和他說過了。”
“哦，好……”
應山帶著祝允星來到電梯間，刷卡至自家樓層。
電梯門再打開時，就是一間陽臺式的獨立門廳。應山從鞋櫃處給祝允星找了一雙尺碼合適的新拖鞋，又用指紋打開正門。
祝允星換好鞋，乖巧地跟在他身後進門，一路被引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應山家很大，裝修卻相對簡約，很符合他平常在外人面前展露出來的清爽利落的形象。
“要喝點什麽嗎？”應山問道。
“都可以。”祝允星小聲回答。
“熱牛奶，可以嗎？”
“嗯，可以的。”
“你等我一會兒。”應山轉身往廚房去了。
他走後，祝允星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下來一些，狀態卻依舊茫然無措。他呆楞地坐在原地，轉眼間又沈浸在了無盡的思緒中。
應山端著熱牛奶從廚房裏出來時，看到的正是這副景象。
他心中一緊，快步走到沙發跟前，將熱牛奶遞到祝允星眼前，“給，允星。”
祝允星這才緩過神來，接過牛奶，沖他笑了一下，“謝謝應哥。”
應山看著他甜膩的笑容，心情覆雜，“你的手機關機了，不先充個電嗎？”
“啊，對。”祝允星點點頭，從包裏取出充電器和手機。
應山接過，幫他拿到一邊充電。
“謝謝應哥。”祝允星向他道謝。
“不客氣。”
應山回來之後，在祝允星身旁坐下。
祝允星握著杯子的手一僵，頓覺心跳如鼓。
“不用緊張，允星。”應山聲音輕柔而溫和，“可以給我說說，發生了什麽事嗎？”
祝允星驀地一楞，“應哥……”
應山不急不徐，緩慢地引導著，“允星，你遇到了什麽麻煩，或者遇到了什麽難過的事，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只是……一點小事，真的不用麻煩應哥。”祝允星攥著手，輕聲說道。
“也不算是麻煩，畢竟，你是我的男主角呀。”應山笑了笑，稍微靠近他一些，“對不對？”
應山的好看面容在祝允星的視線裏驀然放大，溫熱的鼻息落在他的頰側，帶出一片潮紅。
“人嘛，總有不開心的時候，我也有啊。”應山輕笑一聲，靠回沙發上，“當年《獵雪》上映，有人說我江郎才盡，也有人說我給我爸丟臉。我敲著鍵盤和那些人理論了幾天幾夜，換來的卻是更多嘲諷和謾罵。我很難過，也很郁悶，甚至想過就此不再拍電影了。”
祝允星認真聽著，“那……後來呢？”
“所幸，我身邊還有很多開導我的朋友。有夢荷姐、周文璟、商千楹……還有很多影迷朋友。我記得有天晚上，周文璟直接闖到我家來，拉著我去酒吧喝了一晚上。”應山說著說著，自己又笑了，“在那之前，我從來沒去過酒吧。”
祝允星也輕輕笑了一下。
應山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講道：“所以啊，我就突然意識到，我是以現實題材作品成名的導演，卻連酒吧都沒去過。如果我的世界裏只有上流圈層的生活，只能看到金錢名利、豪車豪宅，那我憑什麽去寫普通人的故事？”
“再加上，當時有人勸告我，我大可不必著急在最年輕的時候做出成就，倒不如暫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世界各個角落正在發生的有趣的事。也許回來之後，橫亙在那裏的瓶頸自然而然就消失不見了。”
“於是，我最終選擇了暫時隱退。這三年來，我走過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國家。每到一處地方，就會暫時停留一段時間，感受當地的風土人情。而我每天所計較的，也不再是眼前得失，而是如何將這些美好的回憶留存下來。”
祝允星好奇地問：“你的瓶頸，最後突破了嗎？”
應山沒有立即回答，似是認真地想了想，隨即輕松地說道：“也許吧。這個答案，等到電影拍完之後就能見分曉了。”
祝允星淺笑著說：“那我更要好好努力了。”
“嗯，我相信你。”應山輕輕摸了摸祝允星柔軟的發頂，“我跟你說這麽多，是想告訴你，每個人都會有不順和難過的時候，但我們有家人，有朋友。遇到事情，幾個人一起抗，總比一個人抗要好。”
“所以，允星。”應山柔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以和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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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也想看看這個齊渺到底是什麽人。
