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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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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實驗

第二天晚上,楚明赫剛回到狹小的屋子裏,瘦小男人就立即笑著迎了上來。

“我等您好久了,”他如同往常一般地討好道,“喝點水嗎?還是想吃點東西,我買了不少的稀罕物呢!”

“不用,我吃過了。”

餐館打工最不缺的就是吃的,楚明赫隨意地環顧了一圈,在看到地上的好幾袋食物時腳步一頓,又看向男人。

“你不是……就剩那點錢了麽?”

男人笑著朝他擺了下手,說:“嗐,這點錢算什麽,反正我都得下去了,到時候不差這點!”

“下去?”

楚明赫一時間竟有點分不出這個詞指的是去下面一層還是別的什麽——畢竟男人今天實在有些太反常,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讓他心頭不由一沈。

這種神情,楚明赫想,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他曾在某個與黑市類似的地方見過不少的人露出這種表情,因此對此再熟悉不過,男人的眼神很期待,笑著說:“對,我找到不用花錢就能去下面幾層的辦法了,明天一大早就走。”

楚明赫心頭猛地一墜,問他:“是什麽辦法。”

男人警惕地往裏屋看了眼,又湊到他耳邊,很低聲地說:“有家公司在進行什麽……藥品實驗,好像是叫這個名,他們開的報酬很高,而且有專門的路子帶人去底層,等實驗結束,就能自動獲得在底下行走的權限,還有在康斯坦丁城活動的合法身份!”

果然不是什麽好事。

“你覺得有可能活著出來麽?”楚明赫問得很冷淡,“與其做這個,不如……”

“會有的。”

男人打斷了他,眼中閃爍的神情帶著某種誇張的篤定,是楚明赫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自欺欺人。

“在進實驗室之後,能有三天的自由活動時間,就算真的會死在裏面,三天也夠我用了!”

“為什麽?”

楚明赫垂眼看著他驟然鮮活起來的面容,心中隱隱浮出點悲戚,他在這裏的時間算不上長,眼前這個男人永遠佝僂著身軀對所有人點頭哈腰,仿佛連和他人對視都是一件十足可怕,極具挑戰的事。

但他如今似乎把那些顧慮都拋棄了,如同一個丟下所有沈重包袱的行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落腳點。

——哪怕那落腳點是死亡。

楚明赫難得有些好奇,是什麽事情讓這個男人即便不要命也得往地底下擠。

男人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說這個,我還弄了兩瓶小酒,您賞臉喝點?我還沒跟您喝過酒呢。”

楚明赫看向那整整齊齊擺在凳子上的小玻璃瓶,微微頷首。

“好,那就喝點。”

男人的酒量似乎很差,喝了小半瓶就從臉紅到了脖子,但咧著嘴笑得很開心,楚明赫沈默不語,只是等著他自己打開話匣子。

“我這人,從小到大運氣都很差,唯一的運氣就是成功混進了康斯坦丁城,往前的日子,喝口水能嗆到,出門能被濺一身水,到了大災難的時候——謔!更了不得,去哪兒哪兒出事,但好懸還留了條命在。”

男人笑了笑,又道:“您說,我這都倒黴大半輩子了,總該讓我走運一次了吧?”

他攥著酒瓶的手在很明顯地發抖,到底還是怕的,但似乎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事在前方等待著他。

楚明赫說:“能活過大災難的,運氣都不會差。”

“您說的對!”

男人喝完最後一口劣質的酒,很開心地哈哈笑了兩聲,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眼楚明赫。

“其實我見過和您有些像的一個人,他也拼了命地想去底下。”

他隱晦地指了指某個方向,說:“來自那邊,對嗎?”

地圖上的這個方位,正好是聯盟,楚明赫沈默不語,男人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醉醺醺地晃著身體:

“這個路子還是他告訴我的呢,在這一層找一個叫……胡老三的人,他手上會不定期地有申請表……嗝!據說是正經路子的實驗室,合同都是電子的呢!”

那個聯盟名字被他用康斯坦丁城的語言生澀地吐出來,楚明赫眼神微動,在他說完這一串含混不清的話後問他:“你會去第幾層?”

“十……十三,”男人看向窗外,“我討厭這個數字,惡魔的數字……!”

他搖搖晃晃地回了裏屋躺下,徒留楚明赫和一桌的吃食在原地,楚明赫將視線從他的背影上收回來,心跳慢慢地加速。

“居然真的在這裏麽。”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這麽句,心裏已經有了點打算,於是也回到床上閉眼睡覺,第二天起床時,對面的床鋪已經空空蕩蕩,收拾得異常整齊。

男人就這麽離開了這個逼仄雜亂的屋子。

……

蕭邢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隱蔽的入口,雷諾氣喘籲籲地跟在他身邊,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還好在底下封禁前出來了,不然少說得在裏頭困上十天半個月。”

“之前也沒聽你說過閉市的事,”蕭邢的臉色有點不好,“是怎麽一回事?”

