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陳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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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陳勳
楚明赫很明顯地怔楞了瞬。
“什麽事？”
陳勳看起來很不好意思，摸著鼻子含糊道：“還記得我們剛認識沒多久那會麽？就是我在一樓洗手間……哭的那次。”
楚明赫顯然已經沒什麽印象了，陳勳不意外，笑了笑說：“那時候我和你說，我必須要出去一趟，回北大洲，說的時候只是太絕望了，再不找人說說我得把自己憋死……但你給我弄到了請假條。”
他說到這，楚明赫終於有了點隱約的印象，但也只是點點頭，並不問他什麽，陳勳又點了根煙，也不抽，就這麽夾在指尖燃著。
“是我母親突然住院了，我趕上了她的最後一面。”
他說得太平靜，楚明赫竟然有些覺得連安慰都是不該說出口的東西，於是他也點了根煙，做出要和陳勳站在花園長談的決心，煙霧再度升起，讓旁邊開得正好的花們都顯得有些蔫耷耷。
“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大事。”
陳勳就笑著搖了搖頭：“對於現在的楚長官來說的確是舉手之勞，但那時候的我們——”
他擡眼和楚明赫對上目光，真摯的，摻不了絲毫的謊言跟欺騙。
“阿赫，那時候的你，其實和我是一樣的，所以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
陳勳進軍校，是因為窮。
父親走得早，母親辛辛苦苦工作養三個孩子，他最大，雙胞胎妹妹有先天的疾病，像個抽水馬桶一樣將他牢牢地拽住，陳勳不太願意，但這是他的責任。他拿獎學金讀書，生活開銷靠老師介紹的勤工儉學，直到被蕭邢盯上，才稍微過得輕松了一點點，但也只有那麽一點。
少爺吃飯要人陪，所以他成了消耗食物的垃圾桶，至於更多的，他不說，也不準備求人幫忙。陳勳不覺得自己是什麽人物，值得蕭邢花很多的錢和精力維持關系。
後來高中畢業，兩人暫時的分道揚鑣，陳勳在軍校裏過得挺艱難，他瘦弱，體能訓練總是墊底，是沒天賦又要硬撐的那類人，後來陳勳坐在天臺上發呆，很想隨便混混再隨便退個伍，至於退役之後要幹些什麽他沒想到，可能自己支個攤賣東西，也可能去碼頭當搬運工人。
可是他要錢。
後來蕭邢成功追夢與他匯合，陳勳又慢慢好了起來，但他還是不明白自己想要成為什麽樣的的人，直到那年春天，他和蕭邢一起通過選拔，成為了遠赴聯盟的交換生。如果說遇見蕭邢是他此生第一個重要的轉折點，那麽走廊下避開人群抽煙的楚明赫，絕對是第二個。
楚明赫也窮，這是陳勳見到他第一面就看穿的事實，但他活得太特立獨行，幾乎能稱得上瀟灑，以至於陳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懷疑過自己的判斷，但不可否認的，陳勳很羨慕楚明赫的活法。
他真的太想無拘無束，什麽都不用管地活上那麽三兩天，沒有無底洞一樣的家，不用拮據地計算每一分錢該如何使用，因此連楚明赫的孤獨都是他所奢求的，因此陳勳觀察了這個人很久很久。
得出了什麽結論？陳勳說不出來。
他的迷茫不是觀察一個人就能尋覓到的，因此到最後能說出口的只有那次幫助。
陳勳想逃，可有些東西是永遠都切割不掉的，他不想那麽累，那麽不屬於自己地活著，可他不能失去自己的母親，更不能將自己的兩個妹妹棄之不顧。
人總是很矛盾的。
陳勳想到這，終於抽了口煙，慢吞吞地說：“總之，你不用覺得我幫你的忙很虧，又或者很不應該。阿赫，我是很情願的，和老大一樣的情願。”
楚明赫笑了聲，很輕，尾音被煙熏得有些啞。
“他那是圖錢。”
“哦？”陳勳的笑意裏帶了些調侃的意味，“老大可不缺錢。”
楚明赫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讓人分不出是什麽意思。