做好決定之後，應山幹脆利落地給周文璟回了音信表達意願。接下來的一整天，又埋頭於工作之中。
直到夜裏，商千楹忽然來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一改平日裏的溫和從容，語氣十分著急，“阿山，允星有聯系過你嗎？”
“沒有，怎麽了？”
“他今天下午被一個男的接走了，說很快就會回來。但是現在也沒見到人，手機也關機了。”
應山皺起眉頭，“被接走了？什麽人？”
“看樣子是個中年男人。我本來想讓助理跟著允星，但允星說不用，我也就沒強求。”商千楹焦急地說道，“應該不會出事吧。”
“你別急，允星是自己跟他走的，說明那肯定是他認識的人。手機關機有可能只是沒電了，你要不要再等一會兒？”應山沈穩地說道。
“我知道，就是擔心萬一他一個人在外面被認出來了，遇到狂熱粉絲可就不好了。”商千楹頓了頓，“而且……”
“而且什麽？”
“這……”商千楹有些遲疑不定，最終還是說道，“有件事，我覺得最好知會你一聲，但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你說。”應山聽他聲音嚴肅，心下一沈。
商千楹深吸一口氣，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那天阿姨打掃衛生的時候，在允星房間裏發現了一瓶……抗抑郁藥。”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毫無防備地砸向了應山的心。
抗抑郁藥？誰需要抗抑郁藥？祝允星？
怎麽可能？一向陽光外放、熱情開朗的祝允星，怎麽會和“抑郁”二字搭上關系？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我也一樣。”商千楹輕嘆一聲，“但想想也是，在娛樂圈這種地方待久了，沒問題也得被逼出點問題，更別說是允星這種心思細膩的孩子了。”
應山終於明白祝允星身上的割裂感是從何而來。
祝允星給人的第一印象永遠都是陽光愛笑，可剖開這層表面之後，卻能窺見其中的脆弱與敏感。
開朗與破碎，這本身就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
可如果這份開朗只是一層虛假的外殼呢？
那麽祝允星又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態，背著這層外殼，走過這許多年，又騙過了這麽多人的眼睛呢？
……
掛斷電話之後，應山眉宇間染上憂色。
商千楹的擔心不無道理。以祝允星的知名度和粉絲量，不帶助理、不帶保鏢，一個人在外面失聯，一旦遇到狂熱粉絲的圍追堵截，是件很危險的事。
而且祝允星一向是個令人省心的人，平常即便遇到不方便接電話的時候，也會回短信，從來沒有聯系不到的情況。
這麽看來，實在反常。
應山撥了一通電話過去，果不其然，提示音告訴他對方已經關機。
“被一個中年男人接走……”應山站在原地思索著，腦海中忽而想起前段時間送祝允星去工作的路上，他曾接過一通電話。
應山無意窺探他人隱私，當時也就沒有細聽對話的內容，只能依稀記得電話對面的聲音像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而祝允星的回應，則顯得十分不耐。
但通話的最後，祝允星似乎仍然達成了妥協。
當時的原話好像是……
“好，我答應你，不過時間地點得由我來定。”
祝允星答應了和電話那頭的人見面。
那麽今天從商千楹家把祝允星接走的人，會是祝允星答應要見面的那個人嗎？聽起來他們二人的關系並不是很好，那人又為什麽非要約見祝允星不可？
如果對方的約見從一開始就是不懷好意的，祝允星只身一人前去赴約，會不會被糾纏，甚至是遇到危險？
應山臉色越來越差，瞬間已經構想出來種種可能。
應山感到緊張，下一刻便已出現在了地下停車庫裏。可當他將車子駛出小區，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偌大一個首都，他應該上哪去找呢？
應山徒勞地駕駛車輛，行過一條又一條街。
