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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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大洲
“北大洲時間七月十三日晚上九點十七分，聯盟政府的代表團抵達了下榻酒店，而明天上午八點，聯盟即將與新政府進行第一次合作洽談，雙方將就全球大災難之前未能達成的合作進行再一次的溝通，其中還將包括聯盟對北大洲的各項災後重建項目資助與軍事合作。據悉，本次聯盟政府派出的領隊人員是大災難時期特別行動部的楚明赫楚先生……”
……
楚明赫走出車門，黑色的傘在第一時間遮擋在他頭頂，他垂眼看向猩紅的濕漉漉長毯，又很快地擡起頭，快門的閃光一股腦地亮起，他習以為常地睜著眼，面無表情地朝著前方那扇光亮奢靡的大門走去。在楚明赫的身後，保鏢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左胸口的十字星在快門下熠熠生輝，極安靜的場景中，楚明赫能清晰聽見自己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時發出的微弱潮濕聲。
這是他在大災難後首次踏足腳下的這片大洲，某種心照不宣的信號順著攝像機的紅點與亮起的閃光燈傳向世界各地，以至於此地的夏風都顯得有些冰涼肅殺，楚明赫在門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那張冷淡得總是很不近人情的臉出現在各個國家的電視屏幕上。
一時間快門聲如翻書聲般一連串響起，楚明赫環顧一圈，如遠山的眉下一雙深黑的眼波瀾不驚，再往下，薄唇微微勾了勾，痕跡很淡，而後微微一頷首，便當做是和在場媒體打過招呼了。
只是那點笑容在轉身後就消失殆盡，有穿著軍裝的中年人迎上來，摘掉與楚明赫握手，姿態無不盡顯歡迎之色：“楚先生，我們很期待您的到來。”
楚明赫便也微微一笑，用他們的語言回應道：“我很榮幸。”
寒暄點到即止，楚明赫上樓進到房間休息，立即便有人將最新的報紙擺在了書桌上，楚明赫打開自己的電腦，無數的消息湧入，他挑揀著重要的先看了，始終站在他側身後的那位叫顧嘉良的秘書才開始跟他匯報明天的行程。
“先生，我們的第一場會議是在早上九點鐘，中午時則是要和原來高北基地總部的幾位高層一起用午餐，下午則是原定好的參觀行程，歡迎晚宴會在晚上七點半正式開場。”
“知道了。”
楚明赫沒擡頭，手中翻閱著那份今日早上發售的報紙，醒目的頭條標語下是一張許久之前拍攝的照片，這是極其難見的，但並沒有人會覺得有什麽問題。
——那是大災難之前，高北基地所在國家的領導人，與他們彼時的領導人會晤的照片，照片中的雙方都面帶微笑地禮貌握手，傳遞出友好和諧的訊息，正如如今的標題所寫那般：“長久的偉大友誼。”
長久嗎？如果不是那場席卷了全世界的大災難，或許的確是這樣的。
楚明赫將報紙整齊折好後放到手邊，開始講明天需要註意的事項，所有人的電腦上都有一份早已與高層敲定過無數遍的文件，如今還要重覆，不過是為了萬無一失。等到結束後早已是淩晨時分，其他人都離開了這間會議室，只剩顧嘉良還在收拾，楚明赫轉過身，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華喧囂的夜景，在目光所及的最遠處，隱約能看見高聳如雲的燈塔發出恒定的光點。楚明赫記得那是座深黑色的建築，如同一把從天上掉落的劍，根據他們的情報顯示，那上頭裝著的殺傷性武器足以在二十分鐘內將此時他們所在的這片市區轟炸得連渣都不剩。這種東西，原本並不應該出現在繁華安全的生活區。
“據說北高基地將從年底開始逐步拆除哨塔，”顧嘉良悄然地站到了他的身後，“大災難已經過去，它們已經不太需要了。”
楚明赫收回視線，沒什麽情緒地看向腳下的人流與車流：“我記得大災難時期之前，就已經有建立哨塔的計劃了，可惜最後這些東西沒能落在大洋彼岸，幹掉的都是自己人。”
顧嘉良扶了扶自己的眼鏡，說：“您也知道，北高基地這邊最開始面臨的是長達三年的極端低溫，在隨之而來的大饑荒中，暴亂是很常見的事件。”
楚明赫當然記得，在災後的統計中，北高基地給出的幸存人數是三百萬，而在根本無法統計的死亡名單裏，凍死的和餓死的占了裏頭的絕大多數，不過剩餘的那些，想來依然是個恐怖的數字。
只是沒人會擺到臺面上來說罷了。
顧嘉良見他沒說話，便又感嘆般地道：“這邊恢覆得真好啊，我在大災難前和朋友來旅游過一次，總覺得現在和那會沒什麽差別。”
