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西月不自覺地抿緊眉，她其實並不討厭秋鳴風，甚至還有一點點喜歡，可也沒到了願意對他不窩不棄的地步，跟寡言的他一路同行已是憋悶至極，若要一生相伴，那她的人生會不會太慘了點？</p>

因此，幾個月前她才會趁著他與人決鬥的時機不告而別</p>

她以為從此山高水遠，後會無朗如不料，他又再次找到了她</p>

“秋鳴風……”</p>

他突然用力將她攪進懷中，緊緊的抱住，嚇了一跳的樓西月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p>

“到你找到自己喜歡的人為止”他在她耳邊低聲道，一貫冷冽的聲音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軟弱</p>

樓西月皺了皺眉，他的意思是，直到她找到喜歡的人，他才會放棄離開嗎？</p>

“可是，”她有些遲疑，“秋鳴風，你難道都不覺得，有你在身邊我的危險才更多嗎？”</p>

“不覺得”</p>

否定得還真幹脆！真快！樓西月心裏偷偷鄙視他一下</p>

睜眼說瞎話，說的就是這樣的</p>

“可我不覺得我需要有人陪啊”有時候人多了，許多事就不方便去做</p>

“那與我無關”</p>

他的回答讓樓西月簡直啼笑皆非，“你簡直……”是不講理啊道理是跟講理的人說的，如果對方不講理的話，那最好還是保持沈默但有些事可以保持沈對，有些事萬萬不能</p>

“你可以放開我了，我一點都不冷不需要你幫我取暖”心微微沈了沈，他慢慢松開手</p>

她擡起胳膊聞了聞，皺皺鼻，咕嚷道：“這麽大的味兒你都聞不到嗎？”</p>

秋鳴風眸底閃過一抹笑意</p>

“我可受不了這股味道，好在總算弄完了”她邊說邊往外走，準備去洗個熱水澡，把身上的藥味洗掉，走了幾步，她停步轉身，朝他怒目而視，“你還真要跟我過去？”</p>

“幫你燒水”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p>

她怔了下，然後點頭，“也對，那走吧”</p>

結果等到了廚房，完全沒有她插手的餘地</p>

最後，她只能坐在門檻上欣賞天上的白雲變幻，不知不覺中，她的眼皮越來越沈</p>

秋鳴風燒好水的時候，她也靠在門框上睡著了</p>

他在她面前蹲下，看著她沈睡的面容，心裏說不出的溫暖</p>

直到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他懸了數月的心才真切的落到實處</p>

害怕被有心人利用，對她造成傷害，他甚至不敢拜托朋友尋找，只能自己慢慢來</p>

還好，老天待他不薄，前幾日錦煜取蛇王膽時的偶遇讓他再次得到她的消息</p>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在附近探査，最終尋到這裏</p>

