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6章 入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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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入籠中
楚明赫在熟悉的門口坐下，屋內亮著燈，男人幸災樂禍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飄出來：
“真以為他是個什麽人物呢，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在這討生活的？現在都成路邊野狗了……”
更遠的屋內傳來砰的一聲響，像是有人踹了下床架子，緊接著便是蕭邢冷得像結了冰的嗓音響起：
“休息的地方不要吵吵嚷嚷的，怎麽，你們也像去外面睡大街？”
那兩人這才住了嘴，楚明赫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走得遠了些，重新挑了個屋檐下的幹凈地方坐著。
黑市沒有月亮，只有黑沈沈的，宛若巨獸之口的金屬穹頂，楚明赫擡頭看了會，索然無味地擡手摸了摸自己脹痛的嘴角——他和蕭邢難得打了一架，那家夥下手雖然留了情，卻還是給他制造了些明顯的傷口。
當然，他下黑手的時候蕭邢也沒反抗。
楚明赫靠著墻閉上眼，準備小睡一會，他並不覺得在自己身後跟了一天的人會現在找上門，因此早就做好了在外頭餐風露宿好幾天的打算。
釣魚這種事，向來比的是雙方誰更有耐心。
蕭邢倒是一晚上沒睡好，隔三差五便要到窗戶邊往外看一眼，楚明赫就蜷縮在不遠處的陰影中，路燈落在他的腳邊，昏黃的，映出幹燥得還算幹凈的地面。
“嘖。”
他收回視線，心底又竄出點微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索性長夜不算難熬，他大清早就出了門，特地路過楚明赫面前，不輕不重地敲了下路燈桿子。
楚明赫自淺眠中驚醒，一雙黑沈的眼迷茫地看向蕭邢，是全然的陌生跟警惕。
蕭邢心裏又是一陣說不明白的不爽——其實也說得出來，他討厭楚明赫的這種眼神。
“能不能去遠點的地方睡，”他冷著嗓音，眼神輕蔑看向楚明赫，“死這裏太晦氣。”
楚明赫收回視線，往後頭冰涼潮濕的墻上一靠，哂笑道：“關你什麽事。”
眼神對到一起，恍然間楚明赫竟然想起那年在學校針鋒相對的日子，只是那時的他們y還太青澀，學不會藏好自己不想被別人知道的東西，也看不出對方眼睛裏除了厭惡還有什麽。
不，其實也沒什麽。
楚明赫迅速拉攏思緒，擡手對蕭邢豎了個中指，蕭邢的臉色同樣很臭，又踹了腳路燈桿子。
“我回來的時候要是還看見你在這，你就等著吧！”
楚明赫學著他平時的模樣嗤笑一聲，重新閉上了眼，蕭邢則是氣哼哼地轉身離開，急匆匆地打工去了。過了十多分鐘，楚明赫慢吞吞地從地上站起身，活動了下自己有些僵硬的四肢與脖頸，繼續朝著黑市深處走去。
“您好，這裏還招聘工人嗎？”
他一路問過去，進入的店鋪全是他們精挑細選過的，因此得到的答案很統一，直到在進入某一家店鋪時，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我這兒缺個搬貨的，你行嗎？”
“可以。”
楚明赫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一口應了下來，店鋪角落那個剛進來不久的身影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些失望。
“工資能高一些嗎？”楚明赫側對著他，看向老板的眼神有些急切，“我需要錢。”
老板的表情很嘲諷：“你以為黑市是什麽地方，哪兒有你們這種黑戶討價還價的餘地？你愛幹不幹，有的是人想幹。”
“多一點點也可以，”楚明赫壓低的嗓音聽起來有些艱澀，“我著急攢錢下去……您……”
“去去去，”老板將他往外推搡，“不幹就出去，別在我店裏站著！”
楚明赫立即抓住他的手，急切道：“我幹，我幹，您別趕我走。”
男人哼了一聲，這才讓他留下，楚明赫轉頭看了眼，那個站在角落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偌大的店鋪中只剩下他跟老板兩人。
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楚明赫想起那天在餐廳裏討論時，自己的人低聲說：“我們統計了黑市最近兩年的所有閉市時間，一開始是間隔三個月，最近卻已經縮短到了一個月，宋鴻禎的實驗恐怕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對於實驗體的需求肯定會越來越多，我猜測，他們的篩選條件也會放寬很多。”
晚上時楚明赫刻意路過了原來的後廚，他的時間掐得正正好，蕭邢正好走出來，與他短暫地對上視線，而後立即冷笑。
“喲，還不死心要回來？”
楚明赫懶懶地掀起眼皮瞥了他眼，從嘴唇中輕輕吐出一句：“神經病。”