“我先進去了。”
陳勳笑著應了聲好，幹燥溫暖的陽光中，他捏著煙對楚明赫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
……
貝蒂站在操場上，好奇地仰頭看著昨天曾有會面的好看哥哥，他依舊是一張容易讓小孩害怕的冷漠面容，穿著運動裝，手臂下夾著一個很新的足球。
“我是你們臨時的體育老師，”他這麽介紹自己，“很榮幸能和大家在這裏相遇。”
楚明赫對上課這件事感覺到了難得的生疏——他對體育課的記憶已經太遙遠，早就被在軍校時的魔鬼體能訓練覆蓋，但很顯然，小朋友不需要這種強度的訓練。
好在蕭邢和陳勳都算是經驗豐富的好老師，給了他一套能按部就班的流程，孩子們跑完圈後圍坐在暖融融的草坪上，聽他分組踢足球。
“老師，”一個眼熟的男孩突然舉起手，“我不要和女孩子一個隊。”
楚明赫見過他，是那個叫做薩利的男孩，他被男孩們簇擁著，顯然是這裏的孩子王，因此附和聲此起彼伏：
“老師，女孩子應該去跳繩，而不是踢足球！”
“她們會被踢得哭鼻子，我不想輸！”
“女孩一點都不會踢足球！”
七嘴八舌中有女孩站起來，抱著手臂，圓潤可愛的臉氣得鼓囊囊：“誰說我們不會的！我們也要踢足球——”
男生們哄堂大笑，女孩漲紅了臉，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因為這龐大的嘲笑，楚明赫擡了擡手，淡淡開口。
“安靜。”
他的樣貌天賦在這個時候尤為好用，孩子們仰著頭，怯生生地看著他，楚明赫環顧一圈，最後將視線停在薩利身上。
“薩利，能說說為什麽不願意和女孩子一個隊嗎？”
薩利咽了咽緊張的唾沫：“他們不是說了麽。”
“我想聽你自己的想法，”楚明赫的語氣其實稱得上溫和，但在孩子看來還是恐怖，“別人怎麽想是別人的事，薩利，你自己的想法是什麽？”
薩利看起來要被他嚇哭了，低著頭，手指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她們會拖後腿。”
“你和她們踢過足球？”
薩利搖頭，楚明赫便又問他：“那為什麽說她們會拖後腿。”
“因為大家都這麽說，”薩利磕磕巴巴地為自己解釋，“而且她們也不會踢足球啊。”
“沒有人能一開始就踢得很好，”楚明赫說，“而且不試試的話，其實不應該下結論。萬一就是有女孩比你們都厲害呢？”
“但大家都說——”薩利的話音在嗓子裏卡了下，變得弱弱的，“女孩子不行。”
“大家都說的不一定是真相，”楚明赫依舊是淡而平靜的，“薩利，耳朵會騙人，只有自己去看過的，去經歷過的，才有可能是真的。”
薩利還在揪自己的衣服，羞愧得很明顯，楚明赫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
“女孩子男孩子的身份不是用來限制一個人人必須做什麽事的，所以薩利，你的理由在我這裏不成立。好了，按照我的安排分組。”
男孩們終於不再有意見，只是對女孩們的加入多少有些抗拒，楚明赫有些苦惱於怎麽讓小孩聽話——方法不是沒有，但他總擔心對孩子造成不好的影響。
當老師是一件需要時時刻刻都很慎重的事情，比他的本職工作還要更嚴肅上些。
他正猶豫間，身後突然響起聲散漫的調侃：
“喲，楚老師這是在偷懶啊。”
楚明赫懶得回頭看他，蕭邢自來熟地往他身邊一站，看向足球場裏奔跑的孩子們，接著便挑了挑眉，樂道：“這些小姑娘還挺厲害。”
守門的男孩捂著腦門坐在地上，顯然是被砸得不輕，楚明赫應了聲，輕聲道：“在較勁，我想讓他們和平共處。”
“那簡單，”蕭邢搭上他的肩，很倜儻瀟灑的站姿，“要不要我幫你？”
楚明赫難得沒拒絕，只說：“算我欠你個人情。”
“還有這種好事，”蕭邢的語氣是略顯刻意的浮誇，“行啊，那我可記下了。”
他走進草坪，也不知道為什麽能從口袋裏摸出個哨子，熟稔地往嘴裏一塞，吹出尖銳的響。
“先休息五分鐘，”他對好奇看過來的孩子們說，“然後我們重新分組，玩點好玩的。”
“老師，是什麽好玩的？”