“西月……”他幾不可聞地輕喚</p>

她沈睡如故</p>

“西月”這回他恢覆正常音量，並伸手輕推她</p>

她不滿的咕噥一句，皺著眉睜開眼，看到他的第一眼，猶有些迷茫，之後慢慢清醒，“水燒好了？”</p>

“嗯”</p>

“好困……”她有些懊惱的撓撓頭，低頭又聞一下，“還是洗完再睡好了”這味道真不好聞</p>

秋鳴風幫她將熱水提進屋</p>

直到整個人沒入熱水中，她才忍不住嘆了口氣</p>

重逢來得太突然，她的腦子現在還有些發蒙</p>

似是驚訝，又仿佛在預料之中，樓西月不自覺地蹙緊眉，發洩似地用力拍了幾下水</p>

真煩！</p>

算了，不想了，揺揺頭，她收斂心神，專心沐浴</p>

清洗過後，身上的味道再次變得清新起來，她換上幹凈的衣物，一邊用布巾絞幹頭發，一邊打開房門</p>

站在院中的秋鳴風聞聲回頭，朝她走過來</p>

樓西月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朝院中一角走去</p>

那有一口並，她吊了東西在裏面</p>

在並前站定，她側首看他</p>

秋鳴風回望</p>

她指指左邊那根繩子，“提它”他照做</p>

提上來的竹籃裏是十幾塊泛著新鮮色洚的肉</p>

“咱們烤蛇肉去”秋鳴風若有所悟，“蛇王肉？”</p>

她點頭，“對呀，蛇王全身都是寶，況且這只蛇王足有上百歲，銀扇公子只取蛇膽實在殄暴珍天物，所以，我只好幫他物盡其用了”</p>

難怪她那麽大方送錦煜驅蛇粉了，秋鳴風心下恍然</p>

接下來，生火烤肉自然由他全權負責</p>

而樓西月則專心地打理她的一頭濕發</p>

仿佛，他們從未分離</p>

似乎，一直如此相伴</p>

細雨汾飛，煙鎖重樓</p>

這樣的景致讓人如同罝身在煙雨江南，不由自主地便多了些纏綿的思緒</p>

透過雨幕，樓西月望著遙遠的天際，眉頭輕蹙這揚雨已經漸瀝瀝地下了七、八天，卻完全沒有消停的跡象</p>

“唉……”她逸出了一聲輕嘆</p>

突然想到死鬼師父曾說杏花煙雨的江南，最美麗的風景就是手執油紙傘的少女在雨中漫步的曼妙身姿</p>

樓西月撇嘴哼了一聲，那老家夥一直為老不尊，完全沒有為人師表的自覺，經常忘記自己的徒弟是個如假包換的女娃兒，甚至毫不檢點的把過去那些風流韻事拿出來當茶餘飯後的話題</p>

眼眶有些濕，那老家夥雖然為人不怎麽光明磊落，但人有時還是挺可愛的……</p>

一只大手從旁伸過來接住自她臉頰滾落的淚，“怎麽了，西月？”</p>

她掛著淚珠的臉微微地笑了，低聲道：“我想我師父了”</p>

秋鳴風默默地攬住她眉頭，同她並肩站在窗邊望看外面的雨景</p>

這個時候，身邊能有個可以依靠的肩膀，樓西月覺得很溫暖，忍不住將頭靠在他懷中，輕輕道：“師父最喜歡江南的煙雨”</p>

“你去過江南嗎？”</p>

“小時候曾經路過，但已記不太清楚”當時師父行色匆匆，不敢多作停留，她也沒有心情看景，記憶中的江南很模糊</p>

“要一起去嗎？”</p>

樓西月擡頭看他，微微的蹙眉，“秋鳴風，你別告訴我你這回要讓我陪你去江南”</p>

他面不改色地說：“江南的風景真的很不錯”</p>

“上回跟你出山，一路被人追殺，這回我要再跟你去江南，天曉得還有什麽天災人禍，不去”她態度非常堅定</p>

“哦”</p>

她馬上又警告他，“還有，你不許再背地裏下黑手造成既定事實，我真的會翻臉”</p>

“嗯”</p>

“哼，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她瞪了他一眼</p>

秋鳴風不著痕跡的伸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在懷中，一臉認真地看著她道：“我不會讓你跟我翻臉的”</p>

“這還差不多”</p>

“西月……”</p>

“幹麽？”</p>

他緩緩朝她靠近</p>

長長的隨毛撲掮了兩下，樓西月有些怔楞地看看他越靠越近，在明白他的意圖後想要閃避為時已晚</p>

她的唇一如看上去那般柔軟甜美，隨看吻一點點加重加深，他插在她腰間的手情不自禁地收緊</p>

“唔”他發出一聲悶哼，隨即放開她的唇</p>

“秋鳴風，你松手，你想勒死我嗎？”粉面燒紅的她恨聲嬌斥</p>

他放松手，卻沒有放開她的腰，依舊將她整個人抵在窗前，呼吸有些粗重，嘴裏有淡淡的血腥味在蔓延，可見她方才咬得很用力</p>

“西月……”</p>

“你別再想亂來”她往後撤身，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p>

秋鳴風腳跟輕轉，攬著她轉了兩圈，將人抵在墻與自己的身體間，再次覆上她的唇</p>

樓西月捶打在他身上的力道越來越小，手慢慢的抓握住他的衣服</p>

當他再次放開她時，兩人額頭抵在一起平息索亂的呼吸，半響沒有說話</p>

“西月”</p>

“……”她捶著他的肩胛處，並沒有擡頭</p>

“我沒有背後下手，你不可以翻臉”</p>

她霍然擡頭，鳳目圓睜，咬看紅腫的下唇瞪他，卻說不出一個字</p>

秋鳴風忽然低低地笑出聲，摟緊她的腰，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貼看她的唇道：“別咬了，已經腫了”</p>