這種見面就針鋒相對的感覺莫名熟悉，他看著蕭邢的臉，心裏卻莫名產生點奇怪的酸澀——不對，也沒到這種程度，頂多就是有些不舒服。
據說人在遇到重大創傷時會產生連綿數年的應激反應，楚明赫覺得現在的自己多少有點這個意思。
蕭邢已經走了過來，比楚明赫略高一點的身形壓迫感很強，他動了動脖子，骨節哢噠幾聲，配上偽裝後的臉頗有種混不吝的痞氣。
“我不在這兒動手，你跟我去別的地方打。”
“沒空和你玩過家家，”楚明赫轉身，“但你最好別讓我再碰見一次。”
“呵。懦夫。”
蕭邢的語氣是他很早前就已經熟悉的冰冷低沈，彼時少年人的嗓音裏還帶著點青澀，如今已經全然是個威脅氣息十足的成熟男人，但不知道為什麽，楚明赫總覺得這一句話其實在很久以前就該傳進自己的耳朵裏。他的脊背微微一僵，默默攥緊拳頭，大步離去。
街角的男人悄悄地藏好自己的蹤跡，蕭邢這才將餘光扯開，很輕地舒了口氣。
楚明赫是來告訴他不用擔心的，偏偏他的心情愈發沈重，連腳步都顯得有些滯澀。
後頭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繼續跟著楚明赫。
是的，蕭邢從來就沒有放棄過自己一開始的打算，宋鴻禎的實驗室很危險，多一個人跟楚明赫下去，就多一分任務成功後生還的希望。
……
楚明赫在第三天晚上等到了那個尾隨自己多日的男人，他走在路燈下的積水裏，男人在陰影中吹了聲口哨。
“餵小夥子，你有點眼熟啊？”
楚明赫停下腳步，皺著眉，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男人長了副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的模樣，高鼻深目，黑棕色的卷發亂蓬蓬地搭在額頭上，他穿著件很寬松的POLO衫，手裏捏著一個泛黃的塑料瓶，見楚明赫看過來，便又吹了聲口哨。
楚明赫沒有理會，只是收回視線，繼續慢吞吞地，疲憊地往前走。
男人笑了聲，說：“你想去底下吧？我能幫你。”
楚明赫這才停下腳步，眼神依舊是警惕的，問他：“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你現在的這個工作，攢三年的錢都去不了下一層，而我能直接帶你下去，吃香的喝辣的……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楚明赫便嗤笑了一聲，表情諷刺。
“天上會掉餡餅的話，世界上就不會死那麽多人了。”
男人對此表示深以為然，點頭道：“確實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們要不了聊聊？”
“我不相信你。”
楚明赫作勢要走，男人這才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跟自己大拇指指甲蓋一般大的鴿血紅寶石，伸進路燈的光裏晃了晃。
“這樣子能信我吧？這可不是第一層能搞到的貨。”
他頓了頓，又說：“我知道你前段時間去找過那家店。”
他收起寶石，指了指某個方向，楚明赫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臉上浮出一絲驚慌。
“你怎麽知道的？”
男人只是咧著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現在有興趣談一談了嗎？”
楚明赫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掙紮，片刻的思考後，他對男人點了點頭。
“好，去哪裏？”
“這才對嘛，跟我來。”
男人領著他在街巷中繞來繞去，楚明赫看出他在故意混淆自己的方向，但也只是沈默不語地跟著，直到最後走進那條躺滿流浪漢的小巷時，他才終於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前面的那些推斷，看來是都對了。
男人領著他一直往裏走，直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時，才從口袋中摸出一個手電筒，楚明赫不適地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那道藏在黑暗中嚴絲閉合的門扉。
篤、篤篤。
男人敲了三下門，隔了幾秒才有人出來，先是看了眼領頭的男人，才又看了眼楚明赫。
“來買東西的？”
“不是，給老三引薦的人才。”
來人便又將楚明赫打量了一番，接著才往後讓開位置。
“讓他進來吧。”
楚明赫被男人抓著手臂推了進去，臉上是一副警惕十分的神情，開門的男人盯著他，笑了聲。
“身體素質不錯嘛。”
蕭邢沒有接話，只是問他：“那個人說這裏的人能幫我去到底下，就是你嗎？”
“不是我，”男人示意他往裏走，“去跟我們的頭頭談。”
楚明赫這才得以走進第二道門，沈香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一個額角有疤的兇悍男人坐在寬大的木桌後，手邊還擺了一副用過的茶具。
很顯然，這位就是胡老三。
“坐吧。”