蕭邢指了指楚明赫，笑道：“我和你們這位老師一人帶一隊，贏的隊伍可以有神秘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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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很明顯地怔楞了瞬。
“什麽事？”
陳勳看起來很不好意思，摸著鼻子含糊道：“還記得我們剛認識沒多久那會麽？就是我在一樓洗手間……哭的那次。”
楚明赫顯然已經沒什麽印象了，陳勳不意外，笑了笑說：“那時候我和你說，我必須要出去一趟，回北大洲，說的時候只是太絕望了，再不找人說說我得把自己憋死……但你給我弄到了請假條。”
他說到這，楚明赫終於有了點隱約的印象，但也只是點點頭，並不問他什麽，陳勳又點了根煙，也不抽，就這麽夾在指尖燃著。
“是我母親突然住院了，我趕上了她的最後一面。”
他說得太平靜，楚明赫竟然有些覺得連安慰都是不該說出口的東西，於是他也點了根煙，做出要和陳勳站在花園長談的決心，煙霧再度升起，讓旁邊開得正好的花們都顯得有些蔫耷耷。
“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大事。”
陳勳就笑著搖了搖頭：“對於現在的楚長官來說的確是舉手之勞，但那時候的我們——”
他擡眼和楚明赫對上目光，真摯的，摻不了絲毫的謊言跟欺騙。
“阿赫，那時候的你，其實和我是一樣的，所以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
陳勳進軍校，是因為窮。
父親走得早，母親辛辛苦苦工作養三個孩子，他最大，雙胞胎妹妹有先天的疾病，像個抽水馬桶一樣將他牢牢地拽住，陳勳不太願意，但這是他的責任。他拿獎學金讀書，生活開銷靠老師介紹的勤工儉學，直到被蕭邢盯上，才稍微過得輕松了一點點，但也只有那麽一點。
少爺吃飯要人陪，所以他成了消耗食物的垃圾桶，至於更多的，他不說，也不準備求人幫忙。陳勳不覺得自己是什麽人物，值得蕭邢花很多的錢和精力維持關系。
後來高中畢業，兩人暫時的分道揚鑣，陳勳在軍校裏過得挺艱難，他瘦弱，體能訓練總是墊底，是沒天賦又要硬撐的那類人，後來陳勳坐在天臺上發呆，很想隨便混混再隨便退個伍，至於退役之後要幹些什麽他沒想到，可能自己支個攤賣東西，也可能去碼頭當搬運工人。
可是他要錢。
後來蕭邢成功追夢與他匯合，陳勳又慢慢好了起來，但他還是不明白自己想要成為什麽樣的的人，直到那年春天，他和蕭邢一起通過選拔，成為了遠赴聯盟的交換生。如果說遇見蕭邢是他此生第一個重要的轉折點，那麽走廊下避開人群抽煙的楚明赫，絕對是第二個。
楚明赫也窮，這是陳勳見到他第一面就看穿的事實，但他活得太特立獨行，幾乎能稱得上瀟灑，以至於陳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懷疑過自己的判斷，但不可否認的，陳勳很羨慕楚明赫的活法。
他真的太想無拘無束，什麽都不用管地活上那麽三兩天，沒有無底洞一樣的家，不用拮據地計算每一分錢該如何使用，因此連楚明赫的孤獨都是他所奢求的，因此陳勳觀察了這個人很久很久。
得出了什麽結論？陳勳說不出來。
他的迷茫不是觀察一個人就能尋覓到的，因此到最後能說出口的只有那次幫助。
陳勳想逃，可有些東西是永遠都切割不掉的，他不想那麽累，那麽不屬於自己地活著，可他不能失去自己的母親，更不能將自己的兩個妹妹棄之不顧。
人總是很矛盾的。
陳勳想到這，終於抽了口煙，慢吞吞地說：“總之，你不用覺得我幫你的忙很虧，又或者很不應該。阿赫，我是很情願的，和老大一樣的情願。”
楚明赫笑了聲，很輕，尾音被煙熏得有些啞。
“他那是圖錢。”
“哦？”陳勳的笑意裏帶了些調侃的意味，“老大可不缺錢。”
楚明赫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讓人分不出是什麽意思。
“我先進去了。”
陳勳笑著應了聲好，幹燥溫暖的陽光中，他捏著煙對楚明赫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