他煩悶地打開車窗，感受著車輛飛馳帶來的冷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祝允星對那個男人說，可以見面，但時間和地點得由他來定。
首先，祝允星考慮到自己的知名度，一定會選擇一家私密性強、且本人十分熟悉的場所。其次，祝允星和對方的關系並不好，如果要去飯店，應該會選擇更符合自己口味的地方。
應山想起自己和祝允星初次見面的那家餐廳，那裏沒準就是祝允星約人見面的固定場所。
想到這裏，應山直接在導航上搜索，往餐廳的方向駛去。
……
這是一家庭院式餐廳，進了大門之後還需要再往裏面走一段路才能到餐廳內部。
應山獨自往裏間走去，在路燈的指引下穿過綠植環繞的石板小路。走著走著，視線陡然開闊——林木外是池水環繞的小院，而池邊的石椅上坐著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單薄，在月色朦朧之中顯得若隱若現、若即若離。
盡管隔得如此遙遠，應山仍舊一眼就能認出，這個身影就是祝允星。
應山一顆緊張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朝著祝允星的方向走去，步伐輕緩。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祝允星的面容也越發清晰。
他的狀態看起來實在不算太好，整個人失魂落魄的，目光空落落，不知道在想什麽，也可能是在發呆。
應山已然走到他的面前，他卻沒有察覺分毫。
祝允星靜默地坐在那裏，像是被悲傷所包圍了。
應山自上而下地凝望著他，不知為何，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痛楚。須臾之後，他在一陣夜風之中緩緩開口：“允星。”
眼前的人被嚇了一跳，身形猛地震顫，繼而擡起頭來，目光由茫然化為了驚訝，“應哥，你怎麽來了？”
緊接著，他面頰動了動，以最快的速度，醞釀出一個標準而清甜的笑容來。
就好像他不曾有任何悲傷，就好像他向來如此快樂。
如果不是剛才將祝允星孤獨悲傷的身影盡收眼底，應山幾乎要再一次被他的笑容所迷惑了。
見應山半晌不說話，眉間似有陰霾，祝允星的笑容僵住，逐漸變得不安，“應哥……怎麽了？”
應山沈默地望著他，那道看似平靜的目光之下，卻隱藏著洶湧的情緒。
擔憂、探尋、哀傷，以及……
心疼。
下一秒，祝允星措不及防地得到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擁抱。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蒼白的手指緩緩攀上應山的脊背，臉頰貼在他寬大的胸膛之上，感受到心臟強而有力的跳動。
祝允星大腦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出任何思考。就在一片怔楞之中，似乎有什麽滾燙的的東西從眼眶之中滑落而出。
當發覺那是什麽之後，祝允星不受控制地哽咽起來。
他哭得很小心，很克制，生怕驚擾到這個輕柔夢幻的擁抱。
是夢嗎？
一定是夢吧。
如果不是夢的話，那令他日日夜夜魂牽夢縈的人，又怎麽會尋到他，將他擁入懷中？
祝允星來不及思量，也不敢思量，生怕這真是一場一觸即破的美夢。
……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祝允星已經坐在了應山的副駕駛上。
因為暈車的緣故，祝允星昏昏沈沈的，靠在椅背上闔眼休息。應山怕他著涼，將車載空調的溫度稍微調高了一些。
約莫四十分鐘後，應山停下車，將祝允星輕輕搖醒，“允星，醒醒，到了。”
祝允星迷蒙地睜開眼，緩慢地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看著車窗外陌生的停車場，疑惑地開口，“這裏是？”
應山解開安全帶，“是我家。”
說罷，他沒去看祝允星一剎那變得震驚的神色，率先下了車，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來，下車。”
祝允星聽話地下了車，跟在應山的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不回千楹哥那嗎？”
應山在前面帶著路，“太晚了，我家離得近些。”
“哦……那，我給千楹哥說一聲。”
“不用，我已經和他說過了。”
“哦，好……”