楚明赫側頭看向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是笑了下。
“我們也不差。”
“先生，我覺得我們是全世界最好的，”顧嘉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我們的死亡人數是全世界最少的，沒有暴亂，沒有停擺，更沒有分裂，就算各種自然災害在最開始的三年內全都輪著來了一遍，也無法阻止我們最快恢覆。”
“的確是最好的。”
楚明赫站起身，視線重新投向遠處的那座燈塔。
“你回去休息吧，”他對自己的這位得力助手微微一笑，“接下來的任務會很重，我們不能有任何的差錯。”
顧嘉良立刻站直，擡手對他行了個禮。
“我明白的，先生請放心。”
楚明赫嗯了聲，對他擡了擡手，房門悄無聲息地合上，楚明赫若有所思地站在落地窗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大概是眼前的一切實在太繁華，好到有些事情仿佛根本不存在。
比如天災，又比如全世界驟減了幾乎百分之七十的人口。
“大災難啊。”
楚明赫突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身後空空蕩蕩，只有房間內極亮的冷白燈光，他最後看了眼落地窗外的繁華城市，同樣轉身離開了這件會議室，燈光暗下時，他下意識地警惕環顧了一圈，即便此處十分安全。
那是在過往整整七年中磨礪出的過敏神經在本能地工作。
七年前的冬天，一場史無前例的寒潮席卷了北大洲，甚至有氣象學者稱這是全球氣候重回冰川時期的信號；可遠在另一端的南大洲又在經歷極端的酷熱幹旱，河流幹涸山火蔓延了足足半個月，而後便是恐怖的蟲災；而在另一片廣袤的平原地區上，沈寂多年的火山群噴發，連帶著全球的氣候都產生了更加糟糕的變化。
當人們意識到不對勁時，大災難早已徐徐拉開了帷幕。
有人說這事神罰，也有人說這是大自然的平衡程序被肆意繁衍擴張的種群激發了，這才要通過一場大清洗來讓世界擁有一個新的開始。楚明赫依舊記得，在那場八月的超大降雪中，野獸自山中傾巢而出，海嘯席卷了眾多沿海城市，而他跟隨隊伍跳下直升機，在一片黑暗的廢墟中尋找可能的生還跡象。
或許是人，又或許是什麽餓得眼睛發綠的食肉猛獸。
他關上門，中斷了自己無聊的回憶。
……
“今日上午，聯盟政府代表與新政府進行了第一次洽談，雙方就北部災區重建資助合作進行了友好的探討，並達成了初步的共識。北部災區是北大洲受寒潮影響最嚴重的區域，至今為止七日平均氣溫都保持在零下三十度左右，根據新政府提供的數據顯示，仍舊有大約五百人生活在其中……”
楚明赫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幾百年前的水晶吊燈懸掛在他們頭頂，而眼前的餐盤中是最新鮮不過的羊肉，羅勒葉綠得很新鮮，對面的金發男人同樣放下了刀叉，微笑道：“楚先生覺得這一餐怎麽樣？”
“很美味。”
楚明赫只簡短地說了這麽一句，對面的男人在他之後站起身，說：“我的首席秘書會帶各位參觀基地，楚先生，我謹代表北高政府，再次誠摯地歡迎你們的到來。”
他說完，對著楚明赫微笑頷首，楚明赫便也點點頭，客套道：“感謝您的盛情款待。”
金發男人匆匆地離場，而他的秘書則領著楚明赫一行人離開了餐廳，北高基地將大災難前的首相府邸改成了會客專用的區域，而在此處不遠的幾條街外，便是一座被高高的合金圍墻圈起的軍事基地，而在那四周，則是城市中最尋常不過的高樓大廈。
“為了抵禦極端嚴寒，北高基地在建立之初便占用了城市中最大的防空洞，”解說聲在楚明赫身邊響起，“不過容納人數有限，只有有價值的人才能進入其中生活。”
楚明赫唔了聲，視線卻看向那幾條極繁華的街道，車輛的隔音聲太好，令他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那繁華到底是此地常態還是別的什麽事情，直到走得近了，他才終於看到人群中那些顯眼的牌子。黑色與紅色的刺眼字母組成簡略的句子，他們憤怒地張嘴呼喊著楚明赫聽不見的話，卻根本不敢靠近北高基地門前三十米的距離。
楚明赫從牌子上猜出了他們的口號——取消糧食管控。
他又想起午餐的那塊羊肉和新鮮的羅勒葉。
其實這是楚明赫在大災難之後，吃的最好的一次午餐。
【作者有話說】
好久不見！
