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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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故人（下）
楚明赫看起來是要回房間休息，蕭邢叫住他，問：“你在外頭吃過東西了嗎？”
“沒有，”楚明赫又轉身看向他，“你找我是為了這個？”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蕭邢笑道，“我還能問你要不要一起出門看月亮麽。”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街道，對楚明赫說：“走吧，難得有機會，帶你去吃點好的。”
楚明赫沒有拒絕，他們並肩走在路上，中間隔了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不會被認為是陌生人，又沒有多少朋友的意思，蕭邢轉頭看了看楚明赫，說：“其實我有點好奇，去哪兒散步能弄出一身的機油味。”
“什麽機油味，”楚明赫面不改色，“你的狗鼻子失靈了吧。”
“是麽。”
蕭邢不置可否地抿著嘴，推開了一家老餐館破破爛爛的門，喧囂人聲頓時變得清晰起來，楚明赫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終於看見了自己褲子上很明顯的機油痕跡，但他只是平靜地擡起頭，說：“你看起來對這個地方很熟悉。”
“拜托，我曾經也是個每天都在外面出任務的苦命公務員，整個北高基地轄區裏就這麽幾個聚居地，來過那不是非常正常的事麽。”
蕭邢說著，輕車熟路地在角落找到位置拉開椅子，楚明赫坐在他對面，觀察四周的時候蕭邢已經擡手對著侍應生打了個響指。
“兩份你們的經典套餐。”
店內的空間很小，椅背挨著椅背，近到楚明赫能看見隔壁桌子上擺的那些乏善可陳的食物——多數是植物的根莖，譬如土豆，零星的肉塊夾雜在期間，讓人想起清湯上難以察覺的浮油。
“遠離首都後食物管控其實會寬松很多，”蕭邢突然說，“當然，也沒有多少食物資源給他們管。”
楚明赫點點頭，蕭邢為他點的套餐被端了上來，是和隔壁桌子上如出一轍的模樣，但多了幾塊罐頭中的肉，他看向蕭邢，對方咧嘴一笑。
“幫過店長一些小忙，他說無以為報，只能每次來的時候給我多加點東西。”
“聽起來不像小忙。”
蕭邢似乎是沒聽到，店鋪裏很吵，楚明赫試圖聽清遠處收音機中播放的新聞報道，卻幾乎難以做到，他擡頭往那邊看了眼，視線頓了頓。
一個男孩站在櫃臺前，舊衣服上沾著機油，正踮著腳往桌子上放硬幣，而站在櫃臺後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洗漱的頭發，隱晦地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楚明赫的直覺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某種找不出源頭的古怪。
“你確定這裏的老板，是安全的？”
蕭邢順著他的視線轉頭，低聲道：“他和莉莉絲有些血緣關系。怎麽了？”
“沒有，”楚明赫將註意力轉回了自己的餐盤上，“他看了我一眼，總覺得……不太友善。”
“知道了，”蕭邢放下勺子，“待會送你回去待著，然後我來探一探。”
楚明赫同意了這個方案，卻還是關註著那個男孩，他目送著對方接過一個袋子後離開餐館，放下餐具擦了擦嘴。
“好了，走吧。”
……
蕭邢在看見他回到房間後就轉身匆匆離開，夜色黑沈，楚明赫耐心地等了一會，才重新戴上帽子出門，維修店的大門緊閉，底下的縫隙中透出微弱的光，他環顧了下四周，最後在角落的陰影裏站住藏好。
楚明赫在等待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結果。
街道的盡頭，男孩拎著袋子朝著光亮處奔跑，然後敲了敲緊閉的大門，很快那扇門就被人打開，熟悉的身影站在後面，彎腰接過了那個袋子，又給了他兩枚硬幣，男孩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攥進手心，又朝著街道的盡頭跑去，很歡快，腳步啪嗒啪嗒地在街道上回蕩。
那扇門又重新關上，齊歸的身影消失，楚明赫擡腿往男孩離開的方向走去，黑夜中男孩警惕地轉過身，在看見他時眼珠轉了轉。
“認識我？”
楚明赫蹲下身，平視著他，男孩點了點頭，有些緊張地咬著自己的手指。
“……楚。”