她忍無可忍地捶打他，罵道：“秋鳴風你這個混蛋，下流登徒子……”</p>

他擁著她，任由她粉拳如雨下毫不閃躲</p>

直到她下拳越來越輕，最後停下的時候，他才重新攬了她站到窗前</p>

窗外的雨仍在湖瀝瀝地下看，遠遠的傳來一、兩聲隱隱的犬呔</p>

樓西月的心很亂，就如那絲絲縷縷糾纏在一起的絲線，剪不斷，理還亂</p>

“跟我一起去江南吧”男人的聲音透看淡淡的溫柔</p>

“我討厭你”</p>

“西月，我是情難自禁”</p>

“我不喜歡那些打打殺殺的”她的聲音低低的，帶看小女兒的嬌嗔</p>

“有我在”</p>

“就是有你在才會有那些”她越說越怨懟</p>

“我們都是江湖人，江湖總免不了打殺”</p>

“總之討厭”</p>

“聽話，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葉雨裳一直不曾放拜尋找她，雖然兩人對上，西月未必會落下風，但他仍擔心有個萬一</p>

“你有什麽好不放心的？我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而且，你不在我身邊，我的是非就少，危險就少了”</p>

“從救我開始，你就已經卷入是非圍了”他輕嘆一聲</p>

樓西月氣得跺腳，惱道：“我就知道，要不是師父千叮嚀萬喔咐，我才不會救你呢，你這種人一看就知道是個大麻煩，脾氣還又臭又硬，哪裏有半點招人喜歡的地方”總是惹她生氣，一點也不溫柔體貼</p>

“讓你受委屈了”他真心實意的說</p>

“我本來就很委屈啊，我都已經努力躲開你了，你還要纏上來，我們兩個明明就不是同一種人，怎麽可能會有結果”話就這麽沖口而出，說完，她自己也楞住了</p>

“不試試怎麽知道結果？”</p>

樓西月扭頭瞪他，他的表情誠懇而認真，那雙一貫冷肅的眼睛此時卻帶看絲絲的柔情</p>

心突然失序，她有些慌亂地別開眼，強自開口道：“我為什麽一定要試啊”</p>

“西月”他只是低聲輕喚她的名字，沒有更多的話</p>

她悶悶的低下頭，呢喃般道：“你真的很不討喜呢”</p>

秋鳴風攬在她腰上的手一下子收緊，眸底閃過狂喜，“西月……”</p>

“別叫了，我很煩吶，你明明就是個大麻煩”他低頭在她耳側輕吻</p>

“你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她瑟縮了一下，羞惱地輕斥</p>

秋鳴風用力擁住了她，無聲地笑了</p>

要告別自己住了數個月的小院，樓西月突然有些舍不得，甚至想對秋鳴風說：“我改變主意，不和你去江南了”</p>

只是，每當看到那個人的冰塊臉，她又自動把話咽了回去</p>

她一直認為秋鳴風這個人，雖然面白如玉，其實心裏黑似墨炭，下手還特別黑</p>

見她站在院中發呆，秋鳴風朝她走了過去，低低喚了聲，“西月？”</p>

沒有看他，她環顧了院子一圏，帶些留戀道：“住得久了，我竟把這裏當家，都忘了我其實早晚要走的”</p>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人帶入懷中，輕輕嘆了口氣，“我讓你為難了嗎？”</p>

“嗯”她回答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p>

秋鳴風微挑劍眉，不輕不重地提醒，“你說了早晚要走”</p>

“早走和晚走畢竟是有區別的，不是嗎？”她理直氣壯地駁道</p>

叩叩——</p>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兩人同時看了過去</p>

樓西月面露困惑，“應該不會有人上門啊，我明明跟這裏的人一點也不熟”</p>

秋鳴風的眉微蹙，放開她，徑自走去開門</p>

門一開，就見一張俊美帶笑的臉，那笑容甚至帶了幾分戲謔與暧昧</p>

樓西月沒有想到自己與花錦煜的第二次見面會來得這麽快</p>

在秋鳴風找到她的第五天，鋃扇公子也不請自來</p>

“原來，你就是那位樓姑娘”花錦煜的口氣有幾分恍然、幾分調侃，還有幾分訝異</p>

“原來你就是銀扇公子”樓西月回以同樣的語氣音調</p>

花錦煜朝好友看了一眼</p>

“別惹她”秋鳴風警告完又問：“你來做什麽？”口吻相當不客氣</p>

“好奇，”他加重語氣，臉上的笑容也加深，“好奇葉宮主欲除之而後快的人到底是什麽樣子的”</p>

樓西月聞言蹙起了眉，看向秋鳴風，“她還在找我？”</p>

花錦煜搶先回答，“當然在找，因此誤傷了不少江湖女子”</p>

她鳳目一瞟，冷聲道：“你是說，我應該為這事負責嗎？”</p>

他第一時間向好友看去</p>

秋鳴風不冷不熱道：“說了別惹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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