暫時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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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洲時間七月十三日晚上九點十七分，聯盟政府的代表團抵達了下榻酒店，而明天上午八點，聯盟即將與新政府進行第一次合作洽談，雙方將就全球大災難之前未能達成的合作進行再一次的溝通，其中還將包括聯盟對北大洲的各項災後重建項目資助與軍事合作。據悉，本次聯盟政府派出的領隊人員是大災難時期特別行動部的楚明赫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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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走出車門，黑色的傘在第一時間遮擋在他頭頂，他垂眼看向猩紅的濕漉漉長毯，又很快地擡起頭，快門的閃光一股腦地亮起，他習以為常地睜著眼，面無表情地朝著前方那扇光亮奢靡的大門走去。在楚明赫的身後，保鏢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左胸口的十字星在快門下熠熠生輝，極安靜的場景中，楚明赫能清晰聽見自己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時發出的微弱潮濕聲。
這是他在大災難後首次踏足腳下的這片大洲，某種心照不宣的信號順著攝像機的紅點與亮起的閃光燈傳向世界各地，以至於此地的夏風都顯得有些冰涼肅殺，楚明赫在門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那張冷淡得總是很不近人情的臉出現在各個國家的電視屏幕上。
一時間快門聲如翻書聲般一連串響起，楚明赫環顧一圈，如遠山的眉下一雙深黑的眼波瀾不驚，再往下，薄唇微微勾了勾，痕跡很淡，而後微微一頷首，便當做是和在場媒體打過招呼了。
只是那點笑容在轉身後就消失殆盡，有穿著軍裝的中年人迎上來，摘掉與楚明赫握手，姿態無不盡顯歡迎之色：“楚先生，我們很期待您的到來。”
楚明赫便也微微一笑，用他們的語言回應道：“我很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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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災難之前，高北基地所在國家的領導人，與他們彼時的領導人會晤的照片，照片中的雙方都面帶微笑地禮貌握手，傳遞出友好和諧的訊息，正如如今的標題所寫那般：“長久的偉大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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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收回視線，沒什麽情緒地看向腳下的人流與車流：“我記得大災難時期之前，就已經有建立哨塔的計劃了，可惜最後這些東西沒能落在大洋彼岸，幹掉的都是自己人。”
顧嘉良扶了扶自己的眼鏡，說：“您也知道，北高基地這邊最開始面臨的是長達三年的極端低溫，在隨之而來的大饑荒中，暴亂是很常見的事件。”
楚明赫當然記得，在災後的統計中，北高基地給出的幸存人數是三百萬，而在根本無法統計的死亡名單裏，凍死的和餓死的占了裏頭的絕大多數，不過剩餘的那些，想來依然是個恐怖的數字。
只是沒人會擺到臺面上來說罷了。
顧嘉良見他沒說話，便又感嘆般地道：“這邊恢覆得真好啊，我在大災難前和朋友來旅游過一次，總覺得現在和那會沒什麽差別。”
楚明赫側頭看向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是笑了下。
“我們也不差。”
“先生，我覺得我們是全世界最好的，”顧嘉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我們的死亡人數是全世界最少的，沒有暴亂，沒有停擺，更沒有分裂，就算各種自然災害在最開始的三年內全都輪著來了一遍，也無法阻止我們最快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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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站起身，視線重新投向遠處的那座燈塔。
