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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宇宙拿鐵(5) 你不會還相信愛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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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宇宙拿鐵(5) 你不會還相信愛情吧?……

飯吃到一半, 曲娜被上司的奪命連環call叫回了公司加班,林夏一個人回了家。

進到公寓大樓的時候,林夏手機信息響起, 她看了一眼,發現有新的好友申請,名字是Andy.H, 頭像是一片蔚藍色的海。

她以為是騷擾信息, 沒太在意,上樓進門, 換完拖鞋, 把包掛在衣架上時,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個人應該是何川。

當年她看了許多香港電影的盜版碟片,特別迷那個叫Andy.Liu的男明星,讓他有一天給自己取英文名的時候也叫Andy, 沒想到他真的這樣做了。

申請來源是好友推薦,他如何得知的她的賬號,猜也知道。

她都忘了自己什麽時候加的譚之舟了,也許她應該把他的好友也一起拉黑。

其實, 不是不好奇的, 他為什麽回國,為什麽偏巧搬到了MT樓下,為什麽要這樣執著的與她重新聯系。

這一切不可能不讓她胡思亂想, 心中泛起漣漪。

但她不想知道答案, 也不敢知道,怕是自己幻想出的千萬分之一的可能,也怕不是。

七年過去, 沒有人能夠一成不變。

可那個叫何川的少年永遠留在她一去不覆返的舊日回憶裏,不曾老去,不曾褪色,是一種永恒的完美。一旦他從記憶裏走出來,所有都將改變,朝著她無法預料的方向坍塌,直到連曾經的回憶都將煙消雲散。

這種感覺,她不喜歡。

以至於生出隱隱約約的憎恨與埋怨,他究竟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打破幻象,再度出現在她面前?

然而世事總是不以她個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以前是,現在也是。她不肯接受,那麽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逃避。

好友申請連發了數次,被她拒絕了數次,最終對方沒有了反應。

手機平靜了,可林夏的心卻徹底亂了。

明天她要一大早趕高鐵,不早睡的話一定起不來。為了防止失眠,她開始翻箱倒櫃尋找上次買的褪黑素。

突然間,門鈴聲響了起來。

林夏心中一提,悄悄走到貓眼前往外查看。半夜三更,女性單身獨居,不謹慎一點可不行。

門外是熟人,住在28層的溫茜茜。

“給你發信息沒反應,我就直接下來了,今天煲了蟲草花雞湯,你試試。”

她拎著一只保溫桶,進來之後,徑直走向林夏家的廚房,熟門熟路的打開櫃子拿碗拿勺。

茜茜是林夏大學室友,廣東本地人,本科畢業之後就來了深圳,林夏現在租住的房子就是她推薦的。

大學時寢室四個人都是同專業,礙於課程的艱難、導師的苛刻,以及未來的就業壓力,四人一個退學出了國,一個降級轉了系,大三的時候,整個寢室就只剩下了林夏和茜茜兩個人煎熬著,彼此間結下了很深厚的革命友情。剛來深圳的時候林夏不太適應氣候,身體總是這裏那裏的不舒服,是茜茜教她怎麽入鄉隨俗調理養生的。

林夏以前還不理解,後來終於明白,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廣東人喝涼茶煲靚湯,樣樣都是有道理的。

“我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林夏有點不好意思,看見茜茜還穿著運動背心瑜伽褲,於是了然問道:

“你去健身剛回來?”

茜茜是林夏見過最自律、時間管理最強、對自己最狠的人,她在某通信科技公司工作,每天朝九晚九,周末幾乎不休,但這從來沒耽誤過她安排自己的生活,天天利用午休時間回家煲湯,加班之後去健身房運動,半宿半夜回家,淩晨才睡,假期一有時間就去周邊遠足爬山,精力充沛到令人羨慕。

不過茜茜只愛煲湯,不怎麽愛喝湯,隔三差五就來找林夏分享,羊肚菌、海底椰、無花果、五指毛桃,林夏見識到了很多過去根本沒想到能用來煲湯的食材。

“嗯,今天上了瑜伽課,明天我想休息一下,強度沒太大。”

茜茜把湯倒進瓷碗裏,回頭遞給林夏,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剛換上的睡衣:

“你這麽早就要睡覺了?”

“明天我要去趟廣州,有朋友結婚。”林夏突然想起了什麽,“正好你明天休息,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茜茜的男朋友就在廣州上班,她記得他們很久沒見了。

茜茜沒有馬上回答,低頭用勺子喝了幾口熱湯,她幽幽開口:

“我們分手了。”

林夏一楞:“什麽時候的事?”

“前天。”

“沒聽你說。”

“我自己都差點忘了,那天趕Deadline,加班到十二點,要不是想著家裏還燉著湯,我就睡公司了。回家之後湯都燒幹了,差點著火,我手忙腳亂收拾完,他的信息進來了,我回完之後倒頭就睡,第二天還以為是做夢。”

茜茜自嘲一笑,“其實也沒說分手,就是說先別聯系了,大家彼此冷靜一段時間。”

林夏眼皮一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茜茜和男朋友交往五年了,開始都在深圳,第三年的時候對方調動工作去了廣州,兩人開始異地戀,但是感情一直挺好,沒想到最終會是這樣的結局。

“為什麽......”

