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 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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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老鼠
楚明赫自昏沈中睜開眼，屋內黑沈沈一片，他沒有動，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悶悶的頭痛。
大概是藥物的副作用。
手臂上的傷口被包紮得很好，楚明赫看了眼，又低頭看自己赤裸的上身——蕭邢手腳利索，不僅給他脫了衣服，還擦了遍身上沾染的灰塵血汙。
就是不知道人去了哪裏。
他動了動，還沒坐起身，桌上的臺燈便被人啪地一下按亮，蕭邢坐在椅子上，神情中有很微弱的困倦。
“可算是醒了。”
楚明赫揉了揉脹痛的眉心，問他：“我睡了多久？”
蕭邢低頭看腕表，說：“七八個小時吧，我本來以為你要天亮才能醒的，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楚明赫先是搖了搖頭，接著才說：“沒有。”
他語句微微一頓，還是在後面加上了那句“多謝”，蕭邢嗐了聲，說：“可別說這個了，你差點把我嚇死——半成品果然不能亂用，你身上的反應是我見過最激烈的。”
楚明赫的反應還有些遲鈍，大概是藥物的效果還沒有完全消失，他捂著額頭勉強聚集思緒，嗓音低低的，很沙啞：“應該沒什麽大事，再睡一覺就好了。”
蕭邢走過來，給他倒了杯溫熱的水，不知道為什麽，楚明赫總覺得他看自己的視線有些覆雜。
大概是光線太暗，他又精神不好，所以看錯了。
“沒事，這邊的戒嚴估計還有幾天才能解除，我們好好休息。”
楚明赫便又含糊地唔了聲，蕭邢將水杯塞進他手裏，溫熱的觸感一點點漫出來，他漸漸地清醒了點，喝了口水後問蕭邢：“……我在副作用裏，有說什麽嗎？”
蕭邢挑眉，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得等明天才能想起這事呢——說的話可多了，亂七八糟的，我還沒怎麽聽清。”
楚明赫擡眼看他，黝黑的眸子裏是平靜的疑惑，任誰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麽，蕭邢在床沿坐下，活動自己有點僵硬的關節。
“你一會嘰裏咕嚕地說著八國語言，一會又罵我是神經病討人厭，最後還非得站起來跟我打一架——怎麽，夢回當年我們上學的時候了？”
楚明赫垂眼看著蕭邢在自己床邊坐下，並沒有告訴他自己的確夢見了那個時候。
“我不會八國語言。”
“這又不是重點，反正我也聽不懂，”蕭邢微微俯身，和他對上目光，“但另一件事我就要和你好好扯掰一下了。”
“楚明赫，我怎麽就討人厭了？”
他問得很認真，仿佛十分執著於在清醒的楚明赫這裏得到個合理的官方解釋，楚明赫低頭喝水，說：“你這人招別人討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別人討厭不討厭我的不重要，”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藏了點覆雜的，楚明赫不太看得懂的東西，“但你是為什麽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你別想仗著我沒有那時候的記憶套我不存在的話。”
楚明赫說這句話時面不改色，蕭邢嘖了聲，同樣語氣篤定。
“你確實說了。”
楚明赫擡起眼皮看了他眼，很輕地嗤一聲，顯然是根本不信他的鬼話，蕭邢便信誓旦旦舉手發誓：“我記得一清二楚，你先是要揍我，然後又說我這人從出現開始就是個麻煩，是禍害，你討厭死我了。”
楚明赫唔了聲，沒什麽反應，倒是問他：“還有麽？”
蕭邢很悲傷地冷笑：“你果然還是有沒罵出口的話吧。”
“沒有，”楚明赫的眼皮都快粘到一起去了，“我就是想多聽聽你是怎麽罵自己的，還有，發誓的手勢不是這樣的，下次註意。”
