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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宇宙拿鐵(18) 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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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宇宙拿鐵(18) 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 何川每天都來看林夏,他工作太忙了,做不到從早到晚陪伴, 有時甚至只能坐一小會兒,但一定會抽空過來。他詳細查過此時她能吃的食物,每天都變著花樣的給她帶來各種粥, 各種湯, 各種面,水果和鮮奶, 陪她散散步, 聊聊天,問問醫生她刀口愈合的情況,但並不會過分幹預與越界,只維持著一個不親不疏的距離,比情人遠一些, 又比友人近一點。

無論是護工阿姨,還是醫生護士,誰都沒有問過他們的關系,可目光眼神裏都是心領神會, 也許在世俗的體系中, 在這裏物欲橫流,獨善其身的都市裏,一個男人對了一個女人這樣關心體貼, 不會有第二種答案。

林夏沒有拒絕, 她舍不得拒絕,就讓她沈溺於這份短暫的溫暖中,放縱軟弱一回吧。

.

初四這一天上午, 林夏做完了最後各項的檢查正式出院,何川開車送她回家。

從醫院回公寓的這一路上,林夏察覺到一切都很不同,往年的深圳,即使過年期間,也不會如北京一樣變成一座空城,照常會有商鋪開業,企業開工,車來車往,景點商場游客蜂擁。然而如今已經過了初三,街上卻還是一片冷冷清清,少見路人與車輛,這麽蕭條的模樣,哪裏還像是深圳?

林夏知道,就在春節前後這段時間裏,有一種新的未知病毒開始四處傳播,很多城市都已出現病例,疑似源頭目前最嚴重的武漢甚至已經封城,就像03年的非典一樣。可一來這幾天住在醫院,她身體虛弱,每天不是在睡覺就是在打針換藥,幾乎沒怎麽看電視和手機,二來當年的非典她還上小學,望春又地處偏僻,從頭到尾沒有一例病例,只是記得學校放了幾天假,她自己根本沒有實感。而今,這寂靜冷清的街道,讓林夏陌生又恐懼,看來事情或許要比她想象的嚴重得多。

正在胡思亂想間,何川的手機突然響了,電話連著車載藍牙,接通之後,那端的聲音在整個車內響起,是個中年男人,說著稀爛的普通話,語氣很著急:

“Andy,你怎麽還沒出發?後天就是deadline了你知不知?現在國內的情況很覆雜,你晚一天出發都可能有變化——”

何川切斷了藍牙,伸手拿過電話抵在耳邊,低聲說:

“航班是下午的......嗯,放心......可以......沒問題......”

然後他又和對方確認了一些事宜,最終掛斷了電話。

“是戴生——戴志誠。”何川解釋。

林夏問他:“你要出差?去哪裏?”

何川低低應了一聲:“新加坡,有一場庭審必須要出席。”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連自己都不想原諒的厭棄:

“對不起。”

林夏無奈:“你不要再對不起了,你都對我說多少遍了?我一直克制自己對你說謝謝,可你怎麽還是一直對我說對不起呢?醫生也說我恢覆得很好,只要不提重物,不運動,就沒什麽問題,況且接下來幾天都是休假,等我上班的時候就能完全康覆了,你不用擔心我,工作緊要。”

可何川微皺的眉頭並沒有放松,他目視前方,不自覺握緊了方向盤。

正如她不願意他對她抱歉,他也不願意她對他這樣客氣。

不該是這樣,她與他之間,本不該是這樣。

林夏認為自己既然出了院就沒什麽問題了,但何川是真的擔心她,並且對於自己要出差這件事也是真的自責。等到了家後,林夏才發現,何川為了讓她這幾天自己一個人在家方便一點,買了好多好多東西,水果蔬菜,熟食面包,還有方便面罐頭什麽的速食品,他一邊從後備箱裏把東西搬下來,一邊對她說:

“最近疾病傳染很嚴重,你剛做完手術抵抗力差,盡量還是別點外賣了,不太安全。”

“......好。”

林夏拎不了重物,所有的東西只能靠何川一個人搬,上下樓跑了兩趟才終於搬完,幸好公寓有電梯,不然24層樓真的是要累死。

客廳裏,林夏坐在一旁沙發上,看著何川忙前忙後,有些坐立不安,在住院之前她可沒想到何川會來到這裏,整個家中根本沒有清理打掃,臥室裏、洗手間裏換洗下來的臟衣服堆得亂七八糟的。

