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0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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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夜談

“嘶——”

蕭邢抽了口涼氣,只覺得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

“好家夥,你從哪兒搞到的這些玩意。”

陸商便又是嘿嘿一笑:“別的不說,我們這邊養動物的人是真多,出去換一圈就夠了,這食譜還是隔壁街的一個老頭教我的呢,說可補,適合在體力大量消耗完後喝!”

蕭邢長長地呃了聲:“這麽說倒也沒錯。”

這傻孩子指定被人騙了,他想,但不應該啊,正常是個男人都該知道這玩意是補什麽的吧?

不對,好像只有聯盟人知道。

這麽想蕭邢便覺得合理了,心裏還隱隱有些期待楚明赫看到時的表情,於是搬東西的速度愈發積極,而楚明赫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看見時很明顯地挑了下眉。

“這是什麽東西?”

好顯然的明知故問,蕭邢沒忍住露出點很細微的笑聲,陸商沒發現,洋洋得意地說:“我弄來的新食譜,叫十全大補湯,怎麽樣?聞起來就好吃吧!”

楚明赫看了眼輪椅上的老太太,語氣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看起來的確不錯,但奶奶好像……吃不了吧?”

“啊,對的,教我的那個人特地叮囑過這個,”陸商擺出早有準備的其他菜,“所以我特地給奶奶做了別的,也好吃,你們可以都嘗嘗。”

“謝謝,”楚明赫對他微微一笑,“太辛苦你了。”

“哎呀小事,”陸商根本不覺得有什麽,“我就是喜歡做,你們來了還是好事呢!不用擔心吃不完,你們快坐快坐,這個點肚子肯定餓得咕咕叫了吧。”

蕭邢樂了:“是你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吧!”

“誒嘿,”陸商不好意思地一笑,“那趁熱吃也好吃點嘛!”

他很殷勤地給大家盛湯,楚明赫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誇他:“確實很好吃,你做飯非常有天賦。”

蕭邢頭也不擡地舉起大拇指,讚揚的意思很明顯,陸商被他們誇得飄飄然,吃飯的速度都快了些——可惜沒吃兩口就開始流鼻血。

“咦,好怪,”他一邊擡頭一邊用手指抹了把,“最近天氣也沒那麽幹啊。”

“……”

楚明赫看著他消瘦的身形沈默了下,說:“可能太補了吧。”

“啊?什麽意思?”

陸商沒聽懂,畢竟他不是聯盟人,對這並沒有什麽概念,楚明赫想了想,說:“就是不能再吃了,得壞肚子。”

“這樣嗎,”陸商疑惑地眨了眨眼,“那人也沒跟我說過這個啊。”

“真的,你信他的,”蕭邢一本正經道,“這菜算是從他們家鄉那邊傳過來的,他熟。”

“好吧,那我就不吃了。”

陸商惋惜地停了筷子,於是只剩蕭邢與楚明赫兩個人收拾殘局,楚明赫吃得慢條斯理面不改色,蕭邢湊過來,低聲道:“你就不怕吃得晚上睡不著?”

楚明赫瞥他一眼,同樣低聲說:“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情沒必要擔心。還有,你離我遠點,熱。”

“……”

蕭邢咳嗽一聲,視線有些想往下飄,只是礙於楚明赫冷若冰霜的死人臉沒敢真這麽幹,只是搬著椅子往旁邊坐了點。

他也熱。

一頓飯吃得兩個人都沈默不語,楚明赫率先放下碗筷回了房間,沒過多久就聽見隔壁房門被人打開又關上,他坐在窗邊吹風,又給自己點了根煙。

其實那十全大補湯也沒有那麽補,楚明赫想,主要還是天氣太熱,蕭邢又老是靠得很近,男人的體溫本來就高,煩躁很正常。

於是他自己跟自己下了會棋,接著就把書摸出來看了幾頁,這才進浴室洗漱,涼水兜頭澆下來,楚明赫發出聲舒服的喟嘆,終於覺得天氣中的燥意從自己四周退了開來。

看來是不用擔心能不能睡覺的問題的。

這麽想著楚明赫關燈上床,很快就閉上眼陷入了睡眠,輕而易舉到不像是喝了一鍋十全大補湯,反倒是又夢見了那年的草長鶯飛與酷熱烈陽。

真奇怪,好像這些年做夢,大多數夢到的都是那時候。

夢中的楚明赫沒有這個念頭,他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前方是熟悉的宿舍樓,正好是一年中陽光最酷熱的時候,他渾身都是黏糊糊的汗,回寢室拿好東西後就直奔公共澡堂。

