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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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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度

“護照沒有問題,我們明天早上就繼續上路。”

楚明赫點點頭,將手裏的證件放在桌上,他已經卸掉了臉上的偽裝,昏暗燈光下的臉龐顯出微弱的疲態。

“到下一個落腳點後,我需要兩天的休整時間。”

蕭邢嘆氣搖頭:“我就說人不能常年坐辦公室吧?你現在的體力不太行啊。”

楚明赫看了他一眼,只是淡聲道:“早就退休的人不配說這種話。”

他說著,彎腰將被子掀開一角,是準備休息的意思,蕭邢在檢查自己的槍,垂著眼很細心地擦拭著上面的痕跡。

“餵,”他突然叫了聲楚明赫,“天天這麽針鋒相對的,你不累麽?”

楚明赫揚了揚眉尾:“我以為你還挺樂在其中的。”

蕭邢嘁了聲:“不要用你的想法揣度我。還有,能暫時休戰嗎?不然我怕我半路把你從車上踹下去。”

“那我會先把你從床上踹下去。”

話音落下,楚明赫的手突然一頓,就這麽站在床邊沈默了片刻,而蕭邢像是沒聽到,依舊在擦那把槍,楚明赫躺下身,蓋好被子閉上眼。

“所以不行。”

“不行就不行,”蕭邢冷笑,“那就看誰先受不了。”

他將槍藏進床底,同樣在另一半床上躺下,昏暗的燈光熄滅,蕭邢睜著眼看了會脫皮落灰的天花板,也漸漸陷入了睡眠。

淩晨時喧囂聲突然從隔音極差的墻壁外鉆進來,是有人在大力地踩踏樓梯,楚明赫猛然睜眼,緊接著便聽見蕭邢的手機發出刺耳的鈴聲,黑暗中身邊的男人已經坐起,幾乎是在第一時間接通了電話,微弱的急促話音透過聽筒傳出來:

“十分鐘前的消息,約遜鎮的臨時政府突然要求所有旅館和餐廳接受盤查,包括平時當做不存在的那些場所,我搞到了消息,是去找那個聯盟的楚明赫的,美名其曰是要保護,但實際上是什麽誰也不知道。”

“十分鐘?”蕭邢的臉色很難看,“你特麽降薪降到大晚上餓得不行偷偷去街上翻垃圾桶了嗎!十分鐘這消息都不知道過多少手了!”

對面那人聽起來也很急:“這消息不是約遜鎮這邊下達的,那邊的人從晚上就開始集合演練,接著首都把消息傳到這,立即就上車開幹了,這已經是最快了!”

蕭邢嘖了聲,在愈來愈近的嘈雜聲中掛斷電話塞進枕頭下,楚明赫看著他,表情稱得上冷靜。

“逃出去的幾率有多大?”

“很難,沒這概率。”

蕭邢搓了把自己有些亂七八糟的頭發,很深地吸了口氣,旁邊不遠處的房間裏傳來女人的驚叫,緊接著又是震天響的關門聲,楚明赫盯著門口透進來的那一縫燈光,大腦飛快地轉動著。

——藏起來?房間太小了,根本不靠譜。

——拼死一搏?明顯是最不劃算的選擇。

腳步聲越來越近,蕭邢突然轉過頭,昏暗環境中楚明赫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輪廓,他下意識地問了句怎麽了,回應他的是突然撲來的男人身軀。

“蕭邢——!”

蕭邢按著他的肩膀,鼻尖在他臉側蹭過,呼吸很平穩,灼熱地鋪在他的唇邊,他輕輕噓了聲,嗓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你不喜歡有人靠自己太近,但現在沒辦法,忍一忍?”

他頓了頓,發出聲很短促的笑:“我可不想和你一塊兒死在這。”

楚明赫眼中的怒意飛快散去,他平靜地躺在蕭邢身下,手臂動了動,像是要做些什麽,而後便在蕭邢的註視下解開了自己的襯衫扣子,赤裸的肌膚相貼,蕭邢能感覺到那一瞬的楚明赫肌肉緊繃,仿佛隨時都要將他掀翻下去,但最後卻什麽都沒做。

“不需要說那麽多廢話。”

蕭邢驀地笑了聲,很戲謔,不著調至極:“你應該不會事後把我滅口了吧?”

楚明赫按著他的脊背,讓他貼在自己身上,心跳透過相貼的滾燙胸膛傳來,楚明赫的語調卻沒有任何的起伏。

“我說了,別講廢話。”

……

砰!

門被暴力地打開,昏暗房間內溫度灼熱,燈光亮起,顯露出亂糟糟的被子與床單,男人精壯的脊背裸露在外,轉過頭時露出一雙琥珀色的冷厲眼眸,闖進來的人楞了楞,竟然從心底悚然而生出種想要逃離的危機感。

“什麽事?”

沙啞的聲音從亂七八糟的被子裏傳出來,男人抱著槍,呵斥道:“把證件拿出來。”

蕭邢笑了聲,懶洋洋地坐起來。

“不是吧,這年頭出來約個會也要查證件?”