這便是全然不信的意思了，蕭邢無趣地收了場，神色正經許多。
“你沒事就好，今天晚上不太平。”
“在搜人了是麽？”
楚明赫毫不意外，蕭邢嗯了聲，指了窗外。
“從你手臂裏取出的那枚子彈上有定位器，我把它扔出去了，但帶著你沒辦法換地方，只能換個房間，但很奇怪的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人找上門來。”
楚明赫直覺其中有什麽隱秘，可惜大腦還是一片漿糊，他實在是想不出來，最後只是說：“既然我現在醒了，那就換個地方住。”
他說著就要放下手裏的水杯站起身，只是剛動彈了下眼前便開始眩暈，蕭邢很及時地攙了把，說：“也不差這一會了，況且現在還在戒嚴中，出不去，你先休息吧。”
“嗯。”
楚明赫反應遲鈍地點了下頭，隔了會才說：“辛苦你了。”
蕭邢失笑：“有什麽辛苦的。”
他站起身關燈，又繞到另一邊上了床，黑暗中楚明赫重新躺下，在窸窸窣窣的聲音裏說：“戒嚴不會很久，這裏的居民還要生活的。”
“我的祖宗，這時候就別動腦子了，好好休息吧。”
蕭邢的語氣聽起來很無奈，楚明赫又含糊的嗯了聲，意識開始渙散，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地說：“晚安。”
話音剛落他就被自己尷尬得清醒了些，蕭邢那邊也在沈默，大概也是在震驚於這一聲晚安，隔了幾秒後，楚明赫感覺到身邊的人動彈了一下。
“噢，晚安。”
不知道為什麽顯得呆呆的——大概是他現在呆呆的腦子將所有東西都同類化了。
楚明赫帶著這麽個念頭飛快地陷入了沈睡之中，因此也沒能聽見蕭邢散在夜色中很輕的一聲嘆息。
……
再次醒來是被蕭邢起床的動靜吵醒的，楚明赫倏然睜開眼，昏沈的大腦已經恢覆了大半的清明，只剩下一點無傷大雅的混沌，他坐起身，蕭邢轉過頭，長了一些的頭發亂糟糟地耷拉著。
“嗯？吵醒你了？”他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沒事，我就是起來去趟洗手。”
楚明赫看了眼隱約透出點天光的窗簾，又重新躺了下來。
“那我再睡一會。”
他轉過身盯著墻壁發呆，傷口漫上來漸漸明顯的疼痛，是藥效在漸漸消退，他沒有閉眼，很難得地放任自己的腦袋陷入空茫的，疲於思考的狀態。
那個人來此刺殺，會是誰下的命令？虹色又是為什麽沒有追過來？
問題在腦海中一劃而過，很快就被擱置在一旁，發呆中蕭邢動靜很輕地躺回床上，他似乎是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發出點窸窸窣窣的動靜，又很快地重新陷入睡眠中，呼吸悠長而平靜。
楚明赫這才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對著天花板發呆。
終於起來時是傷口實在太痛，饒是楚明赫也忍不住皺眉咬牙，最終還是放緩動作爬起床，只是腳踩剛踩到地上，床上的人就猛地彈了起來。
“怎麽了？你要去哪？”
楚明赫好懸沒被他嚇到，蕭邢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眼神還沒聚焦就精準地落在他身上，楚明赫眨了下眼，說：“我起來找止痛藥。”
“……噢。”
蕭邢沈默了下，不知道為什麽楚明赫竟從這短暫的時間內窺探到一絲尷尬，他輕車熟路地單手打開醫療箱開始翻找，身後傳來蕭邢起床的動靜。
“我並不太精通，包紮清創這一類的事情，所以你那個傷口估計得痛上個好幾天。”
“沒事，”楚明赫對此實在是已經習以為常，“我們前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他就著已經涼透的水吞下藥片，蕭邢將窗簾拉開一條縫，觀察了會空曠無人的街道，這才轉頭看向他。
“嗳，你有沒有被疼哭過？”
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楚明赫奇怪地看了他眼，說：“沒有。”
自他記事開始，因為疼痛而哭泣的次數屈指可數，小時候就有大人說他不像個正常小孩兒，反倒像個呆滯的木頭人，至於更具體的評價是什麽，楚明赫已經忘了。