選擇中午來沖個冷水澡的人不少,畢竟這地方住著的都是十幾來歲的年輕小夥子,正是最活躍最氣血方剛的年紀,體力消耗得不完全,只能來沖冷水澡去去暑氣,楚明赫走到最裏面,擰開水龍頭時皺了皺眉。

怎麽是熱水。

他將水龍頭左右擰了一遍,涼水不見蹤跡,估計是正好挑了個壞的淋浴間,楚明赫只好換一個地方,只是剛拎著衣服轉身,就看到個熟悉的人影。

“喲,好巧,”蕭邢對他吹了聲口哨,“你也來洗澡啊。”

楚明赫先是嗯了聲,才說:“下次能不能少明知故問一點。”

“那我本來也不是問你,”蕭邢哥倆好地來搭他的肩,“這不是跟你打招呼的意思麽。”

楚明赫抓著他的手腕往外放,嫌棄道:“那麽熱的天,別碰我。”

黏糊糊的都是汗。

蕭邢哈哈大笑,調侃他:“你就是嫌棄我臟!”

楚明赫懶得理他,挑了個新的淋浴間進去,誰知後面擠進來一具健壯年輕的身體,肌膚滾燙,在狹小空間裏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碰都碰到了,不如一塊兒洗?”

楚明赫看著那張在眼前迅速放大的面孔,琥珀色眼睛剔透得漂亮而純真,他竟然短暫失神一瞬——大概是被這人身上的熱氣熏的。

“你犯什麽毛病?”他皺眉問蕭邢,“又不是趕時間的時候,旁邊還那麽多空位——”

蕭邢的手臂擦著他的身體而過,徑直打開了水龍頭,溫熱的水流落下,楚明赫再次難受地皺起眉,呵斥他:“滾出去!”

蕭邢看著他,突然咧嘴一笑。

“你才不希望我換個地方。”

他抓住楚明赫要推他的手,粗糲的指腹摩挲過堅硬的手腕,手背上浮起的血管脈絡,而後不容抗拒地插進他的指縫間,楚明赫微微仰著頭,鼻尖仿佛有錯覺般的溫熱吐息,存在感卻不如那雙琥珀色的眼強烈。

“你很熱嗎?”

蕭邢似乎是在笑,眼神中似乎藏著危險的,分不清意思的鉤子,他堅實的大腿動了動,而後低低一笑。

“也太燥了吧,楚長官。”

“——!”

楚明赫驚魂未定地坐起來,被子掉了大半在地上,他渾身都是黏膩膩的汗,燥意在心底不停地燒,他沈沈吐了口氣,翻身下床打開了窗。

這夢未免也太荒謬了點。

涼風微弱地鉆進來,恰好是個悶熱的夜,楚明赫將桌子上的涼水灌進肚子裏,又點燃了身上的最後一支煙,片刻後卻還是嘖了聲,擡手解開兩顆衣扣。

不得不說,陸商招待他們實在太熱情——那十全大補湯真材實料得不行。

他在房間內來回轉了兩圈,又進浴室洗了個涼水澡,水流沖出來時楚明赫謹慎地感受了下,冷得很合理,讓他又一次想起剛剛那個離譜至極的夢。

陰魂不散的當年,陰魂不散的蕭邢。

楚明赫也分不清自己現在的煩躁是因為那該死的湯還是別的什麽——或許什麽都夾雜著點,他看了兩頁書,最後還是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窗邊,企圖能通過這種方式得到更多的涼意。

這個時間點,外頭的街道都已經安靜了下來 ,楚明赫支著窗戶往外看,院子裏亮著昏暗的燈,一道人影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在幹什麽——又是蕭邢。

楚明赫覺得這人著實是有點天賦的,不然為什麽能如此高強度地穿插在自己的生活裏,就仿佛身後跟了個陰濕男鬼一般。

但他並不想因為這家夥就放棄本就稀少的涼風,於是安靜地站在窗邊眺望遠方小小的月亮,夜色沈靜,楚明赫終於在長久的平覆中找回了自己的安寧。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可以重新開始睡覺了。

偏偏這念頭才剛剛蹦出來,底下的人就突然擡起頭,準確無誤地朝著他的窗戶看過來,楚明赫怔楞一瞬,緊接著便看見了蕭邢眼中同樣的神情。

“喲,你也醒著呢,”蕭邢笑著朝他舉起一只手,“今晚天氣熱,院子裏涼快,要不要下來跟我嘮會?”