林夏喃喃道,好像在問她,也好像是在問自己。

“沒什麽原因,不是劈腿,不是出軌,不是有大矛盾,就是我們都太忙了,沒有時間維系這段感情了。”

茜茜聳了聳肩,輕描淡寫的說,“沒時間見面,也沒時間聊天,我需要安慰的時候他不在,他需要傾訴的時候我也不在,我們都在事業上升期,誰也不肯為了對方妥協,看不到在一起的未來,所以無解。”

是啊,無解,誰該為誰放棄事業,誰又該為誰犧牲前途?精神世界裏,有情飲水飽,可物質世界裏,貧賤夫妻百事哀,天長日久只剩下怨懟。

這個世界真的有人撐過異地戀終成眷屬嗎?亦或者,這個世界真的有愛情這檔事嗎?

.

這天晚上到最後林夏也沒有找到褪黑素,理所當然的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沒趕上高鐵,只好退了票重買,好在從深圳到廣州的車次有很多,幾分鐘一趟,票量充足。

在車站裏面的飲品店等待咖啡的時候,林夏給楊陽發了個信息,告訴她自己要晚一點到了。

她這次去廣州是去參加任子健的婚禮。

大四畢業之後,林夏保了本校的研,而任子健考去了廣美,研究生畢業之後留校任教,去年林夏去廣州玩的時候,兩個人有見過。

婚禮是在晚上舉行的,在那之前,林夏約了楊陽在酒店附近的咖啡廳見面。楊陽本科畢業後留在了北京,目前在一家藝術培訓機構工作,兩個人偶爾會發一發信息,了解彼此的近況,倒不算生疏。

人這一生,總會有一段特殊的日子對一輩子影響深遠,久久不能忘懷,對許多人來說是大學時代,但對林夏來說,是通州畫室那大半年。她的青春、理想、友情、愛情,都在那段時間燦爛的綻放,永生難忘,而在那段歲月認識的朋友也格外讓她銘記。

“老孫怎麽沒來?”

見到楊陽後,林夏詫異的問。

老孫也在了北京,在劇院工作,不發朋友圈,不更新狀態,常年神隱,誰也不知道他的近況,也就楊陽同在一座城市和他有點聯系。本來說好,他這次也要來廣州的。

楊陽搖了搖頭:“他啊,忙,飛去新疆出差了,現在他可是大忙人,動不動全國亂跑,當初我估計他也就是隨口一答應,沒真打算來。”

北京待了這麽多年,楊陽這個湘妹子居然都沾染上了幾分北京口音。

林夏聽完不禁有些失望,錯過這次,都不知他們這個畫室四人小分隊什麽時候能再聚齊了。

兩個人坐在咖啡廳裏聊了很久,東拉西扯,天馬行空。

以前她們也經常這樣聊天,在學校的操場上,在五道口的啤酒屋裏,在午夜的街頭上,但內容卻是大相徑庭,那時候她們聊人生,聊理想,聊愛情,聊藝術,聊一切美好與希望,而現在嘛......

也許人畢業之後就真的沒有故事了,大家的生活千篇一律,平庸而俗套,糟心的工作,鬧心的領導,結了婚的談婆家與不省心的孩子,沒結婚的談催婚的父母與不長心的對象。

楊陽還沒結婚,她與初戀男友沒等大學畢業就分手了,這些年兜兜轉轉談了不少戀愛,都沒什麽下文。去年起她開始玩相親軟件,一年內人見了不少,個頂個的奇葩,比網上編的段子還要離譜,把林夏聽得一楞一楞的。

最後楊陽一聲長嘆,感慨道:“真正的好男人都不在市場上流通了,人家早就結婚生子了,你看任子健。話說當年在畫室的時候,我還暗戀過他來著。”

“這個全世界都知道了。”

林夏好笑,當年楊陽對任子健的好感特別明顯,寢室算是人盡皆知。

時過境遷,也沒什麽可藏著掖著的了,楊陽索性直接坦白:

“最開始我是暗戀過他,但是後來放棄了,因為我看出來了,他喜歡的是你。”

她頓了頓,看向林夏:

“夏夏,你知道嗎?任子健曾經喜歡過你。”

林夏一怔,特別意外:

“什麽?我不知道啊......”