畢竟這和哭泣一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蕭邢不知道在思索什麽，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楚明赫皺眉：“你又在犯什麽毛病？”
“沒有，我就是做了個奇奇怪怪的夢。”
蕭邢尾音含糊，整個人都有點細微的不對勁——換旁人肯定發現不了，但楚明赫看得一清二楚。
看人觀事的本領可是他從小練出來的。
他轉了話題，問蕭邢：“取出來的那枚子彈，你扔去哪裏了？”
蕭邢摸了摸鼻子，告訴他：“我綁老鼠身上了，你要找的話，會比較難。”
在楚明赫昏睡的時候他就已經想過那枚子彈上存在線索的可能，可惜回來時情況緊急，楚明赫也離不開人，他只能找到個最方便快捷的辦法處理那個東西。
反正墻上正好有個老鼠洞。
楚明赫有點詫異：“運氣這麽好，居然給你逮到了老鼠。”
蕭邢便含糊道：“我們都倒黴一路了，現在運氣好點不是正常麽——你不許說我烏鴉嘴了！”
最後一句倒是說得鏗鏘有力，楚明赫沒忍住勾了勾唇角，誇他：“幹得挺好。”
不過照他對“虹色”的了解，光是在外頭耗費的那點時間，就足夠他們找到這裏來了，所以如果他們沒有找上來的話……
楚明赫往門外看了眼，說：“我得出去一趟。”
蕭邢先是看向他纏著紗布的手臂，又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去，拒絕的話沒說出口，變成了一句：“我和你一起。”
“不行，”楚明赫拒絕道，“你的身份不合適。”
若是“虹色”也別有用心的話，他叛逃北大洲的謠言就得坐實了。
蕭邢嘖了聲：“你就這麽出去，我得擔心你死在外頭。”
“放心吧，不會，”楚明赫語氣篤定，“不出意外的話，我半小時內就能回來。”
他說著話時就已經開始換衣服，蕭邢知道他這是不能商量的意思，嘆息一聲後扭頭開始準備偽裝道具。
“行，你要是半小時沒回來的話，我就啟動應急程序了。”
“什麽應急程序？”
蕭邢神神秘秘地一笑，說：“這地方還不算深入康斯坦丁城腹地，所以我還是能搖到人的，只是會比較麻煩動靜比較大而已。”
“……倒也不必。”
他那股賤嗖勁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楚明赫無語地別開眼，心裏微弱到幾不可查的那絲不對勁消散得無影無蹤，他想了想，補充道：“應該不會有危險。”
楚明赫本來以為蕭邢還會問幾句話，誰知他只是點點頭，神色很了然。
“我知道，剛剛跟你開玩笑呢，‘虹色’要找人的話，半小時內就能把我們一網打盡了。”
“你——”
楚明赫訝然，蕭邢笑道：“你奇怪什麽呢，‘虹色’的大名我要是沒聽過才奇怪吧。”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楚明赫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偏偏腦子還沒恢覆完全，手臂上的疼痛也在影響他的思緒，實在是想不出來。
算了，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楚明赫下了樓，旅館裏很寂靜，連前臺後都不見人影，他只環視了一圈便已經了然，徑直走向在角落坐著的男人，對方大咧咧地穿著聯盟的制服，猩紅的十字星在胸前熠熠生輝，楚明赫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看見對方站起身，朝自己脫下帽子。
“楚先生，久仰大名。”
一張陌生的面孔。
楚明赫沒有應聲，只是朝他伸出手，對方立即流暢地摘下胸前的徽章，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中，冰涼的觸感傳來，楚明赫收攏手指，仔細地感受了下那久久未變的涼意，那人始終靜靜地等待著，並沒有開口說話。
“為什麽知道是我？”
他問得直截了當，對面的人則是早有準備，告訴他：“三天前，一條秘密傳訊被交到大廈六十六層，內容是您會前往康斯坦丁城，並附上了實時定位，於是上頭聯系到我，務必要攔截您傳遞消息。”