好在何川並沒有關註這些,他只是幫她把蔬果蛋奶放進冰箱,清理掉了原來已經腐敗了的食物,還順手幫她把廚房工作臺擦了地都掃了。

他把屋裏各個房間裏全部的垃圾打包成兩個大袋子放在了門口,站在客廳中央,四處檢查還有沒哪裏需要動手,林夏發自內心對他說:

“可以了,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了。”

她只是做了手術,不是癱瘓了生活不能自理。

“你這次去新加坡要多長時間?”她問道。

“最快也要一周。”

林夏點了點頭,盤算著等他回國之後想請他吃個飯什麽的,畢竟這段時間他照顧她太多。

還沒等斟酌好怎麽開口,就聽何川繼續說:

“但是,這之後有可能會再去一趟英國。”

“那需要多久回來?”

“不知道。”

“不知道?”

林夏怔了一下,“為什麽?”

“這次回英國,前東家凱森又找到了我,他們給了我一個很難拒絕的條件,無論是薪資還是職位。按照英國永居的規定,單次離境不得超過180天,我馬上就要到達期限了。所以,我現在必須要做出選擇,是去,是留。”

何川頓了頓,目光幽深的望向她,緩緩說:

“夏夏,你認為我該怎樣選?”

林夏無法回答。

事實上,此時她的思緒已經徹底亂了。

她以為他這次回來就不會走了,她以為今後他們都在深圳,公司相鄰,擡頭不見低頭見,她逃避,她拒絕,她一直在把他推遠,不過是以為,他再也走不遠了。

可她卻沒有想到,這場舊夢重溫原來也有時限,夢醒的如此突然,一切都要回到原點。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勸他回英國,不要放棄這千載難逢職業晉升的機會,不要放棄他千辛萬苦得到的這一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應該現實一點,不要為了虛無縹緲的東西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可感性千萬次的對她說,開口留下他吧,你也不希望他再次離開吧,你已經錯過了他一次,不要再重蹈覆轍了,也許這就是你們這輩子最後的機會呢,林夏,你難道連這一點勇氣都沒有嗎?

是啊,她連這一點勇氣都沒有了,她早已不是十幾歲時無知無畏,敢愛敢恨的林夏了。

在最開始和何川分開的時候,明明只是想著暫時不要聯系,彼此都冷靜一下,然而等忙完手頭的事,保研,畢設,答辯,畢業,經歷了父母的離婚再婚,以及兵荒馬亂的研究生生活,一轉眼已經好長時間過去,怎麽敢以為對方還在原地等你?

小的時候總以為,人生總會像書裏劇裏一樣歷經坎坷皆大歡喜,一切有始有終。然而長大後發現,真實的世界不是那樣的,故事裏怎樣千回百轉,也終究是圓滿,現實生活永遠是柴米油鹽,一地雞毛,大家冷漠匆忙過著自己的日子,沒有人愛你,沒有恨你,沒有浪費歇斯底裏的感情為你,沒有人需要你的原諒,也沒有人等待你的道歉。

越恐懼越拖延,越拖延越膽小,稀裏糊塗就過了這麽多年。

錯過了那麽時間,時至今日,他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內心天人交戰,不敢挽留,卻也不舍分開。

最終只是艱難的吐出了幾個字:

“讓我冷靜想一想...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良久的沈默之後,一聲嘆息響起,無奈又溫柔。

“夏夏,不要為難自己。”

何川一步步向林夏走了過來,俯下身,輕輕親吻了她的額頭:

“我會一直等著你的答案。”

“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再見。”

林夏由始至終低垂眼眸,不敢多看他一眼。

直到關門聲響起,房間裏的呼吸從兩個變成了一個,再次恢覆安靜,她才終於脫力般癱軟在了沙發上,無聲的淚流不止。

她怪自己的軟弱,也怪他的縱容。

為什麽要讓她選擇,憑什麽要讓她選擇?如果一切都有既定的答案,無論是好還是壞,她不需要費心選擇只用麻木的接受,那樣該多好......

......

