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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宇宙拿鐵(12) 可那終究是極少極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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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宇宙拿鐵(12) 可那終究是極少極少……

在來深圳之前, 林夏問宋瓷想去哪裏玩,宋瓷說辦了港澳通行證,想順道去香港澳門轉一圈。

林夏沈默片刻, 回答說好。

於是22日這天一大早,林夏和宋瓷出發前往香港。

坐羅寶線到終點站,出地鐵, 過羅湖口岸, 通關後,就是香港了, 全程不超過兩個小時。曾經對林夏來說, 千裏之外魂牽夢縈的地方,就這樣輕松簡單的到達了。

林夏早已不記得今年的中秋是雨是晴了,但冬至這一天的香港是個陰天。

由於宋瓷不想去迪士尼或海洋公園,只是想在街頭隨便逛逛,所以她們不打算在這邊住宿, 當天去當天回。大致游覽路線與上一次林夏來的時候差不多,從新界到九龍,從旺角到油麻地,從尖沙咀到港島, 搭了天星小輪, 坐了叮叮車,吃了牛腩煲與雲吞面。

林夏本來以為,舊地重游也好, 或許她能回到從前, 找到這些年被她丟失的東西,找到曾經少年時的熱烈與心動,可惜事與願違, 她總覺得一切一切都不對。

香港幾乎未變,重慶大廈,半山扶梯,的士公交,除了星光大道翻修過後,明星的手印從地上挪到了圍欄上,變的只是林夏一個人的心情。也許是這些年在北京深圳待得太久了,高樓大廈,都市繁華,對她來講已經是司空見慣再沒有任何稀奇,曾經向往至極的中環寫字樓,白領麗人的生活,她已然體驗,也不過如此。周末假日,街上擠滿了世界各國的游客,垃圾扔了一地,來不及清理,天橋公園隨處可見席地而坐搭帳篷聚會的菲傭,喧囂又吵鬧。二維碼、電子支付不普及,處處都不方便。就連曾經令人瞠目結舌的高物價,經歷這些年內地通貨膨脹的洗禮,再看時竟然覺得也沒那麽誇張了。

也許回憶總是帶著濾鏡的,人會在腦海裏有意無意美化曾經走過的路,而一旦真的遭遇舊人舊事,從幻想跌落現實,無一例外大失所望,連曾經珍貴的美好記憶都不覆存在了。

吃著富豪雪糕,坐在中環摩天輪上,俯瞰整個維多利亞夜景,林夏從未如此清晰而殘忍的領悟到那四個字,物是人非。

.

22日逛香港,23日去澳門,接連暴走兩天,手環計步突破歷史新高,第三天林夏和宋瓷徹底癱在家裏一動不想動了。

過了25歲,人體的各項機能就開始減弱,常年坐辦公室不運動的人,哪裏經得住這樣突如其來的折騰。林夏躺在床上懷疑人生,她無論如何也不理解,當初她和何川是怎麽做到在香港連玩一周,去了迪士尼第二天還能逛港中文爬山的,甚至怎麽也想不起來,當年自己十七八歲時是怎麽做到一邊高強度集訓考試,一邊和何川每天都聊天談戀愛的。

那時候的精力真是旺盛,似火年華,風華正茂,現在回憶起來,甚至不由心悸。

這天是平安夜,林夏和宋瓷在家躺屍了一天之後,晚上掙紮著起來點了一個外賣,然後林夏又網購了幾瓶紅酒,和一堆水果,預備飯後煮紅酒,也算是營造些節日氛圍,應個景。

溫熱醇香的葡萄酒與酸甜的水果相遇,搭配上肉桂豆蔻一眾香料的異域風情,兩個人醉意上湧,就這樣在客廳沙發下的毛毯上席地而坐,天南海北的閑聊。

聊童年,聊過往,聊人生,聊愛情。

宋瓷不愛交際,可她畢竟身在家鄉,對當年同學的近況多少清楚一二,至少比林夏強,她們兩個雖然只有高中同班同學,但初中小學都是同校,再加上望春市的補課班英語班就那麽幾個,身邊的同學拐彎抹角總有重合。宋瓷告訴林夏好多她不知道的事,比如她們高中班上誰誰誰和誰誰誰在一起了,她畫室認識的那個誰曾經追過她小學同學那個誰,她英語班的那個老師和她初中班主任是一家人,不過因為女方出軌現在已經離婚了。

林夏聽得目瞪口呆,感覺自己這麽多年來簡直錯過了全世界。

她們高三是文科點班,女生多男生少,總共就那麽幾個半男生,還都環肥燕瘦奇形怪狀的,沒想到這麽多年過來,居然每個人平均下來都和班上好幾個女生談過戀愛,有些甚至是上學時看起來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

那麽多人去大城市闖蕩,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和曾經的老同學、同鄉的熟人在一起了,也許這並不是一種巧合。

我們之所以成為此時此刻此地的我們,源自於過往的全部經歷,出生的城市,成長的家庭,讀書的學校,上下學走過開滿丁香花的街道,生日時心心念念卻沒有吃到的冰淇淋蛋糕,看過一本世界未解之謎大全留下的童年陰影,某次上語文課時回答錯了問題引發的哄堂大笑,如此這些細枝末節的瞬間,組成了我們。

而成年以後,畢業以後,工作以後,越晚遇見的那個人,錯過你的人生越多,他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變成如今的性格,為什麽擁有那些獨特的喜好,堅持著與眾不同的怪癖,看見什麽會大哭聽到什麽會大笑。只有年少時陪你走過一段路的人,哪怕只有一小段,回首往事,你知道我,我知道你,不必費力去解釋當年。

“對了,”宋瓷突然想起什麽,“你還記得高考前隔壁理科點班被拆散的那對情侶嗎?”