其中種種細節被他一帶而過，楚明赫神色沒變，心裏卻已掀起巨大的波瀾——實時定位？安在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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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自昏沈中睜開眼，屋內黑沈沈一片，他沒有動，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悶悶的頭痛。
大概是藥物的副作用。
手臂上的傷口被包紮得很好，楚明赫看了眼，又低頭看自己赤裸的上身——蕭邢手腳利索，不僅給他脫了衣服，還擦了遍身上沾染的灰塵血汙。
就是不知道人去了哪裏。
他動了動，還沒坐起身，桌上的臺燈便被人啪地一下按亮，蕭邢坐在椅子上，神情中有很微弱的困倦。
“可算是醒了。”
楚明赫揉了揉脹痛的眉心，問他：“我睡了多久？”
蕭邢低頭看腕表，說：“七八個小時吧，我本來以為你要天亮才能醒的，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楚明赫先是搖了搖頭，接著才說：“沒有。”
他語句微微一頓，還是在後面加上了那句“多謝”，蕭邢嗐了聲，說：“可別說這個了，你差點把我嚇死——半成品果然不能亂用，你身上的反應是我見過最激烈的。”
楚明赫的反應還有些遲鈍，大概是藥物的效果還沒有完全消失，他捂著額頭勉強聚集思緒，嗓音低低的，很沙啞：“應該沒什麽大事，再睡一覺就好了。”
蕭邢走過來，給他倒了杯溫熱的水，不知道為什麽，楚明赫總覺得他看自己的視線有些覆雜。
大概是光線太暗，他又精神不好，所以看錯了。
“沒事，這邊的戒嚴估計還有幾天才能解除，我們好好休息。”
楚明赫便又含糊地唔了聲，蕭邢將水杯塞進他手裏，溫熱的觸感一點點漫出來，他漸漸地清醒了點，喝了口水後問蕭邢：“……我在副作用裏，有說什麽嗎？”
蕭邢挑眉，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得等明天才能想起這事呢——說的話可多了，亂七八糟的，我還沒怎麽聽清。”
楚明赫擡眼看他，黝黑的眸子裏是平靜的疑惑，任誰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麽，蕭邢在床沿坐下，活動自己有點僵硬的關節。
“你一會嘰裏咕嚕地說著八國語言，一會又罵我是神經病討人厭，最後還非得站起來跟我打一架——怎麽，夢回當年我們上學的時候了？”
楚明赫垂眼看著蕭邢在自己床邊坐下，並沒有告訴他自己的確夢見了那個時候。
“我不會八國語言。”
“這又不是重點，反正我也聽不懂，”蕭邢微微俯身，和他對上目光，“但另一件事我就要和你好好扯掰一下了。”
“楚明赫，我怎麽就討人厭了？”
他問得很認真，仿佛十分執著於在清醒的楚明赫這裏得到個合理的官方解釋，楚明赫低頭喝水，說：“你這人招別人討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別人討厭不討厭我的不重要，”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藏了點覆雜的，楚明赫不太看得懂的東西，“但你是為什麽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你別想仗著我沒有那時候的記憶套我不存在的話。”
楚明赫說這句話時面不改色，蕭邢嘖了聲，同樣語氣篤定。
“你確實說了。”
楚明赫擡起眼皮看了他眼，很輕地嗤一聲，顯然是根本不信他的鬼話，蕭邢便信誓旦旦舉手發誓：“我記得一清二楚，你先是要揍我，然後又說我這人從出現開始就是個麻煩，是禍害，你討厭死我了。”
楚明赫唔了聲，沒什麽反應，倒是問他：“還有麽？”
蕭邢很悲傷地冷笑：“你果然還是有沒罵出口的話吧。”
“沒有，”楚明赫的眼皮都快粘到一起去了，“我就是想多聽聽你是怎麽罵自己的，還有，發誓的手勢不是這樣的，下次註意。”
這便是全然不信的意思了，蕭邢無趣地收了場，神色正經許多。
“你沒事就好，今天晚上不太平。”
“在搜人了是麽？”
楚明赫毫不意外，蕭邢嗯了聲，指了窗外。