林夏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夕陽西斜,晚霞滿天,她是被餓醒的。可她就這樣躺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物質世界的食物並不能治療心靈上的空虛,她總感覺何川的離開將她的一半靈魂也一並帶走了。

直到太陽慢慢落下,黑夜慢慢降臨,整個客廳裏再沒有一絲光鮮,她這才掙紮著起身,拿起手機想看一眼時間。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由於手機之前一直靜音,她這才發現業主群裏竟然有99+的未讀信息,而且新消息還在不停的閃爍,所有人都在謾罵著,詢問著,抗議著,情緒非常激動。

林夏往上面翻了好久好久,食指都快磨疼了,這才看明白是怎麽回事。

中午時分,公寓管家突然發布一則消息,住在1207的一對年輕夫妻故意隱瞞數日前曾自駕到湖北探親的事實,返回深圳之後,先後出現咳嗽發熱等癥狀,就醫之後正式被確診感染病毒,由醫院收治。目前,按照疾控中心的要求,整棟公寓實施封閉管理,所有住戶將進行為期14天的居家觀察,只進不出。

消息一出,整個群裏都炸了,吃飯怎麽辦?物資怎麽辦?上班怎麽辦?大家的問題層出不窮,公寓管家一一回應,卻也平息不了眾怒,就這一會兒功夫,在群裏都吵好幾架了。

林夏扔下手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什麽倒黴事情都趕到一起了。

不過好在這件意外對她的影響還算小,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本來就不打算出門,這下子可以名正言順繼續請假了,家裏的食物非常充足,幸好......幸好何川有先見之明。

提起這個名字,她心中不禁又是一酸。

此時此刻,他應當已經飛去新加坡了吧,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會是何時何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次了......

她嘆了口氣,勉強打起精神,走到窗邊去拉窗簾,突然間,她動作一頓,瞇起眼睛,看向窗外一角。

如果她沒有記錯,之前何川送她回來,為了方便搬東西上樓,和保安說情,把車開進了院裏,就停在離公寓大門不遠的一盞路燈下。

她不開車,對車沒什麽研究,大多數車在她眼裏都長得一樣,離得24樓這麽遠也不可能看清車牌,但是,此時此刻停在那個位置的白車,應該,大概,也許......不能是譚之舟借何川的那輛卡宴吧?

車在這裏,那麽何川人呢?他沒開車去機場?他為了省停車費把車停在這裏了?

林夏心中閃過一萬個念頭,就是不敢相信最荒誕的那個,手機已經因為消息一直閃爍耗費了全部電量而自動關機了,她抓起鑰匙就踉踉蹌蹌的出了門,連拖鞋都忘了換。

電梯從24層到1層,短短幾十秒鐘時間,卻好像一輩子那麽漫長,不知道是因為著急,還是因為抻到了,林夏感覺自己的刀口隱隱作痛,等電梯到達之後,她不敢再快走,捂著小腹,一步一步緩慢的往出挪。

原本人來人往的一樓大廳,此時空空蕩蕩,休息區,借閱區,公告區,空無一人,只有吊頂的水晶燈孤零零的亮著。

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隔著被封條所貼緊閉的玻璃大門,和門外一個身穿防護服戴口罩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爭論著什麽:

“......抱歉,我知道這是你們的規定,但是我只是今天上午短暫的進入過這棟大廈,期間沒有和這棟樓裏的任何人員有過近距離接觸,完全沒有被傳染的可能......”

“真不行,規定就是只進不出,你這樣說沒有任何證據,況且現在這個病毒傳染特別厲害,就算沒有直接接觸,在電梯裏擦肩而過都有可能中招,你就別為難我們了。”

“可是我不是這棟大廈的住戶,就算你們現在把我封進來,接下來十幾天裏我要住哪裏?”

“樓裏沒有你認識的人嗎?那你今天來是幹什麽的?”

“......送一個出院的朋友回家。”

“這不就行了,既然有朋友,那你就暫時住在你朋友家裏吧,我們這邊實在忙不過來了,我還要趕著去給B棟消毒,這件事突如其來,我們現在人手完全不夠,你就體諒體諒我們的工作吧。”

兩個人爭執了許久,無果,工作人員離開了,徒留門內大廳裏的那個人,只看他的背影,也能感受到他滿身的無奈與疲憊。

何川摘下眼鏡,捏了捏生疼的眉心,腦海中飛速思考著接下來的各種對策,航班已經延誤,那邊的庭審他肯定是趕不上了,他已經通知過助理代他走這一趟,可關鍵的證明文件現在還在他車上,戴志誠那邊已經緊急聯系被代理公司負責人了,不知道出了這種意外事件不可抗力,庭審能不能改期......

最重要的是,接下來的14天,他要去哪裏?

等他戴上眼鏡,轉過身來,不久前才和他分別的人,就這樣撞入了他的眼簾,兩人四目相對,久久無言。

林夏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

“跟我上樓吧。”

“......好。”

生活不是悲劇,不是喜劇,而是一出即興情景劇,上帝是最狗血與蹩腳的編劇,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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