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七章

關燈
第二百七十七章

鋪床都只鋪自己的。

若留神細看,他似乎在發抖,不是病的,像是在極力克制著某種情緒。

申椒有理由懷疑那是憤怒或仇恨,再或者是殺意。

她歪到薛順剛鋪好的床上,仰臉看著他:“公子,玩弄這個詞,是不是太嚴重了?說好的兩心相許呢?”

薛順的背都沒直起來,聞言忽然笑了,俯下身,手撐著床,幾乎和她臉貼著臉說:“你還想怎麽羞辱我?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天底下最蠢的人?

你從不叫我的名字,每一次你叫我公子的時候,心裏頭是不是都在嘲笑我?

笑我不過占了個好身份,就能逼的你不得不跟我虛與委蛇才能到拿到你想要的一切,啊,對,應該不能用逼這個字,你是甘願的,只要對你有用,你做什麽都甘願,再說還有的玩兒。

嘴上稱著奴婢,背地裏做我的主子,這對你來說也是種樂趣,從頭到尾,你要的都不是我,是母親給你許諾,是魏錢能帶來的財富,而我不過是你用來打發三載光陰的一個小玩意兒,還如此不識趣,不肯跟你顛鸞倒鳳,所以走的那麽匆忙都不忘了吃幹抹凈,反正都是羞辱,幹脆羞辱到底……

對吧,這就是你想的,對吧?”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在申椒臉上,涼涼的。

申椒擡起手,抹了抹臉,她看了看濕漉漉的指頭,伸出舌尖輕舔了一下。

哭這麽多,放菜裏夠炒盤菜了吧。

申椒輕聲道:“我一直不知道這玩意兒有什麽用,不過以前,我一哭,谷主他們就會心軟。

薛順,你是想讓我可憐你嘛?”

申椒皺著眉頭擡起頭,臉上沒有半點兒笑意,也沒有假裝關切或是嘲諷,她就是純粹的……好奇。

“你不明白,對吧?”

薛順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麽,

“天啊,你不明白,你是真的不明白,哈哈哈,原來,原來是這樣,你是真的不明白,你一點兒都不明白。”

他好像瘋了,哈哈大笑著,笑的前仰後合,笑的腰都直不起來,然後手扶著床的腳柱嘔出一口黑紅色的血,毫無預兆的倒了下去。

申椒:?

應該沒死吧?

她將薛順翻了過來,見他胸前還有微弱的起伏,這才揚聲叫道:“瓊枝,快來,他出事了。”

申椒覺得這和她沒有關系,好好說幾句話,他忽然氣成這樣幹嘛?

哦對,她還忘了解釋了。

他說的那些,大多是真的,可羞辱,是真沒有。

申椒羞辱他幹嘛,他是主子,存著這種心思,等他回過味兒來不是死定了嘛。

她可是谷裏精心馴養過的藥奴,不會犯這種錯,再怎麽猖狂,也是兩心相許的猖狂。

呃,或者說兩廂情願?

她也弄不太懂,意思應該差不多吧?

申椒想解釋一下,瓊枝還想給她一巴掌,多虧她躲得快,不然就看一掌扇過來的惡風就知道,一準兒挺疼的。

瓊枝把薛順帶走了,也不知道帶去了哪裏,反正是不管她了,送飯送水的都是個她不認識的人,申椒把屋裏翻了一遍都沒找到鑰匙。

好消息,這回她可以洗澡,還能去院裏曬太陽,薛順撒下的那些種子也發了芽。

壞消息,她還困在這裏,也沒弄明白自己的能力。

不過,薛順好像樂意解決掉她一半的壞消息。

她還是頭一次知道,蓼莪院的地下頭,四通八達的,還有個能住人的小屋子。

就是又陰冷又潮濕,在很深的位置。

瓊枝解了她的鐐銬把她帶到這裏,語氣生硬的丟下一句:“公子要見你。”

然後她推開石門,示意申椒進去。

說真的,她不敢,她怕這是薛順惱羞成怒之下,給她修的墳墓,不過瓊枝的表情她也看的很明白,如果她不進去,瓊枝可能會宰了她。

不是打,是抹脖子那種宰。

權衡利弊後申椒還是進去了,她剛踏進去,瓊枝便關了門,薛順就在裏頭,坐在墊了厚厚獸皮的腳踏上,看著一張石床,朝她招手,臉上掛著很和善的笑容:“來。”

申椒坐過去了。

他還問了句:“冷嘛?”

他居然還知道這裏冷,還從石床上,扯下一張獸皮,這動作帶的上頭的披風也跟著掉了下來。

申椒認識那條披風。

是她做的。

放在以前以薛順的別扭,他肯定不想讓申椒看見。

但此時他只是不怎麽在意的卷了卷,抱在懷裏看著她,還是在笑。

這氛圍太奇怪了,燈也很少,只有他旁邊有一盞,申椒覺得她得說點兒什麽,所以她說:

“公子的頭發,白了。”

薛順以前白頭發就挺多的,但這會兒全白了。

“我知道,白就白吧,也不算什麽要緊事。”他拉住了申椒的手,用指頭輕輕的摩挲著。

那溫度完全不像個活人。

“公子很冷嘛?”

“還好。”

“哦……公子叫我來這兒是?”申椒還是想死個痛快。

薛順的語氣卻格外溫柔:“別怕,我不會傷害的,我就是見見你,然後……放你走,這是你的……釋奴文書,從今天起,你就是良籍了,黃梅五客都死了,魔教那邊也亂著,不會咬著你不放的,你還可以接著做你的申椒。

我叫人給你備了些盤纏衣物,你想要就拿著,不要就算了,也夠你下半輩子了,以後別為這個幹壞事,也別再回河東道,再跟麗娘她們碰上了,我不在,沒人攔她們,有想去的地方嘛?我可以派人護送你過去。”

接二連三的驚喜,把申椒砸懵了。

“公子當真是……放我走?不是……讓我走?”

申椒懷疑他是不是想宰了自己。

“真想殺你,早就殺了,”薛順說,“是我自己糊塗,不怪你,叫你吃了這麽久的苦,別怪我。”

他揉了揉申椒的手腕道:“去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那個阿珠,你要是想帶走,也可以。”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想通的。

可天降餡餅,看著還沒毒,沒理由不接著吧?

“多謝。”申椒鄭重的說了一句,拿起文書就走,生怕慢了他就反悔。

但薛順的聲音還是傳進了她的耳朵:“你算不上一個頂壞的人,就是自私而已,以後……對人好點。”

申椒的腳步頓了一下,而後推開石門頭也不回的走了,瓊枝跟在她後頭。

只剩下他了。

薛順一掌按在蠟燭上,將燭火熄了,臉深埋在那件披風裏。

腳邊窸窸窣窣的。

他的聲音悶悶的:“沒事,不用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