雷諾苦笑一聲,卻沒直接告訴他是怎麽一回事,只說:“等回去先吧,下次來黑市,少說也得十天後了。”

蕭邢唔了聲,意思是自己知道了,兩人上了車回到雷諾的公寓,蕭邢輕車熟路地打開冰箱覓食,雷諾站在他身後仔仔細細地匯報:

“黑市裏有幾家來歷不明的實驗室,至今沒人查出過他們背後的資金方,但會不定期地進行一些……無視人權的實驗,每到這種時候,黑市就會閉市個十來天。”

“從上到下全部關閉?”

“對,全部關閉,”雷諾說起時也有些不解,“黑市方很配合,也不在意閉市會有多少利潤損失,我們的猜測是那些所謂的實驗具有很高的風險性,他們怕出意外,導致整座康斯坦丁城都淪陷。”

蕭邢拿著一罐蘇打水,終於轉頭看向他。

“還有麽?”

他的表情就差把明知故問四個字明晃晃地寫在臉上了,雷諾清了清嗓子,說:“所以我們猜測,一直以來要找的東西,就在黑市最底層。本來是打算有些具體資料後再進行匯報的,但進度還開展沒多少,您就親自過來了。”

蕭邢笑了聲,道:“前兩天又不見你說。”

“那這幾天不都帶著老大您往黑市跑著麽,”雷諾摸了摸鼻子,“沒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我哪兒敢給您匯報啊。”

“行,那就先等著吧,”蕭邢很快速地下了決定,“順便在康斯坦丁城裏也轉轉。對了,我讓你找的人,有眉目了嗎?”

雷諾便對他搖頭:“信息實在太少,況且聯盟人在康斯坦丁城裏是要被重點排查的,所以他們都會把自己的身份捂得很死。”

蕭邢並不意外,因此只是輕輕唔了聲,說:“沒事,說不定哪天就碰見了。”

他有種奇怪的預感,楚明赫非來康斯坦丁城不可的原因,與自己這幾年在做的事情也有一些關聯。

雷諾當然不敢把這事隨隨便便地往後推——蕭邢幾乎每天都要問一次進度,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他對這個人的關註程度。

總不能是少爺的秘密地下情人鬧脾氣出逃,藏在康斯坦丁城裏了吧?

雷諾被自己的玩笑逗得嘴角一翹,又很快地恢覆正經,蕭邢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上頭堆著件雷諾換下來的花襯衫,他嫌棄地撿起來,突然聽見叮鈴一聲輕響。

蕭邢眉尾一挑,雷諾則是心跳一滯,兩道視線匯聚在地上,一枚黑色的十字星徽章靜靜地躺在那裏,泛出冰涼的光澤。

“喲,從哪兒繳來的這玩意?”

雷諾幹笑兩聲,說:“老大您也知道的嘛,我們這地方想簽合同都得怕半夜給人從櫃子裏把文件翻出來,然後砰砰兩槍大家夥一起地獄見,所以,這不是想點別的法子保證大家是在誠信交易麽,哈哈。”

“那你們這生意做得還挺大,連這玩意都拿出來抵押了。”

蕭邢說著,彎下腰撿起那枚徽章,而後很熟稔地翻到背面,篆刻的名字有些模糊,他擡手對上光,終於看清了那三個小字。

——楚明赫。

雷諾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色倏然變了,蕭邢轉過頭,用一種難以置信,又有些銳利的目光註視著他。

“這枚徽章是從哪裏得來的?”

“聯盟人手裏啊,”雷諾不明所以,“就是出城接你你不在的這天,這枚徽章的主人被困在廁所裏差點給一槍斃了,我就順手幫了他一把——反正門路都打點好了,不用白不用嘛。”

蕭邢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而後笑了聲。

“你小子,還真是悶聲幹好事啊。”

雷諾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句誇讚,正嘿嘿笑著呢,又聽蕭邢問自己:“你把他弄進康斯坦丁城後,他去了哪裏?”

“噢,我送他去黑市了,”雷諾說得很輕松,“那邊管得松,他找份工做,能在康斯坦丁城裏活久些。”

蕭邢的表情又變了:“你送他去黑市當黑工?”

雷諾不明所以地啊了聲,蕭邢冷笑一聲,蘇打水罐子被捏得劈啪作響。

“幹得好啊,”蕭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森,“我都不知道該怎麽獎勵你了。”

找了那麽多天,沒想到身邊人早就跟楚明赫見過了。

還沒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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