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楚明赫挪開沈重的椅子坐下，直截了當地問他：“你能帶我去底下？”
“可以，”胡老三雙手交握，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不過我有一個合同，你需要幫我做事，我才能帶你下去。”
“什麽事？”
“一項保密性極高的實驗，我們需要有人自願參與臨床試驗，等實驗結束後，你將獲得在地下暢通無阻的權限，當然，想去外面也可以，我都能幫你。”
楚明赫嗤笑一聲：“這麽好？那如果我在你們這個勞什子實驗裏死了呢？”
“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胡老三的陳述顯得很無情，“就看你想不想賭一把了。”
楚明赫在那個數字中掙紮，最後咬牙道：“我確實有必須下去不可的理由，但這個風險……”
“在實驗之前，我們有一段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
胡老三的表情很自信，仿佛篤定了楚明赫不會拒絕這個條件，而楚明赫也配合地露出強烈的掙紮，半晌之後，他抹了抹臉上的汗，問：“去哪裏都可以？”
胡老三失笑：“當然。”
“那我要找一個人，”楚明赫說，“我有個妹妹，她前不久在黑市裏失蹤了，我花了所有的家產買到消息，說她在拍賣行裏出現過……我要找到她！”
“這個權限我可以給你，”胡老三悠然地給自己點了根煙，“甚至你如果死在了實驗裏，我會直接把你妹妹安全地送出去。”
於是楚明赫不再猶豫，點頭到：“好，我答應你，去參加這個臨床試驗。”
“爽快。”
胡老三鼓了鼓掌，表情是某種禮貌的偽善，他從抽屜裏摸出平板，展示出一份合同。
“你可以先看看，然後在底下簽名按手印，就算是你的生物信息了。”
楚明赫粗略地掃了眼就知道這是份毫無效力的合同——甚至連漏洞都大咧咧地放在明面上，篤定了沒人能夠履行。
他們根本沒打算讓人活著從實驗室裏出來。
但楚明赫還是認認真真地看完，在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假名，又按上偽裝後的手印，胡老三滿意地收回平板跟筆，站起身和他客氣握手。
“那麽就合作愉快了，”他微笑著說，“五天後的早上八點，來這條巷子口報道，不用想著反悔，就算你跑出黑市，我也有辦法把你抓回來。”
“當然，我相信你一定會過來的，畢竟你還要找你的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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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在熟悉的門口坐下，屋內亮著燈，男人幸災樂禍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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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遠的屋內傳來砰的一聲響，像是有人踹了下床架子，緊接著便是蕭邢冷得像結了冰的嗓音響起：
“休息的地方不要吵吵嚷嚷的，怎麽，你們也像去外面睡大街？”
那兩人這才住了嘴，楚明赫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走得遠了些，重新挑了個屋檐下的幹凈地方坐著。
黑市沒有月亮，只有黑沈沈的，宛若巨獸之口的金屬穹頂，楚明赫擡頭看了會，索然無味地擡手摸了摸自己脹痛的嘴角——他和蕭邢難得打了一架，那家夥下手雖然留了情，卻還是給他制造了些明顯的傷口。
當然，他下黑手的時候蕭邢也沒反抗。
楚明赫靠著墻閉上眼，準備小睡一會，他並不覺得在自己身後跟了一天的人會現在找上門，因此早就做好了在外頭餐風露宿好幾天的打算。
釣魚這種事，向來比的是雙方誰更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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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他收回視線，心底又竄出點微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索性長夜不算難熬，他大清早就出了門，特地路過楚明赫面前，不輕不重地敲了下路燈桿子。
楚明赫自淺眠中驚醒，一雙黑沈的眼迷茫地看向蕭邢，是全然的陌生跟警惕。
蕭邢心裏又是一陣說不明白的不爽——其實也說得出來，他討厭楚明赫的這種眼神。
“能不能去遠點的地方睡，”他冷著嗓音，眼神輕蔑看向楚明赫，“死這裏太晦氣。”
楚明赫收回視線，往後頭冰涼潮濕的墻上一靠，哂笑道：“關你什麽事。”
眼神對到一起，恍然間楚明赫竟然想起那年在學校針鋒相對的日子，只是那時的他們y還太青澀，學不會藏好自己不想被別人知道的東西，也看不出對方眼睛裏除了厭惡還有什麽。