那是個很生澀的發音，楚明赫又問他：“剛才在餐館裏，為什麽要特地看我？”
男孩搖了搖頭，很無辜不解的樣子。
“沒有看你。”
這句話是他的母語，楚明赫打量著男孩單純的面容，男孩睜著一雙棕色的眼，含糊地說：“老板有你的照片。”
他擡手向楚明赫比劃了一下：“在床邊，很大，非常好看。”
“很大？”
男孩點頭，說：“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
楚明赫拍了拍他的頭，男孩卻搖頭拒絕：“不用，很近的，就在前面。”
他指向前方黑漆漆的建築，有微弱的燈光隱隱藏在後面，楚明赫站起身，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還是送你回去吧，你們老板會擔心。”
男孩回頭看了眼來路，這才對楚明赫點了點頭。
“謝謝。”
楚明赫跟著他往前走，零星的路人和他們擦肩而過，始終都靜謐得很安全，男孩站在一棟老舊的樓前對他揮了揮手，說：“我到家了，再見。”
“嗯，再見。”
楚明赫目送著他進入黑漆漆的屋子，窗戶裏亮起昏黃的光，男孩孤零零的影子倒映出來，他又等了會才轉身離開，沿著來時的街道回到旅館，這一次沒有蕭邢等在門口，他還沒來得及產生什麽想法，就在上樓後看見站在自己門邊抽煙的蕭邢。
“喲，回來了，”蕭邢的表情怎麽看怎麽不善，“楚明赫，你似乎也沒多想活著回去啊，這個節骨眼，什麽事值得你到處亂跑？”
“一些私事，”楚明赫打開門，往旁邊站了點，“進來說吧。”
蕭邢冷笑一聲，語氣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確實該進去說，現在不用著急了。”
楚明赫不適地皺了皺眉，淡聲道：“你好好說話。”
“我已經，在，好好說話了。”
蕭邢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眼神狠戾得像是要殺人，楚明赫不解地看著他，情緒同樣被影響得不太好。
“能說事麽？”
“行。”
蕭邢抱著手臂站在墻邊，又點了根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結了冰般看過來。
“托你的福，戒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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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看起來是要回房間休息，蕭邢叫住他，問：“你在外頭吃過東西了嗎？”
“沒有，”楚明赫又轉身看向他，“你找我是為了這個？”
“不然還能因為什麽，”蕭邢笑道，“我還能問你要不要一起出門看月亮麽。”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街道，對楚明赫說：“走吧，難得有機會，帶你去吃點好的。”
楚明赫沒有拒絕，他們並肩走在路上，中間隔了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不會被認為是陌生人，又沒有多少朋友的意思，蕭邢轉頭看了看楚明赫，說：“其實我有點好奇，去哪兒散步能弄出一身的機油味。”
“什麽機油味，”楚明赫面不改色，“你的狗鼻子失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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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邢不置可否地抿著嘴，推開了一家老餐館破破爛爛的門，喧囂人聲頓時變得清晰起來，楚明赫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終於看見了自己褲子上很明顯的機油痕跡，但他只是平靜地擡起頭，說：“你看起來對這個地方很熟悉。”
“拜托，我曾經也是個每天都在外面出任務的苦命公務員，整個北高基地轄區裏就這麽幾個聚居地，來過那不是非常正常的事麽。”
蕭邢說著，輕車熟路地在角落找到位置拉開椅子，楚明赫坐在他對面，觀察四周的時候蕭邢已經擡手對著侍應生打了個響指。
“兩份你們的經典套餐。”
店內的空間很小，椅背挨著椅背，近到楚明赫能看見隔壁桌子上擺的那些乏善可陳的食物——多數是植物的根莖，譬如土豆，零星的肉塊夾雜在期間，讓人想起清湯上難以察覺的浮油。
“遠離首都後食物管控其實會寬松很多，”蕭邢突然說，“當然，也沒有多少食物資源給他們管。”
