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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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正偷人粥吃的申椒深有體會。

走了三家,鍋都快刮漏了,就撈出半碗米。

打開鍋蓋看見大鍋米湯時有多高興,下勺子時就有多難過。

怪不得個個皮包骨呢。

這就是勉強留口氣兒的活法,不是剛剛收過稻谷嘛,總不能全賣了吧?

申椒蹲在房梁上,傷心的喝著。

恍惚間好像聞見了一股肉香~

鹹滋滋,油汪汪~

申椒將嘴裏最後一點米咽下,順手又去偷了雙筷子,從後窗翻出,聞著味兒就去了。

簡單的兔子,只需要烤烤火,灑調料,就會變成美味佳肴。

反正眼睛都要餓綠的申椒是那麽想的。

她一邊大口大口的吃著,用力撕咬,一邊打量著周遭。

這宅子多半是被那些賊人占了。

外頭看著破破爛爛,房倒屋塌的,叫人一看就沒有進來探究的欲望,其實還存了許多間好屋子。

一些很有精氣神的老幼婦孺,在裏頭忙叨著,煮飯燒菜,洗衣晾曬。

一個個紅潤的面色,一看就是有飯吃的。

申椒聽見有人在說那些賊人的事,像是有些擔心——

“怎麽去了那麽久還不回來?”一個擇菜的女人,皺著眉。

一旁的嬸子笑道:“這才去了多大會工夫,你就等不及了?”

“哎呦,餘嬸子,人家還是新媳婦嘛,”有個女子擠著眼笑著,“那肯定巴不得天天黏在一塊才好呢。”

擇菜的女人將眉頭皺的更緊了:“我沒有。”

“好好好,你沒有,也不知道是誰,一眼一眼的往門口望,那好好的門,都快被瞧出窟窿了,”餘嬸子才不信呢,笑呵呵的寬慰道,“你也用不著急,你那幾個男人厲害著呢,死不了,真出了事,我們再賠兩個給你。”

她們哈哈笑著。

擇菜的女人一聲不吭的將頭低了下去。

她跟那些人不太一樣,格外的瘦,端起水盆時,胳膊都在不住的抖著。

曾經在碼頭出現過的小孩,從外頭跑進來,仰起頭拽拽她的衣裳口中叫著:“娘。”

瞧著有點狼狽,像是剛挨了頓揍又在泥裏滾了兩圈,還不如前幾天看著順眼。

女人問也沒問一句,只是拉著他走到井邊,把他的臉洗幹凈,拍拍身上的土,從懷裏掏出一把木梳,給他梳著頭。

值得一提的是,那是一把很新的銀木梳,那孩子穿著一身新衣服。

應該是改過的,料子還很不錯。

見那女人走遠了,剛剛還和她有說有笑的那些女人,都撇了撇嘴。

“裝什麽呢?自己送上門的,還好像誰逼她了似的。”

“我早就勸過我阿哥,這女人不像個好東西,他偏不聽。”

“沒法子,誰叫人家長得好,看那雙眼睛,跟狐貍精似的,勾人~”

“是唄,別看瘦成那鬼樣,養一養,叫那些男人瞧了,能把眼珠子瞧掉。”

“還用得著養,現在他們都不錯眼兒呢……”

她們一齊笑起來。

井邊的女人顯而易見的停頓了一下,才繼續慢慢的梳,慢慢的梳……

梳完了頭,她同那孩子說:“不餓,回屋去。”

“嗯。”

那孩子去了,申椒也去了。

跟著他一塊進了屋,他也沒什麽反應。

申椒關上門,蹲下來問他:“你還記得我嘛?咱們見過的,在碼頭上,你叫不餓對不對?我叫八角。”

不餓木著小臉點頭:“記得。”

“那就好,你怎麽在這兒啊?這是壞人住的地方吧?”

申椒很關心似的問。

這孩子呆了好一會兒,才說:“嗯,娘嫁人,帶我來……有飯吃。”

申椒看到窗上還貼了個囍字。

“你娘是什麽時候成親的?”

“昨天。”

申椒點點頭,托著腮:“不餓,你有沒有跟別人說過,我們這些路上的事?你娘有沒有給那些壞人送過信?”

這話估計是太難理解了,他好半天都沒說話。

申椒想了想,換了個法子問他:“你的糖罐子呢?”

“娘拿去,給爹他們了。”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那天。”

“那天?”申椒問他,“是我們給你糖的那天嘛?”

“嗯。”他點點頭。

果然是這樣,現在申椒知道這些賊人都是哪裏冒出來的了。

他們是不餓他娘找來的。

申椒摸摸他的頭:“你親爹呢?”

“土包包裏,投胎了,壞人殺我爹。”

他說。

申椒捏捏他只有一層皮的小臉:“那你又是怎麽回事?有人欺負你嘛?”

申椒按了按他臉上的傷,問他說:“你這個是不是被人打出來的?”

“嗯。”

他這樣也不躲,還是木木的,傻傻的。

“誰打的?”

“兄弟。”

兄弟?是他後爹的孩子嘛?

認賊作父都沒換來好日子,那女人現在在想些什麽呢?

申椒又問了最後一句:“不餓,你知不知你現在有幾個爹?”

他伸出四個指頭,想了想又將大拇指也掰開了。

不餓能說清的事不多,申椒再問下去,只怕會被人發現,所以她揉了揉不餓的臉說:“真乖,我走了。”

“苦兒……”

“什麽?”正要打開門的申椒回過頭。

他說:“我娘叫楊苦兒,要有人記得。”

申椒完全沒聽懂:“為什麽要有人記得?”

“爹說,名字,要有人記得。”

“你爹叫什麽?”

“不知道。”

這倒黴的瘦小孩說不清楚,沒關系,申椒可以去找他娘來說。

當然不是這麽個說法,而是申椒用磨尖的簪子抵著她的脖子,聽她說。

“孩子他爹?你問這個做什麽?”

她有些僵硬,但還是實話實說了,

“他是守城兵,我們成親那一晚,城破了,我找到他時,他已經活不成了,一直在摸索些什麽,我問他找什麽,他說名字,要有人記得,才剛說完就咽氣了,我才記起來,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麽,他有個木牌牌上頭寫著呢,我不識字,他走前跟我說,等他回來,他教我,他認識好多字呢,還能教我寫自己的名字……

其實,我跟他也不認識的,可不知怎麽,就老想著那一夜,還跟不餓說過來著,那孩子應該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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