“從你手臂裏取出的那枚子彈上有定位器，我把它扔出去了，但帶著你沒辦法換地方，只能換個房間，但很奇怪的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人找上門來。”
楚明赫直覺其中有什麽隱秘，可惜大腦還是一片漿糊，他實在是想不出來，最後只是說：“既然我現在醒了，那就換個地方住。”
他說著就要放下手裏的水杯站起身，只是剛動彈了下眼前便開始眩暈，蕭邢很及時地攙了把，說：“也不差這一會了，況且現在還在戒嚴中，出不去，你先休息吧。”
“嗯。”
楚明赫反應遲鈍地點了下頭，隔了會才說：“辛苦你了。”
蕭邢失笑：“有什麽辛苦的。”
他站起身關燈，又繞到另一邊上了床，黑暗中楚明赫重新躺下，在窸窸窣窣的聲音裏說：“戒嚴不會很久，這裏的居民還要生活的。”
“我的祖宗，這時候就別動腦子了，好好休息吧。”
蕭邢的語氣聽起來很無奈，楚明赫又含糊的嗯了聲，意識開始渙散，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地說：“晚安。”
話音剛落他就被自己尷尬得清醒了些，蕭邢那邊也在沈默，大概也是在震驚於這一聲晚安，隔了幾秒後，楚明赫感覺到身邊的人動彈了一下。
“噢，晚安。”
不知道為什麽顯得呆呆的——大概是他現在呆呆的腦子將所有東西都同類化了。
楚明赫帶著這麽個念頭飛快地陷入了沈睡之中，因此也沒能聽見蕭邢散在夜色中很輕的一聲嘆息。
……
再次醒來是被蕭邢起床的動靜吵醒的，楚明赫倏然睜開眼，昏沈的大腦已經恢覆了大半的清明，只剩下一點無傷大雅的混沌，他坐起身，蕭邢轉過頭，長了一些的頭發亂糟糟地耷拉著。
“嗯？吵醒你了？”他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沒事，我就是起來去趟洗手。”
楚明赫看了眼隱約透出點天光的窗簾，又重新躺了下來。
“那我再睡一會。”
他轉過身盯著墻壁發呆，傷口漫上來漸漸明顯的疼痛，是藥效在漸漸消退，他沒有閉眼，很難得地放任自己的腦袋陷入空茫的，疲於思考的狀態。
那個人來此刺殺，會是誰下的命令？虹色又是為什麽沒有追過來？
問題在腦海中一劃而過，很快就被擱置在一旁，發呆中蕭邢動靜很輕地躺回床上，他似乎是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發出點窸窸窣窣的動靜，又很快地重新陷入睡眠中，呼吸悠長而平靜。
楚明赫這才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對著天花板發呆。
終於起來時是傷口實在太痛，饒是楚明赫也忍不住皺眉咬牙，最終還是放緩動作爬起床，只是腳踩剛踩到地上，床上的人就猛地彈了起來。
“怎麽了？你要去哪？”
楚明赫好懸沒被他嚇到，蕭邢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眼神還沒聚焦就精準地落在他身上，楚明赫眨了下眼，說：“我起來找止痛藥。”
“……噢。”
蕭邢沈默了下，不知道為什麽楚明赫竟從這短暫的時間內窺探到一絲尷尬，他輕車熟路地單手打開醫療箱開始翻找，身後傳來蕭邢起床的動靜。
“我並不太精通，包紮清創這一類的事情，所以你那個傷口估計得痛上個好幾天。”
“沒事，”楚明赫對此實在是已經習以為常，“我們前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
他就著已經涼透的水吞下藥片，蕭邢將窗簾拉開一條縫，觀察了會空曠無人的街道，這才轉頭看向他。
“嗳，你有沒有被疼哭過？”
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楚明赫奇怪地看了他眼，說：“沒有。”
自他記事開始，因為疼痛而哭泣的次數屈指可數，小時候就有大人說他不像個正常小孩兒，反倒像個呆滯的木頭人，至於更具體的評價是什麽，楚明赫已經忘了。
畢竟這和哭泣一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蕭邢不知道在思索什麽，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楚明赫皺眉：“你又在犯什麽毛病？”