“你回去休息吧，”他對自己的這位得力助手微微一笑，“接下來的任務會很重，我們不能有任何的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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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嗯了聲，對他擡了擡手，房門悄無聲息地合上，楚明赫若有所思地站在落地窗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大概是眼前的一切實在太繁華，好到有些事情仿佛根本不存在。
比如天災，又比如全世界驟減了幾乎百分之七十的人口。
“大災難啊。”
楚明赫突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身後空空蕩蕩，只有房間內極亮的冷白燈光，他最後看了眼落地窗外的繁華城市，同樣轉身離開了這件會議室，燈光暗下時，他下意識地警惕環顧了一圈，即便此處十分安全。
那是在過往整整七年中磨礪出的過敏神經在本能地工作。
七年前的冬天，一場史無前例的寒潮席卷了北大洲，甚至有氣象學者稱這是全球氣候重回冰川時期的信號；可遠在另一端的南大洲又在經歷極端的酷熱幹旱，河流幹涸山火蔓延了足足半個月，而後便是恐怖的蟲災；而在另一片廣袤的平原地區上，沈寂多年的火山群噴發，連帶著全球的氣候都產生了更加糟糕的變化。
當人們意識到不對勁時，大災難早已徐徐拉開了帷幕。
有人說這事神罰，也有人說這是大自然的平衡程序被肆意繁衍擴張的種群激發了，這才要通過一場大清洗來讓世界擁有一個新的開始。楚明赫依舊記得，在那場八月的超大降雪中，野獸自山中傾巢而出，海嘯席卷了眾多沿海城市，而他跟隨隊伍跳下直升機，在一片黑暗的廢墟中尋找可能的生還跡象。
或許是人，又或許是什麽餓得眼睛發綠的食肉猛獸。
他關上門，中斷了自己無聊的回憶。
……
“今日上午，聯盟政府代表與新政府進行了第一次洽談，雙方就北部災區重建資助合作進行了友好的探討，並達成了初步的共識。北部災區是北大洲受寒潮影響最嚴重的區域，至今為止七日平均氣溫都保持在零下三十度左右，根據新政府提供的數據顯示，仍舊有大約五百人生活在其中……”
楚明赫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幾百年前的水晶吊燈懸掛在他們頭頂，而眼前的餐盤中是最新鮮不過的羊肉，羅勒葉綠得很新鮮，對面的金發男人同樣放下了刀叉，微笑道：“楚先生覺得這一餐怎麽樣？”
“很美味。”
楚明赫只簡短地說了這麽一句，對面的男人在他之後站起身，說：“我的首席秘書會帶各位參觀基地，楚先生，我謹代表北高政府，再次誠摯地歡迎你們的到來。”
他說完，對著楚明赫微笑頷首，楚明赫便也點點頭，客套道：“感謝您的盛情款待。”
金發男人匆匆地離場，而他的秘書則領著楚明赫一行人離開了餐廳，北高基地將大災難前的首相府邸改成了會客專用的區域，而在此處不遠的幾條街外，便是一座被高高的合金圍墻圈起的軍事基地，而在那四周，則是城市中最尋常不過的高樓大廈。
“為了抵禦極端嚴寒，北高基地在建立之初便占用了城市中最大的防空洞，”解說聲在楚明赫身邊響起，“不過容納人數有限，只有有價值的人才能進入其中生活。”
楚明赫唔了聲，視線卻看向那幾條極繁華的街道，車輛的隔音聲太好，令他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那繁華到底是此地常態還是別的什麽事情，直到走得近了，他才終於看到人群中那些顯眼的牌子。黑色與紅色的刺眼字母組成簡略的句子，他們憤怒地張嘴呼喊著楚明赫聽不見的話，卻根本不敢靠近北高基地門前三十米的距離。
楚明赫從牌子上猜出了他們的口號——取消糧食管控。
他又想起午餐的那塊羊肉和新鮮的羅勒葉。
其實這是楚明赫在大災難之後，吃的最好的一次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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