“就當年去沈陽集訓,你還記不記得?”楊陽回憶道,“當時畫室包了大巴車拉著我們所有人一起去,上車前,任子健特意找過我,要和我串座,路上和你坐在一起,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了。”

林夏記得去沈陽的事,但完全不記得路上的事了,和誰坐在一起,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一點印象也沒有。她完全沒察覺到任子健對她有什麽特別,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何川。

任子健從來也沒對她說過什麽,上了大學之後,大一大二他們還經常聯系,出去吃飯,回畫室看老師,大三大四他們就開始忙於各自專業課,幾乎沒怎麽見面了。

“你們兩個為什麽沒在一起啊?”楊陽半開玩笑的說,“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最後會成,早知道當初我就不放手了。”

林夏失笑:“我們真的就只是同學朋友啊。”

她對任子健沒有別的感覺,只當他是朋友、同學、也許還有競爭對手,除此之外,就真的沒有了。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一切很好呀,他馬上就要結婚了。”林夏發自內心笑著說,“他和他女朋友交往快七年了吧?現在經過七年愛情長跑還能在一起太難得了,我衷心祝福他們。”

任子健的女朋友是他廣美研究生的同學,也在廣美當老師,很優秀很漂亮,每年紀念日任子健都會在朋友圈發合照,兩個人看上去很幸福。

“你沒仔細看電子請柬嗎?”楊陽神色有點古怪。

“怎麽了?”

林夏不解,她確實沒細看。

“不是那個女朋友,換人了。我看見奇怪,問了他幾句,他說父母催婚,但他前女友是不婚主義者,迫於壓力,兩個人就分了。這個是家裏給介紹的,相處三個月就定下來了,也是動作迅速。”

楊陽嘖嘖了兩下,感慨道:“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啊。”

.

林夏第一次獨立參加婚禮,是高一班主任張蘭蘭結婚,而且她是作為伴娘從頭到尾參與的,那場婚禮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覺得婚紗很美,場地很浪漫,典禮很幸福,她特別憧憬向往,甚至一度希望自己長大以後也在那個酒店舉行婚禮。

隨著年紀增長,這些年她隨出的禮金越來越多份,婚禮對她來講不再新奇,而是成為了負擔,她逐漸發現,原來所有的儀式都大同小異,是酒店標價帶八帶六的套餐,是婚慶公司流水線的產物,千篇一律,沒什麽區別,每對新人都是演員,拿著劇本按部就班的上臺表演而已。

林夏對這場婚禮沒有留下任何記憶點,出了門之後只記得席上烤乳豬做得不錯。

婚禮上的新人最累最忙,任子健只是在儀式前和林夏楊陽簡單寒暄了幾句,就再沒顧上她們,離開的時候他親自出門送別,一再表示歉意,說自己怠慢了。林夏和楊陽並不介意,場面話說了一番,自此告別。

二十五歲之後人體新陳代謝減慢,女人還好,林夏就沒見過身邊幾個男人不發胖的,臉龐圓潤固然是生活幸福的象征,可棱角一經磨滅,曾經的少年意氣就這樣蕩然無存了。

林夏望著眼前這個穿著黑色禮服胸前別著大紅禮花的男人,不禁想起許多年前畫室的初見,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被所有女生圍觀畫畫的陽光少年,與現在這個男人,卻是無論如何也對不上了。

離開酒店之後,林夏和楊陽也要告別了,一個去車站,一個去機場,畢竟明天就是周一,要上班的。

兩個人站在路邊等車,正值晚高峰時分,出租車很難叫,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楊陽看林夏心情不是很好,半開玩笑說:

“怎麽了?你後悔了?”

“怎麽可能?”林夏輕輕一嘆,“我就是,有些遺憾。”

歲月如此無情,世上那麽多相愛的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沒什麽遺憾的,生活就是這樣,你要是抱著這樣的態度,可找不到男朋友了,怪不得你一直都沒談戀愛。”

楊陽有些好笑的問,“夏夏,你不會還相信愛情吧?”

在這車水馬龍的廣州街頭,周圍霓虹燈海,行人匆匆,喧囂熱鬧,林夏站在原地,耳邊寂寂如死,一時失語。

想當初,盛夏時節五道口啤酒屋裏高聲叫著“愛情萬歲”幹杯的人,此時此刻,用這樣無奈、好笑、嫌棄、看幼稚小孩子的神情,問她,你不會還相信愛情吧?

她又能說什麽呢?

她默默問著自己,林夏,你還相信愛情嗎?相信它的存在,相信它的美好,相信它擁有沖破一切,戰勝一切的力量嗎?

如果主觀的感受不足以回答問題,至少概率與統計學也揭示了客觀規律。張蘭蘭去年離婚了,溫茜茜分手了,任子健沒娶那個在朋友圈發了七年紀念日合照的愛人,就連林學東和趙倩怡,也在六年前離了婚,現在各自再婚組成新的家庭了。

也許愛情本就是個偽命題。

是小說電影電視劇文學作品所制造的幻覺,我們自幼被灌輸洗腦深信不疑。事實上,年少時為了荷爾蒙分泌的一時沖動,成人後為了欲望,為了寂寞,為了傳宗接代,為了搭夥過日子。生活是舞臺,紅男綠女,我們既是編劇也是演員。

林夏,不要再抱著幼稚的幻想與期待了,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愛情。

【那時我們有夢

關於文學,關於愛情

關於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們深夜飲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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