應山帶著祝允星來到電梯間，刷卡至自家樓層。
電梯門再打開時，就是一間陽臺式的獨立門廳。應山從鞋櫃處給祝允星找了一雙尺碼合適的新拖鞋，又用指紋打開正門。
祝允星換好鞋，乖巧地跟在他身後進門，一路被引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應山家很大，裝修卻相對簡約，很符合他平常在外人面前展露出來的清爽利落的形象。
“要喝點什麽嗎？”應山問道。
“都可以。”祝允星小聲回答。
“熱牛奶，可以嗎？”
“嗯，可以的。”
“你等我一會兒。”應山轉身往廚房去了。
他走後，祝允星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下來一些，狀態卻依舊茫然無措。他呆楞地坐在原地，轉眼間又沈浸在了無盡的思緒中。
應山端著熱牛奶從廚房裏出來時，看到的正是這副景象。
他心中一緊，快步走到沙發跟前，將熱牛奶遞到祝允星眼前，“給，允星。”
祝允星這才緩過神來，接過牛奶，沖他笑了一下，“謝謝應哥。”
應山看著他甜膩的笑容，心情覆雜，“你的手機關機了，不先充個電嗎？”
“啊，對。”祝允星點點頭，從包裏取出充電器和手機。
應山接過，幫他拿到一邊充電。
“謝謝應哥。”祝允星向他道謝。
“不客氣。”
應山回來之後，在祝允星身旁坐下。
祝允星握著杯子的手一僵，頓覺心跳如鼓。
“不用緊張，允星。”應山聲音輕柔而溫和，“可以給我說說，發生了什麽事嗎？”
祝允星驀地一楞，“應哥……”
應山不急不徐，緩慢地引導著，“允星，你遇到了什麽麻煩，或者遇到了什麽難過的事，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只是……一點小事，真的不用麻煩應哥。”祝允星攥著手，輕聲說道。
“也不算是麻煩，畢竟，你是我的男主角呀。”應山笑了笑，稍微靠近他一些，“對不對？”
應山的好看面容在祝允星的視線裏驀然放大，溫熱的鼻息落在他的頰側，帶出一片潮紅。
“人嘛，總有不開心的時候，我也有啊。”應山輕笑一聲，靠回沙發上，“當年《獵雪》上映，有人說我江郎才盡，也有人說我給我爸丟臉。我敲著鍵盤和那些人理論了幾天幾夜，換來的卻是更多嘲諷和謾罵。我很難過，也很郁悶，甚至想過就此不再拍電影了。”
祝允星認真聽著，“那……後來呢？”
“所幸，我身邊還有很多開導我的朋友。有夢荷姐、周文璟、商千楹……還有很多影迷朋友。我記得有天晚上，周文璟直接闖到我家來，拉著我去酒吧喝了一晚上。”應山說著說著，自己又笑了，“在那之前，我從來沒去過酒吧。”
祝允星也輕輕笑了一下。
應山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講道：“所以啊，我就突然意識到，我是以現實題材作品成名的導演，卻連酒吧都沒去過。如果我的世界裏只有上流圈層的生活，只能看到金錢名利、豪車豪宅，那我憑什麽去寫普通人的故事？”
“再加上，當時有人勸告我，我大可不必著急在最年輕的時候做出成就，倒不如暫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世界各個角落正在發生的有趣的事。也許回來之後，橫亙在那裏的瓶頸自然而然就消失不見了。”
“於是，我最終選擇了暫時隱退。這三年來，我走過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國家。每到一處地方，就會暫時停留一段時間，感受當地的風土人情。而我每天所計較的，也不再是眼前得失，而是如何將這些美好的回憶留存下來。”
祝允星好奇地問：“你的瓶頸，最後突破了嗎？”
應山沒有立即回答，似是認真地想了想，隨即輕松地說道：“也許吧。這個答案，等到電影拍完之後就能見分曉了。”
祝允星淺笑著說：“那我更要好好努力了。”
“嗯，我相信你。”應山輕輕摸了摸祝允星柔軟的發頂，“我跟你說這麽多，是想告訴你，每個人都會有不順和難過的時候，但我們有家人，有朋友。遇到事情，幾個人一起抗，總比一個人抗要好。”
“所以，允星。”應山柔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以和我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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