不，其實也沒什麽。
楚明赫迅速拉攏思緒，擡手對蕭邢豎了個中指，蕭邢的臉色同樣很臭，又踹了腳路燈桿子。
“我回來的時候要是還看見你在這，你就等著吧！”
楚明赫學著他平時的模樣嗤笑一聲，重新閉上了眼，蕭邢則是氣哼哼地轉身離開，急匆匆地打工去了。過了十多分鐘，楚明赫慢吞吞地從地上站起身，活動了下自己有些僵硬的四肢與脖頸，繼續朝著黑市深處走去。
“您好，這裏還招聘工人嗎？”
他一路問過去，進入的店鋪全是他們精挑細選過的，因此得到的答案很統一，直到在進入某一家店鋪時，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我這兒缺個搬貨的，你行嗎？”
“可以。”
楚明赫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一口應了下來，店鋪角落那個剛進來不久的身影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些失望。
“工資能高一些嗎？”楚明赫側對著他，看向老板的眼神有些急切，“我需要錢。”
老板的表情很嘲諷：“你以為黑市是什麽地方，哪兒有你們這種黑戶討價還價的餘地？你愛幹不幹，有的是人想幹。”
“多一點點也可以，”楚明赫壓低的嗓音聽起來有些艱澀，“我著急攢錢下去……您……”
“去去去，”老板將他往外推搡，“不幹就出去，別在我店裏站著！”
楚明赫立即抓住他的手，急切道：“我幹，我幹，您別趕我走。”
男人哼了一聲，這才讓他留下，楚明赫轉頭看了眼，那個站在角落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偌大的店鋪中只剩下他跟老板兩人。
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楚明赫想起那天在餐廳裏討論時，自己的人低聲說：“我們統計了黑市最近兩年的所有閉市時間，一開始是間隔三個月，最近卻已經縮短到了一個月，宋鴻禎的實驗恐怕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對於實驗體的需求肯定會越來越多，我猜測，他們的篩選條件也會放寬很多。”
晚上時楚明赫刻意路過了原來的後廚，他的時間掐得正正好，蕭邢正好走出來，與他短暫地對上視線，而後立即冷笑。
“喲，還不死心要回來？”
楚明赫懶懶地掀起眼皮瞥了他眼，從嘴唇中輕輕吐出一句：“神經病。”
這種見面就針鋒相對的感覺莫名熟悉，他看著蕭邢的臉，心裏卻莫名產生點奇怪的酸澀——不對，也沒到這種程度，頂多就是有些不舒服。
據說人在遇到重大創傷時會產生連綿數年的應激反應，楚明赫覺得現在的自己多少有點這個意思。
蕭邢已經走了過來，比楚明赫略高一點的身形壓迫感很強，他動了動脖子，骨節哢噠幾聲，配上偽裝後的臉頗有種混不吝的痞氣。
“我不在這兒動手，你跟我去別的地方打。”
“沒空和你玩過家家，”楚明赫轉身，“但你最好別讓我再碰見一次。”
“呵。懦夫。”
蕭邢的語氣是他很早前就已經熟悉的冰冷低沈，彼時少年人的嗓音裏還帶著點青澀，如今已經全然是個威脅氣息十足的成熟男人，但不知道為什麽，楚明赫總覺得這一句話其實在很久以前就該傳進自己的耳朵裏。他的脊背微微一僵，默默攥緊拳頭，大步離去。
街角的男人悄悄地藏好自己的蹤跡，蕭邢這才將餘光扯開，很輕地舒了口氣。
楚明赫是來告訴他不用擔心的，偏偏他的心情愈發沈重，連腳步都顯得有些滯澀。
後頭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繼續跟著楚明赫。
是的，蕭邢從來就沒有放棄過自己一開始的打算，宋鴻禎的實驗室很危險，多一個人跟楚明赫下去，就多一分任務成功後生還的希望。
……
楚明赫在第三天晚上等到了那個尾隨自己多日的男人，他走在路燈下的積水裏，男人在陰影中吹了聲口哨。
“餵小夥子，你有點眼熟啊？”
楚明赫停下腳步，皺著眉，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男人長了副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的模樣，高鼻深目，黑棕色的卷發亂蓬蓬地搭在額頭上，他穿著件很寬松的POLO衫，手裏捏著一個泛黃的塑料瓶，見楚明赫看過來，便又吹了聲口哨。
楚明赫沒有理會，只是收回視線，繼續慢吞吞地，疲憊地往前走。
男人笑了聲，說：“你想去底下吧？我能幫你。”
楚明赫這才停下腳步，眼神依舊是警惕的，問他：“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你現在的這個工作，攢三年的錢都去不了下一層，而我能直接帶你下去，吃香的喝辣的……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楚明赫便嗤笑了一聲，表情諷刺。
“天上會掉餡餅的話，世界上就不會死那麽多人了。”
男人對此表示深以為然，點頭道：“確實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們要不了聊聊？”