“沒有，我就是做了個奇奇怪怪的夢。”
蕭邢尾音含糊，整個人都有點細微的不對勁——換旁人肯定發現不了，但楚明赫看得一清二楚。
看人觀事的本領可是他從小練出來的。
他轉了話題，問蕭邢：“取出來的那枚子彈，你扔去哪裏了？”
蕭邢摸了摸鼻子，告訴他：“我綁老鼠身上了，你要找的話，會比較難。”
在楚明赫昏睡的時候他就已經想過那枚子彈上存在線索的可能，可惜回來時情況緊急，楚明赫也離不開人，他只能找到個最方便快捷的辦法處理那個東西。
反正墻上正好有個老鼠洞。
楚明赫有點詫異：“運氣這麽好，居然給你逮到了老鼠。”
蕭邢便含糊道：“我們都倒黴一路了，現在運氣好點不是正常麽——你不許說我烏鴉嘴了！”
最後一句倒是說得鏗鏘有力，楚明赫沒忍住勾了勾唇角，誇他：“幹得挺好。”
不過照他對“虹色”的了解，光是在外頭耗費的那點時間，就足夠他們找到這裏來了，所以如果他們沒有找上來的話……
楚明赫往門外看了眼，說：“我得出去一趟。”
蕭邢先是看向他纏著紗布的手臂，又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去，拒絕的話沒說出口，變成了一句：“我和你一起。”
“不行，”楚明赫拒絕道，“你的身份不合適。”
若是“虹色”也別有用心的話，他叛逃北大洲的謠言就得坐實了。
蕭邢嘖了聲：“你就這麽出去，我得擔心你死在外頭。”
“放心吧，不會，”楚明赫語氣篤定，“不出意外的話，我半小時內就能回來。”
他說著話時就已經開始換衣服，蕭邢知道他這是不能商量的意思，嘆息一聲後扭頭開始準備偽裝道具。
“行，你要是半小時沒回來的話，我就啟動應急程序了。”
“什麽應急程序？”
蕭邢神神秘秘地一笑，說：“這地方還不算深入康斯坦丁城腹地，所以我還是能搖到人的，只是會比較麻煩動靜比較大而已。”
“……倒也不必。”
他那股賤嗖勁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楚明赫無語地別開眼，心裏微弱到幾不可查的那絲不對勁消散得無影無蹤，他想了想，補充道：“應該不會有危險。”
楚明赫本來以為蕭邢還會問幾句話，誰知他只是點點頭，神色很了然。
“我知道，剛剛跟你開玩笑呢，‘虹色’要找人的話，半小時內就能把我們一網打盡了。”
“你——”
楚明赫訝然，蕭邢笑道：“你奇怪什麽呢，‘虹色’的大名我要是沒聽過才奇怪吧。”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楚明赫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偏偏腦子還沒恢覆完全，手臂上的疼痛也在影響他的思緒，實在是想不出來。
算了，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楚明赫下了樓，旅館裏很寂靜，連前臺後都不見人影，他只環視了一圈便已經了然，徑直走向在角落坐著的男人，對方大咧咧地穿著聯盟的制服，猩紅的十字星在胸前熠熠生輝，楚明赫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看見對方站起身，朝自己脫下帽子。
“楚先生，久仰大名。”
一張陌生的面孔。
楚明赫沒有應聲，只是朝他伸出手，對方立即流暢地摘下胸前的徽章，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中，冰涼的觸感傳來，楚明赫收攏手指，仔細地感受了下那久久未變的涼意，那人始終靜靜地等待著，並沒有開口說話。
“為什麽知道是我？”
他問得直截了當，對面的人則是早有準備，告訴他：“三天前，一條秘密傳訊被交到大廈六十六層，內容是您會前往康斯坦丁城，並附上了實時定位，於是上頭聯系到我，務必要攔截您傳遞消息。”
其中種種細節被他一帶而過，楚明赫神色沒變，心裏卻已掀起巨大的波瀾——實時定位？安在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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