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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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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沒有,母親一個字都沒有說。”

薛順搖了搖頭。

申椒看向蓮瓜她們:“夫人往日裏議事,也是一言不發嘛?”

“這我們怎麽會知道?”蓮瓜想了想又道,“夫人這幾年不愛出門,也不愛管事,總待在自己的院子裏,或許也不怎麽會參與議事吧。”

再怎麽不愛,都到這種時候了,往大了說,這是生死存亡之際,怎麽也得說兩句吧?

一言不發,這也太怪了吧?

薛順也覺得怪,母親在他印象裏話就不多,但向來是關心他們這些孩子的,今日好幾個哥哥都挨了打,她卻一言不發,的確怪異。

“或許是因為當時的情形太過緊張,父親又氣極了,她不想火上澆油吧。”

薛順不認為洛聞笛會棄他們於不顧。

可洛聞笛的確有這個打算。

她想,或許她終究是個自私的母親,所以不論好壞都要選擇保護自己的孩子。

哪怕這個孩子並不領情。

薛瑯像是傻了一樣,跪在她面前,楞了好半天,然後呆滯的神色,化為不可置信的驚疑,在確認她沒有開玩笑以後,他就只剩下了暴怒,哪怕他並沒有將這暴怒放在臉上,而是壓進了心底,神色仍有一瞬間的扭曲。

“母親,十一不是兒子挑唆去的!”

薛瑯無力的辯解道。

洛聞笛說:“我知道,你這次沒有,還算拎得清,可見你心裏還是明白的輕重好壞的,尚且有救,所以跟我走吧,馬車已經備好了,到了碼頭就改水路,臨海郡也不算遠,就在河中道,家裏在那邊也有生意需要人打理,你要是想外出闖蕩,就坐船出海,大荒山那邊有的是機遇,或許你能像你父親那樣,自己闖出一片天地呢,到那時候我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了。”

洛聞笛已經很久沒和薛瑯說過這麽多的話了。

但這些話怎麽聽怎麽刺耳。

她放什麽心?

薛瑯看她是沒安好心!

“母親的意思是……這邊就都不管了,任由父親將這家業像分餅似的東一塊西一塊的全扔到狗嘴裏去?”

洛聞笛蹙眉道:“別把話說的那麽難聽,這邊如何你父親自有決斷,大家不是正在商量嘛,總會有個法子的,這些還輪不到你來操心,今日你在人前也太過了些,說事兒就是說事兒,扯那些沒用的做什麽,你以為你老子會怕你?翅膀還沒長硬呢,倒敢對著他撲騰了,沒把你膀子撅折了都算疼你了,別不知足了。”

今個挨打的人裏頭,仍沒有薛瑯。

他本來還有些自得,如今卻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這件事……母親可跟父親說過?他也答應了嘛?”

“他是你親爹,又不是什麽不相幹的,我自然跟他說過了。”

不過沒有今日這一出,薛無量還不同意呢。

洛聞笛沒說這個。

可也夠讓薛瑯心冷了,跟破了個大口子似的,冷風呼呼的往裏灌啊,還是穿堂風,別提多涼了……

他當了幾十年的兒子,自認為乖巧孝順,可這一個個都是怎麽對他的?

該給他的不給他。

不該給的倒是給的起勁兒,還要假惺惺的說上一句為你好。

他還得謝謝唄?

薛瑯做出最後的努力:“母親要帶兒子走,兒子自當跟從,侍奉在側,可是……能不能晚些再走,等這件事了結以後,不然萬一家裏有個意外,咱們在外頭也是鞭長莫及,要出了什麽事,只怕後悔都來不及。”

洛聞笛不為所動,勉強誇了一句:“你是個有孝心的,不過你有十六個兄弟呢,真出了事,也有他們在,這些人要都沒用,多了你我也改變不了什麽,不必擔心這個,我只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薛瑯咬咬牙,心一橫道:“母親恕罪,兒子不願!”

他一個頭磕在地上,再擡起時頭上已經帶了血跡。

洛聞笛沒有關心他,因為她看到了薛瑯的眼神。

那裏頭充斥著憤怒和抗拒,甚至有些憎恨,不像看母親,倒像是看仇人。

在洛聞笛記憶裏只有養不熟的兇獸才會這麽看人,年輕時她對付兇獸的辦法很簡單,只有打和餓這兩種法子,爹娘說,一種法子會讓它生出懼意,另一種法子會叫它明白誰才是主人,如果這兩種法子都沒用,那就只好殺了吃肉。

所以她吃了許多的肉,吃到看見兇獸就想吐時,她終於馴服了一條三眼蛇,她還記得那天自己很高興,喝了許多的酒,唱歌到三更,夜裏睜開眼,那條蛇正已經游到了床邊,正試著將她吃下去。

它長著滿是毒牙的嘴,直著身子,看著她。

她當時沒有反應過來它想做什麽,還叫了一聲它的名字,可它還是咬了過來。

那天以後,她想會不會是她的方法錯了,如果有人打她餓她,她也不會甘心臣服的啊。

所以她決定重新開始,這一次她找來了一只失母的小獸,眼睛還沒睜開就因弱小被拋棄的小獸,她任勞任怨的養著它,衣食住行都不假手於人。

也跟它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直到她吃了一口,那兇獸最愛的羊肉。

當時她就明白了,養不熟的就是養不熟。

想要驅使兇獸最好法子就是讓它怕,怕到永遠都不敢對你下口。

只要它呲牙,就該往死裏打它!

但兒子……不是兇獸。

洛聞笛不需要薛瑯怕她,因為這是她的骨肉,她需要的是他發自內心的尊敬她,孺慕她,理解她,再不濟至少要相信,她不會害他。

如果這些他都做不到……

洛聞笛的手腳有些發冷了,她想:

如果這些他都做不到……那老娘才不管他。

“將六公子捆起來,既然他不願意去臨海郡,那就去北庭吧,但願那裏的冷雪惡風,能叫你的腦子清醒一些。”

薛瑯整個人都驚了,他反抗了,他拼命的反抗了,可誰家親娘會由著男寵給兒子用迷香啊!

他在渾渾噩噩被人擡出去時,聽到的最後一句是:“去將十七帶過來,他不想跟我走,有的是想跟我走的!老娘我還不差這一個兔崽子呢。”

洛聞笛中氣十足的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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