“我不相信你。”
楚明赫作勢要走，男人這才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跟自己大拇指指甲蓋一般大的鴿血紅寶石，伸進路燈的光裏晃了晃。
“這樣子能信我吧？這可不是第一層能搞到的貨。”
他頓了頓，又說：“我知道你前段時間去找過那家店。”
他收起寶石，指了指某個方向，楚明赫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臉上浮出一絲驚慌。
“你怎麽知道的？”
男人只是咧著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現在有興趣談一談了嗎？”
楚明赫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掙紮，片刻的思考後，他對男人點了點頭。
“好，去哪裏？”
“這才對嘛，跟我來。”
男人領著他在街巷中繞來繞去，楚明赫看出他在故意混淆自己的方向，但也只是沈默不語地跟著，直到最後走進那條躺滿流浪漢的小巷時，他才終於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前面的那些推斷，看來是都對了。
男人領著他一直往裏走，直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時，才從口袋中摸出一個手電筒，楚明赫不適地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那道藏在黑暗中嚴絲閉合的門扉。
篤、篤篤。
男人敲了三下門，隔了幾秒才有人出來，先是看了眼領頭的男人，才又看了眼楚明赫。
“來買東西的？”
“不是，給老三引薦的人才。”
來人便又將楚明赫打量了一番，接著才往後讓開位置。
“讓他進來吧。”
楚明赫被男人抓著手臂推了進去，臉上是一副警惕十分的神情，開門的男人盯著他，笑了聲。
“身體素質不錯嘛。”
蕭邢沒有接話，只是問他：“那個人說這裏的人能幫我去到底下，就是你嗎？”
“不是我，”男人示意他往裏走，“去跟我們的頭頭談。”
楚明赫這才得以走進第二道門，沈香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一個額角有疤的兇悍男人坐在寬大的木桌後，手邊還擺了一副用過的茶具。
很顯然，這位就是胡老三。
“坐吧。”
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楚明赫挪開沈重的椅子坐下，直截了當地問他：“你能帶我去底下？”
“可以，”胡老三雙手交握，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不過我有一個合同，你需要幫我做事，我才能帶你下去。”
“什麽事？”
“一項保密性極高的實驗，我們需要有人自願參與臨床試驗，等實驗結束後，你將獲得在地下暢通無阻的權限，當然，想去外面也可以，我都能幫你。”
楚明赫嗤笑一聲：“這麽好？那如果我在你們這個勞什子實驗裏死了呢？”
“死亡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胡老三的陳述顯得很無情，“就看你想不想賭一把了。”
楚明赫在那個數字中掙紮，最後咬牙道：“我確實有必須下去不可的理由，但這個風險……”
“在實驗之前，我們有一段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
胡老三的表情很自信，仿佛篤定了楚明赫不會拒絕這個條件，而楚明赫也配合地露出強烈的掙紮，半晌之後，他抹了抹臉上的汗，問：“去哪裏都可以？”
胡老三失笑：“當然。”
“那我要找一個人，”楚明赫說，“我有個妹妹，她前不久在黑市裏失蹤了，我花了所有的家產買到消息，說她在拍賣行裏出現過……我要找到她！”
“這個權限我可以給你，”胡老三悠然地給自己點了根煙，“甚至你如果死在了實驗裏，我會直接把你妹妹安全地送出去。”
於是楚明赫不再猶豫，點頭到：“好，我答應你，去參加這個臨床試驗。”
“爽快。”
胡老三鼓了鼓掌，表情是某種禮貌的偽善，他從抽屜裏摸出平板，展示出一份合同。
“你可以先看看，然後在底下簽名按手印，就算是你的生物信息了。”
楚明赫粗略地掃了眼就知道這是份毫無效力的合同——甚至連漏洞都大咧咧地放在明面上，篤定了沒人能夠履行。
他們根本沒打算讓人活著從實驗室裏出來。
但楚明赫還是認認真真地看完，在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假名，又按上偽裝後的手印，胡老三滿意地收回平板跟筆，站起身和他客氣握手。
“那麽就合作愉快了，”他微笑著說，“五天後的早上八點，來這條巷子口報道，不用想著反悔，就算你跑出黑市，我也有辦法把你抓回來。”
“當然，我相信你一定會過來的，畢竟你還要找你的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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