久遠的記憶覆蘇過來,林夏連連點頭:“記得記得!我記得當初學校逼他們兩個走一個,那個男生退學了,女生留了下來。”

“那個男生是我初中同學,他轉去普高以後,成績一落千丈,後來只考了一個普本,畢業後去了上海工作,那個女生考去了武漢,研究生出國了。”

“這樣啊......”

宋瓷頓了頓,緩緩說:“上個月我看朋友圈,發現他倆領證結婚了。”

林夏一時楞怔,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嗎?”

“嗯,當時我也很詫異,沒想到過去這麽多年,經歷這麽多事,他們居然還能在一起,真不容易。”

“是啊,真不容易。”

林夏明明根本和那兩個人不熟悉,甚至沒說過話,只是偶爾聽說過關於他們真假難辨的只字片語,然而此時此刻,她突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喜悅或者是悲哀,為他們,或許也是為自己。

“真好啊。”

她的嗓音微微哽咽道:

“可那終究是極少極少的幸運啊......”

這一天晚上,兩個人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紅酒喝光了,又拿出櫃子裏的梅酒,一杯接一杯,聊到了很晚很晚。

林夏說:“你知道我有多討厭現在的工作嗎?不懂行的外人每天都對我們指手畫腳,為了一些虛無縹緲的數字拼死拼活加班,什麽流行就做什麽,什麽紅了就蹭什麽熱點,每天產出的東西垃圾到連我自己都不願看第二眼,上班就像行屍走肉一樣,這樣的工作根本沒有意義,我已經快討厭畫畫了。”

宋瓷說:“機關單位有九成的工作都是形式主義,上面一張嘴下面跑斷腿,要創新要亮點要宣傳要政績,自己搭臺自己唱戲自己鼓掌吆喝,真正本職工作沒人做。我早就放棄在工作中尋找意義了,名聲金錢時間意義,總要有所取舍,現在這樣無聊而清貧也好,至少我有時間做自己感興趣的事。”

“我不敢不要名不要利,我不敢為了理想灰頭土臉的去撞南墻,我總覺得我是清美畢業的,我不能去沒名氣的公司過落魄的生活,我怕我給清美丟臉,已經沒法成為母校的驕傲了,總不能成為母校的累贅吧?況且,我嘗過沒錢的滋味,我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了,我吃不了窮的苦。”

宋瓷搖搖頭:“沒人讓你吃苦,誰也不喜歡受窮,但對我來說只要精神世界豐富,不需要有很高的物質要求,錢嘛,夠花就行。你是畫家,我是詩人,我們只有窮死餓死才有機會成名。”

“你詩集出版事情進展得怎麽樣了?”

“老樣子,沒進展。”

“被退稿了嗎?”

“被退稿是紙書時代的殘酷浪漫,互聯網時代面對的是一封郵件發出去之後石沈大海,無窮無盡的等待。你呢?你的畫集整理得怎麽樣了?”

“也是老樣子,沒靈感,畫不出東西。”

宋瓷失笑:“想當初上學的時候,我們還說以後要一起做一本詩集繪本,我寫詩,你畫插畫,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詩和畫了。”

“不帶來絕對經濟利益的東西,在這個社會是沒有容身之地的。”

林夏喃喃道:“這些年來我覺得自己變了很多,我不喜歡現在的自己,我不喜歡成熟,不喜歡長大,曾經我們心心念念終於來到的成人世界,辛辛苦苦終於成為的大人,一點意思也沒有,我想念以前天真快樂,無憂無慮的生活。”

宋瓷面無表情把沙發上的草莓熊玩偶扔了過來:“你成熟嗎?你看著這個抱枕,看著牙杯上的史迪奇,毛巾上的達菲熊再說一遍。”

林夏惱羞成怒:“那個不算!”

話到最後,已經醉得神志不清,記不得自己說了什麽,也記不得對方說了什麽。

“你還愛他嗎?”

“不知道啊......”

“那你這麽多年在等誰?”

“沒有等誰,只是時間自然流逝,一轉眼就過了許多年。”

“你還相信愛情嗎?”

“那你呢?”

“詩人永遠相信愛情。”

“可你為什麽一直不談戀愛?”

“我是單身主義者。”

“這多矛盾啊......”

“我相信愛情,但不相信自己能遇見,那是萬分無一的幾率,比撞見鬼都罕見。”

“你好清醒。”

“別清醒,清醒痛苦,人生有時候還是糊塗些來得好,不要理智,不要冷靜,要的就是一腔熱血一時沖動,尤其,是面對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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