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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波斯菊(4) 他們,就這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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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波斯菊(4) 他們,就這麽走了?……

林夏一直都是在城區裏長大的,沒有農村親戚,沒在鄉下住過。小林場雖然不算是真正的鄉下,但這裏的很多東西對她來說還是很新奇。

這個下午,她和何川兩個人在郝嬸家裏,摸了小貓,餵了兔子,攆了小雞,揀了雞蛋,一直玩到晚上天黑了才回家,何萍已經做好飯等著他們了。

昨晚看的人類文明毀滅啊重建啊什麽的,早就被林夏拋在腦後了,吃完晚飯,上床睡覺,就這樣一覺到天明。

林夏開始覺得在爺爺家渡過一個暑假似乎也沒那麽糟糕。

然而事情很快又起了變化。

第二天上午,林夏在院子裏和何萍學怎麽澆水照料花圃的時候,一輛鮮紅色的出租車停在了院門口。

從車上下來了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拎著一個黑色皮箱,一副電視劇裏成功人士的標準模樣。

他站在院門口喊了一聲:“師娘!”

何萍擡頭看見來人,一下子笑容燦爛:

“這不是凱仁嘛!你有些日子沒來了!”

劉凱仁也笑了笑:“最近實在太忙了,沒空抽時間過來,是我不對。好久沒見,師娘越來越年輕了。我師叔在家嗎?”

“在的在的,快進來!”

“這是——”

劉凱仁走進院子,看了眼林夏。

“這是老師的孫女,林夏,這是你爺爺師兄的兒子,你叫他劉叔叔。”

林夏聽話喊人。

劉凱仁笑著和她打招呼,狀若後悔:“早知道小侄女在這裏,我就買點女孩子喜歡的東西了,這回只給小川弟弟帶了禮物。”

“每次來你都帶禮物,太讓你破費了,這麽見外幹什麽......”

何萍邊說著邊把劉凱仁帶進了屋內。

林夏看著被何萍隨手放在地上的花灑,和澆了一半的花,想著,終於出現一個順著何萍心意稱呼她的人了,怪不得她那麽開心。

她突然很好奇這個男人來找林海生是為了什麽,於是她繞了房子一圈,來到客廳靠近沙發的那扇窗臺下面,悄悄偷聽著。

他們互相問了近況,寒暄了一陣子,開始聊正事。

“師叔,這回紀老誕辰一百周年的紀念活動,是師大、博物館、書畫協會、和我們公司聯合發起的,在博物館和師大美術館同時舉辦展覽,期間有一系列的講座、活動,為期一個月,我父親、鄒師叔和王師叔也都同意參加了。我知道您不愛拋頭露面,但這次不是為了功利,是為了業內同志傳承紀老書畫藝術,研討其學術思想,紀念其人格風尚。你們四人是業內公認的紀老四大弟子,您若缺席,該是多大的憾事啊!”

劉凱仁說得在情在理,林海生有些動容,思考片刻說:“恩師誕辰紀念,我本是義不容辭,但那些人情往來我實在不擅長,上次在那幾位老板面前鬧得不歡而散,還連累了你的生意,我也很過意不去。”

劉凱仁語氣誠懇:“怎麽能怪師叔?上次是我沒安排周全,這次保證都是文化屆自己人,不會再讓師叔有半點不愉快。”

林海生點了點頭,但還是猶豫:“出席一兩場講座倒是可以,一個月的時間是否太長了?”

“一兩場講座可絕對不行,師叔你久不露面,閉門謝客,多少人等著拜訪結識!我父親也很掛念您,想趁這次機會和您與兩位師叔小聚呢!”

林海生微微一嘆:“我和三位師兄弟確實很久沒聚了。”

何萍開口:“老師是不是擔心夏夏?不如這回我就留在家裏照看孩子吧,這次機會難得,老師您千萬不能錯過。”

劉凱仁勸說:“欸,老師身體不好,師娘不隨行的話,誰來照顧老師?我看兩個孩子都那麽大了,也該學會獨立了......”