楚明赫點點頭，蕭邢為他點的套餐被端了上來，是和隔壁桌子上如出一轍的模樣，但多了幾塊罐頭中的肉，他看向蕭邢，對方咧嘴一笑。
“幫過店長一些小忙，他說無以為報，只能每次來的時候給我多加點東西。”
“聽起來不像小忙。”
蕭邢似乎是沒聽到，店鋪裏很吵，楚明赫試圖聽清遠處收音機中播放的新聞報道，卻幾乎難以做到，他擡頭往那邊看了眼，視線頓了頓。
一個男孩站在櫃臺前，舊衣服上沾著機油，正踮著腳往桌子上放硬幣，而站在櫃臺後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洗漱的頭發，隱晦地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楚明赫的直覺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某種找不出源頭的古怪。
“你確定這裏的老板，是安全的？”
蕭邢順著他的視線轉頭，低聲道：“他和莉莉絲有些血緣關系。怎麽了？”
“沒有，”楚明赫將註意力轉回了自己的餐盤上，“他看了我一眼，總覺得……不太友善。”
“知道了，”蕭邢放下勺子，“待會送你回去待著，然後我來探一探。”
楚明赫同意了這個方案，卻還是關註著那個男孩，他目送著對方接過一個袋子後離開餐館，放下餐具擦了擦嘴。
“好了，走吧。”
……
蕭邢在看見他回到房間後就轉身匆匆離開，夜色黑沈，楚明赫耐心地等了一會，才重新戴上帽子出門，維修店的大門緊閉，底下的縫隙中透出微弱的光，他環顧了下四周，最後在角落的陰影裏站住藏好。
楚明赫在等待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結果。
街道的盡頭，男孩拎著袋子朝著光亮處奔跑，然後敲了敲緊閉的大門，很快那扇門就被人打開，熟悉的身影站在後面，彎腰接過了那個袋子，又給了他兩枚硬幣，男孩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攥進手心，又朝著街道的盡頭跑去，很歡快，腳步啪嗒啪嗒地在街道上回蕩。
那扇門又重新關上，齊歸的身影消失，楚明赫擡腿往男孩離開的方向走去，黑夜中男孩警惕地轉過身，在看見他時眼珠轉了轉。
“認識我？”
楚明赫蹲下身，平視著他，男孩點了點頭，有些緊張地咬著自己的手指。
“……楚。”
那是個很生澀的發音，楚明赫又問他：“剛才在餐館裏，為什麽要特地看我？”
男孩搖了搖頭，很無辜不解的樣子。
“沒有看你。”
這句話是他的母語，楚明赫打量著男孩單純的面容，男孩睜著一雙棕色的眼，含糊地說：“老板有你的照片。”
他擡手向楚明赫比劃了一下：“在床邊，很大，非常好看。”
“很大？”
男孩點頭，說：“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
楚明赫拍了拍他的頭，男孩卻搖頭拒絕：“不用，很近的，就在前面。”
他指向前方黑漆漆的建築，有微弱的燈光隱隱藏在後面，楚明赫站起身，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還是送你回去吧，你們老板會擔心。”
男孩回頭看了眼來路，這才對楚明赫點了點頭。
“謝謝。”
楚明赫跟著他往前走，零星的路人和他們擦肩而過，始終都靜謐得很安全，男孩站在一棟老舊的樓前對他揮了揮手，說：“我到家了，再見。”
“嗯，再見。”
楚明赫目送著他進入黑漆漆的屋子，窗戶裏亮起昏黃的光，男孩孤零零的影子倒映出來，他又等了會才轉身離開，沿著來時的街道回到旅館，這一次沒有蕭邢等在門口，他還沒來得及產生什麽想法，就在上樓後看見站在自己門邊抽煙的蕭邢。
“喲，回來了，”蕭邢的表情怎麽看怎麽不善，“楚明赫，你似乎也沒多想活著回去啊，這個節骨眼，什麽事值得你到處亂跑？”
“一些私事，”楚明赫打開門，往旁邊站了點，“進來說吧。”
蕭邢冷笑一聲，語氣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確實該進去說，現在不用著急了。”
楚明赫不適地皺了皺眉，淡聲道：“你好好說話。”
“我已經，在，好好說話了。”
蕭邢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眼神狠戾得像是要殺人，楚明赫不解地看著他，情緒同樣被影響得不太好。
“能說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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