……
貝蒂站在操場上，好奇地仰頭看著昨天曾有會面的好看哥哥，他依舊是一張容易讓小孩害怕的冷漠面容，穿著運動裝，手臂下夾著一個很新的足球。
“我是你們臨時的體育老師，”他這麽介紹自己，“很榮幸能和大家在這裏相遇。”
楚明赫對上課這件事感覺到了難得的生疏——他對體育課的記憶已經太遙遠，早就被在軍校時的魔鬼體能訓練覆蓋，但很顯然，小朋友不需要這種強度的訓練。
好在蕭邢和陳勳都算是經驗豐富的好老師，給了他一套能按部就班的流程，孩子們跑完圈後圍坐在暖融融的草坪上，聽他分組踢足球。
“老師，”一個眼熟的男孩突然舉起手，“我不要和女孩子一個隊。”
楚明赫見過他，是那個叫做薩利的男孩，他被男孩們簇擁著，顯然是這裏的孩子王，因此附和聲此起彼伏：
“老師，女孩子應該去跳繩，而不是踢足球！”
“她們會被踢得哭鼻子，我不想輸！”
“女孩一點都不會踢足球！”
七嘴八舌中有女孩站起來，抱著手臂，圓潤可愛的臉氣得鼓囊囊：“誰說我們不會的！我們也要踢足球——”
男生們哄堂大笑，女孩漲紅了臉，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因為這龐大的嘲笑，楚明赫擡了擡手，淡淡開口。
“安靜。”
他的樣貌天賦在這個時候尤為好用，孩子們仰著頭，怯生生地看著他，楚明赫環顧一圈，最後將視線停在薩利身上。
“薩利，能說說為什麽不願意和女孩子一個隊嗎？”
薩利咽了咽緊張的唾沫：“他們不是說了麽。”
“我想聽你自己的想法，”楚明赫的語氣其實稱得上溫和，但在孩子看來還是恐怖，“別人怎麽想是別人的事，薩利，你自己的想法是什麽？”
薩利看起來要被他嚇哭了，低著頭，手指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她們會拖後腿。”
“你和她們踢過足球？”
薩利搖頭，楚明赫便又問他：“那為什麽說她們會拖後腿。”
“因為大家都這麽說，”薩利磕磕巴巴地為自己解釋，“而且她們也不會踢足球啊。”
“沒有人能一開始就踢得很好，”楚明赫說，“而且不試試的話，其實不應該下結論。萬一就是有女孩比你們都厲害呢？”
“但大家都說——”薩利的話音在嗓子裏卡了下，變得弱弱的，“女孩子不行。”
“大家都說的不一定是真相，”楚明赫依舊是淡而平靜的，“薩利，耳朵會騙人，只有自己去看過的，去經歷過的，才有可能是真的。”
薩利還在揪自己的衣服，羞愧得很明顯，楚明赫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
“女孩子男孩子的身份不是用來限制一個人人必須做什麽事的，所以薩利，你的理由在我這裏不成立。好了，按照我的安排分組。”
男孩們終於不再有意見，只是對女孩們的加入多少有些抗拒，楚明赫有些苦惱於怎麽讓小孩聽話——方法不是沒有，但他總擔心對孩子造成不好的影響。
當老師是一件需要時時刻刻都很慎重的事情，比他的本職工作還要更嚴肅上些。
他正猶豫間，身後突然響起聲散漫的調侃：
“喲，楚老師這是在偷懶啊。”
楚明赫懶得回頭看他，蕭邢自來熟地往他身邊一站，看向足球場裏奔跑的孩子們，接著便挑了挑眉，樂道：“這些小姑娘還挺厲害。”
守門的男孩捂著腦門坐在地上，顯然是被砸得不輕，楚明赫應了聲，輕聲道：“在較勁，我想讓他們和平共處。”
“那簡單，”蕭邢搭上他的肩，很倜儻瀟灑的站姿，“要不要我幫你？”
楚明赫難得沒拒絕，只說：“算我欠你個人情。”
“還有這種好事，”蕭邢的語氣是略顯刻意的浮誇，“行啊，那我可記下了。”
他走進草坪，也不知道為什麽能從口袋裏摸出個哨子，熟稔地往嘴裏一塞，吹出尖銳的響。
“先休息五分鐘，”他對好奇看過來的孩子們說，“然後我們重新分組，玩點好玩的。”
“老師，是什麽好玩的？”
蕭邢指了指楚明赫，笑道：“我和你們這位老師一人帶一隊，贏的隊伍可以有神秘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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