林夏正聽得入神,突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拍了拍肩膀,她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一回頭,是何川站在她身後。

偷聽被抓包,林夏不禁有些尷尬,但是何川沒有說什麽,只是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他走。

兩人一前一後繞回房前,出了院子,站在樹蔭下,何川轉過身來,剛要開口,林夏惡人先告狀控訴:

“你又嚇到我了,這都第二回了!”

何川沒想到被反咬一口,楞了一下,倒也順著她意道了歉:

“不好意思。”

林夏突然有一絲欺負老實人的罪惡感湧了上來,低頭輕聲說:

“沒事兒了...其實我剛才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點好奇......”

何川點了點頭:“別再去了。”

“哦。”

林夏應了一聲,又問:“你見過這個人嗎?”

“見過,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一次。”

“從哪兒來?”

“北京。”

“北京啊......我都沒去過北京,你去過嗎?”

“不算去過,之前來望春在北京轉過車。”

“從你老家嗎?你老家在哪裏?”

何川頓了頓,只回答她:

“很遠的一個小地方。”

然後他轉身向郝嬸家方向走去,“不是你說想去摘櫻桃嘛,走吧。”

“對呀!”

林夏突然想起昨天和郝嬸的約定,急忙跟上了何川的腳步:

“等等我!”

.

晚上等林夏和何川回家的時候,劉凱仁已經走了,何萍與林海生什麽也沒說,林夏覺得這個事八成是黃了。

其實她偷聽著他們說話,總感覺很神奇,她知道爺爺很厲害,在書畫界有名,也有很多弟子,經常去外地出差講課什麽的,但是一切好像比她想象的還厲害得多,厲害得好像根本不屬於望春這個小城市一樣。

爺爺和爸爸媽媽還有她,好像兩個世界的人。

劉凱仁雖然走了,但是他把禮物留下了。他很會做人,投其所好,給林海生帶了一方陶研,給何萍帶了一套護膚品,上面全是英文,給何川帶了一個非常精致的航模,看上去就很貴。盡管並沒有提前給林夏準備,但他還是臨時送了她一條珍珠手鏈,好像是原打算送給別人的。

林夏躺在床上,把玩著那串手鏈,怎麽看怎麽喜歡。手鏈上的珍珠其實並不是名貴貨色,顏色微黃,生長紋明顯,但這還是她第一次擁有比較正式的首飾呢,和以前街邊買的那些便宜裝飾品不同。舅舅也給過她銀鐲子,姥姥給過她金墜子,但都被媽媽收著,說她太小了戴不了,這個會不會也被媽媽收走呢?

她把手鏈戴在手腕上,跑到鏡子前面左照右照,覺得和她的裙子非常搭。

要不就不告訴媽媽,自己偷偷留下?

算了,等媽媽回來再說吧,我先戴幾天!

這是她睡前最後得出的結論。

那天晚上,林海生接了個電話,電話在客廳,林夏隱約聽見他叫對方劉師兄,說什麽不忘恩師,什麽盛情難卻的,她也沒太在意。

沒想到第二天早上一起來,林夏就驚訝的看到客廳擺著兩個大行李箱,敞開口,何萍正在屋裏屋外進進出出收拾東西。

林海生走了過來,對何萍說:

“小何,用不著那麽多東西,一個箱子就夠了。”

他穿了一套灰藍色的中山裝,看起來很正式。

何萍態度堅決:

“不行,您腰腿不好,睡不了賓館的軟床,這墊子這頸枕都要帶著,還有這些藥。您就別管了,一切有我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東西往箱子裏塞。

“你呀,每次都是這樣!”

林海生的語氣難得有些溫暖,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時候劉凱仁又和昨天一樣坐著出租車來了,他下車走進門催促著:

“師叔師娘,再不走就趕不上火車了!”

“馬上了小劉!”