楚明赫看著他的笑臉,不知道為什麽心底的火又竄了上來。

就不能讓他自己一個人待會麽!

不過這個念頭對蕭邢來說就純粹屬於無妄之災了,楚明赫做不出遷怒的事,猶豫片刻後點了頭。

“行。”

房間裏實在是太悶了。

下去後蕭邢已經擺好了新的凳子,楚明赫在他旁邊坐下,襯衫依然敞著口,胸口的冷白膚色熱得有些泛紅,蕭邢大咧咧地掃了眼,突然低低一笑。

“你這火氣挺旺的啊。”

這句話仿佛和前不久的夢境重疊,楚明赫又想到了那雙戲謔的眼,溫熱的吐息仿佛真實存在,夢中蕭邢的臉與眼前的蕭邢重疊。

“這麽燥啊,楚長官。”

楚明赫突然往後仰了點,嫌棄道:“別離我這麽近。”

蕭邢挑眉:“我都沒碰著你。”

“本來就熱,”楚明赫跟沒聽見他說話似的,“風也就那麽點,湊那麽近都是你身上的汗味。”

“我下來前才沖的涼!”蕭邢為自己據理力爭,“你這人,現在怎麽比年輕時候那會的毛病還多,還說我是少爺,你明明才是最像少爺的那個。”

楚明赫瞥他一眼,語氣淡淡,像是什麽沒感情的機器人:“人上了年紀都會多出毛病來的,不然怎麽說老頭一般都挺煩人呢。”

蕭邢樂了,說:“真上年紀了就不該這個點出現在這兒了吧?”

楚明赫瞥他一眼,罵了句低俗。

“什麽低不低俗的,這不是人的正常生理反應麽,”蕭邢散漫地往椅背上一靠,“有說明我們倆身體健康正值青春年少,有什麽問題麽。”

楚明赫沈默了下,道:“動物才會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應。”

蕭邢便又笑了一聲,低低的,尾音有些啞。

“那你要從生理角度來說的話,人不也是動物麽,動物活著就會有各種各樣的需求,本能這種東西怎麽可能每時每刻都被壓抑著,沒人做得到。”

楚明赫想了想,說:“應該還是有人能做到的。”

蕭邢嗤之以鼻:“極度的壓抑會讓人精神不正常的,有些東西不會在壓抑中消失,只會讓人越來越變態,有句話不是這麽說的麽,越得不到的越容易騷動,一個道理。”

“但至少不能什麽都放任自流,”楚明赫皺眉,“不受大腦控制的本能只能被稱作獸性。”

人之所以是人,便是有理智控制住那些不該泛濫的身體本能。

“誰跟你討論哲學了,”蕭邢哼地笑了聲,“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意思。”

“我知道,”楚明赫又解了顆扣子,“但不妨礙我現在就很想和你討論哲學,再說了,這也不是哲學的範疇。”

“嘖,就不能聊點別的麽,我真不喜歡哲學。”

蕭邢的要求很合理,楚明赫想了想,問他:“那你想聊什麽?”

“聊點有趣的吧,”蕭邢隨口道,“比如什麽過往感情史,年輕的時候有沒有暗戀過哪個姑娘之類的。”

楚明赫難得笑了聲,說:“你還是這麽八卦。”

“那誰不愛聽故事呢。”

蕭邢說得理直氣壯,楚明赫便也認真地想了想,說:“我沒有喜歡過姑娘。”

蕭邢若有所思地噢了聲,突然轉過頭看他。

“嗳,那你是怎麽知道自己這事的?”

楚明赫想了想,說:“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

蕭邢才不信,但很理解地點點頭,又問:“你意識到的時候有沒有那種……天塌了的感覺?就是突然一下感覺自己是個異類,為什麽自己會這樣的想法。”

楚明赫搖了搖頭,反問他:“難道你有過這種想法?”

“那倒沒有,”蕭邢回憶了下,“我發現這事的時候覺得還挺理所當然的,只是覺得以你這種老古板的思維來講,很大概率會產生非常了不得的自我懷疑。”

“那確實有,但不是因為這個。”

“是因為什麽?”

楚明赫卻沒有說,目光悠遠地望向遠方的夜色。

“沒什麽,不重要。”

他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夢,靠近的蕭邢體溫滾燙,是年輕時候的樣貌。

也就是想了下怎麽會是這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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