哢嚓一聲,幾個槍口全都指向了他,蕭邢立即擡起雙手,笑道:“稍等稍等,總得讓我穿條褲子吧?”

他從床上下來,那幾人立即看向床上剩下的那人,有人走近了些,床邊丟著已經拆開包裝的塑料盒,他擡腳繞開,而後不由楞了楞,眼中浮出些很明顯的厭惡。

——一個男人。

即便光線昏暗,他將半張臉藏在枕頭中,卻也能清晰地分辨出是個很健壯的,皮膚蒼白的男人。

也怪不得會在這種地方約會。

那幾人收回視線,接過蕭邢遞過來的兩張證件,其中一人對比了下自己接收的消息,失望地對自己的人招了招手。

蕭邢笑著對他們揮了揮手:“慢走啊長官。”

腳步聲遠去,他關上門,將那兩張證件放回桌上,又給自己點了根煙,靠在墻上很明顯地吐了口氣,楚明赫正在扣襯衫扣子,依舊是沒什麽表情的臉,垂著眼扯了扯皺巴巴的襯衫。

“看來你的特殊關系也沒多特殊啊。”

蕭邢唉了聲,很無奈的模樣:“畢竟我爹也就只是個給錢的嘛,指望老頭做事,還不如多靠自己。”

楚明赫聽了會外面的動靜,問他:“安全了?”

“待會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楚明赫點點頭,又重新躺了下來,是要繼續睡覺的意思,而蕭邢始終站在角落,赤裸著上身,手裏夾著煙,燈光下他的額頭有些潮濕,大概是被另一個人的體溫與狹小床鋪造出來的熱汗。

“餵?”他對電話那頭的語氣很不客氣,“那邊還不知道楚明赫在我身邊麽?”

那邊的人哈欠連天:“我的天,怎麽可能不知道?但你也知道的,你老爹砸錢把那邊系統裏所有關於你的信息全銷毀了,只要不作死,誰能認出你?要我說,你就不該……”

“行了別廢話,”蕭邢打斷了他,“出去的路上是不是也加強了盤查?”

“照理來說是這樣的,”那頭的人說,“不過今天也給你檢查過那兩張護照了,沒問題,放心走就是了。”

“知道了。”

蕭邢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床上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的楚明赫,突然有點莫名其妙地想嘆氣——而他也的確這麽做了,床上的人一動不動,似乎是已經睡著。蕭邢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又給自己點了根煙,抽完後抱著手臂在原地站了會,最後還是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躺下。

很好,沒有被踹下床。

他閉上眼,謹慎地進入到了睡眠之中。

……

楚明赫站在床邊,表情冷淡,有些蒼白的皮膚上淡淡的黑眼圈顯得有些明顯,床邊的垃圾被他踹進角落的陰影裏,但他還是沒忍住皺了皺眉,問蕭邢:“那個人為什麽要裝這種東西在袋子裏還你?”

蕭邢則是打了個呵欠,看起來比楚明赫還要更萎靡些:“情人旅館嘛,買這種東西不是很合理麽。”

倒也的確是這麽個道理。

楚明赫沒有再問,他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的那把槍,和蕭邢一起離開了這個狹窄的房間,臟兮兮的越野重新上路,塵土飛揚間是冰冷的日光,蕭邢坐在副駕駛上,打開了廣播。

“……大眾所期待的與聯盟的合作似乎並沒有立即開始,新政府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聯盟對推進合作的態度展現出某種奇怪的停滯,而根據本報的小道消息,聯盟方似乎對新政府有很大的不滿……”

“喲,消息瞞得還挺嚴實,”蕭邢說,“看來你們那邊對合作的期待還是很高的嘛。”

“畢竟很多年前就有過良好的合作,”楚明赫將廣播調大聲了些,“雖然我們上學那會鬧得不可開交差點要打起來,但以目前的形式來看,合作才是讓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蕭邢深以為然地點頭:“可不是麽,大災難之後世界一下就空了,這時候不合作吃掉更多的份額還得等什麽時候?北高基地的那些老家夥腦子跟凍在前幾年裏了似的,就想著自己眼前的這麽點小地方。”

楚明赫瞥了他一眼,淡聲道:“你父親對他們的怨言還挺多。”

“聰明人。”

蕭邢沖他鼓了鼓掌,又說:“商人嘛,一輩子追逐的就是更大的市場和更高的利益,所以他一直很看好聯盟。”

“所以你來幫我,同樣是你父親的意思。”

楚明赫說得篤定,蕭邢卻笑了聲,散漫的,很不以為意。

“雖然他是我親爹,但我向來不聽他的話,你知道的,我這人天生就有點反骨。”

“看不出來。”

蕭邢聳了聳肩,說:“行吧,看不出來就看不出來。”

他看向前方的路,在廣播聲中突然開口。

“哦對了,多謝你昨晚還願意分我半張床。”

“不客氣。”

楚明赫瀟灑轉彎,將他往車門上撞。

“我向來——比你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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