何萍匆匆收拾好了所有東西,把箱子交給了劉凱

仁拿上車,拿起桌上自己的外套和背包,出門前路過林夏面前,飛快對她說:

“夏夏,我和你爺爺出門一趟,我和郝嬸說好了,你們可以去她家吃飯,有什麽事隨時找她就行。”

林海生也囑咐了她幾句:

“你和小川在家註意安全,好好相處。”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林夏,對她身後的何川說:

“小川,好好照顧夏夏。”

何川點頭:“我知道了,林伯伯您放心。”

然後林海生和何萍就坐上了出租車,和劉凱仁一起走了。

林夏呆呆的站在門口,直到汽車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路的盡頭,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們,就這麽走了?

把兩個半大的孩子留在了家裏?

完全,沒覺得有任何問題嗎?

林夏看向一旁的何川,發現他面無表情,特別淡定,顯得她自己多麽大驚小怪一樣。

“你已經習慣了嗎?他們經常這樣突然出遠門,把你丟在家裏嗎?”

何川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林夏無法理解,這在她家完全是不可能發生的事,要不然林學東也不會在臨走前把她送到關系並不算融洽的林海生家了。林夏從小都被保護得很好,不會任何家務,基本屬於生活不能自理那種,林學東和趙倩怡都不會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不管的。

接下來她該怎麽辦?向爸媽求救嗎?會被打包送去姥姥家嗎?還有誰家能讓她住?或者媽媽一聽到這個消息一著急直接就和爸爸回來了?

林夏站在原地,沈重的思考人生,何川平靜的說了一句:

“吃飯吧,待會兒涼了。”

“哦。”

何萍早上忙前忙後收拾行李箱,還不忘抽出時間準備了早飯,只不過比較簡單,鹹鴨蛋配上集市買來的糖餅。

一頓飯林夏吃的食不知味,吃完之後,她問何川:

“你有手機嗎?”

“沒有。”

“我也沒有。”

趙倩怡本來答應中考結束後給她買的,可是到現在也沒兌現。

“那我用下座機。”

“用吧。”

於是林夏用座機給林學東打電話。

聽筒裏彩鈴響了半天,一個男人接起,聲音有些疲憊。

“餵?”

“餵?爸爸?”

“夏夏?在爺爺家怎麽樣?沒惹爺爺生氣吧?”

“沒有,我哪有那麽不聽話!”林夏有些不滿,猶豫了一下,她沒把林海生離開的事情直接說出來,試探的問:

“爸,媽消氣了嗎?你和媽什麽時候回來?”

“夏夏想我們了?”

林學東笑了一下,隨即又嘆了口氣,“夏夏,爸媽這回可能得一陣子才回去了。”

“為什麽?媽媽這麽氣啊?爸你到底幹什麽了?”

“是你雯姨,她要在這邊開個培訓機構,讓你媽媽來幫忙。”

林夏知道,雯姨是李雯,是趙倩怡從小一起長大最好的朋友,她嫁了一個做買賣的男人,和丈夫一起搬到了省城,趙倩怡隔三差五就去找她,也帶林夏去玩過幾次。

“那媽媽的工作怎麽辦?”

“這個還沒決定。”

“那......你們什麽時候回來啊?”

“不確定,不過最遲在你開學前會回去的。”

“哦。”

林夏用手指一圈圈繞著電話線,小聲說:

“爸爸,你一定得把媽媽帶回來啊。”

林學東嘆了口氣,“爸爸會盡力的。”

掛了電話,林夏有些茫然的坐在沙發上。

怎麽回事?媽媽怎麽突然要留在省城不回來了?她很想給媽媽打個電話,但到時候媽媽肯定跟她說,大人的事小孩兒少管。媽媽在家說一不二,爸爸能不能把媽媽勸回來呀?

她最後還是沒有把爺爺出門的事情告訴爸爸,總覺得這麽關鍵的時刻,她不能給爸爸拖後腿。

何川刷完碗從廚房出來,看見林夏沒精打采的樣子,一邊擦手一邊說:

“你要回家嗎?我可以送你回去。”

林夏搖了搖頭:“不回。”

一個人待在家裏更無聊,沒飯吃,還不如留在這裏呢。

“郝嬸做飯好吃嗎?”她可憐兮兮的問。

“不用麻煩郝嬸,我可以做。”

林夏瞪大了眼睛:“真的嗎?”

“之前也都是我自己在家做的,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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