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十五夜雪

十六夜的第十五個秘密是，她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好過。

當她掙紮著掀開沈重的眼簾，模糊的視線尚未聚焦，熟悉的感知已如潮水般湧來——雪極力壓抑卻仍洩露出一絲的長籲，如同卸下千斤重擔；犬夜叉那帶著灼熱體溫的、因緊張而無意識抽動的手，正緊緊包裹著她的。那雙手想用力攥緊，又恐弄痛她，想放松些，又怕她如流沙般消散，只得在進退維谷間徒勞地顫抖。

是為她牽腸掛肚的兒女，是她拼死守護下的百姓與城池。

她忽然牽起嘴角，漾開一個極淺卻真實的笑容，問出一個近乎稚氣的、全然不似她平日會問的問題：“我是不是老了，不好看了？”

那包裹著她的手掌驟然一僵，隨即更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節繃緊，仿佛要嵌進她的皮膚裏。一道沙啞卻急切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母親容顏更勝從前。”

她輕輕頷首，目光雖仍渙散，心卻一片澄明。她自己也這般覺得。美人之美，從來不在易逝的皮相，而在淬煉不移的風骨。而她的骨頭，是桐夫人留下的銅，經烈火焚燒，受千錘百煉，早已鑄成這世間最堅韌的脊梁，捏不爛，也打不碎。

雪重新為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犬夜叉笨拙地端來溫水，爪子差點打翻陶碗。十六夜看著他們忙亂的身影，忽然明白，所謂最好的時光，從不是鏡中無瑕的容顏，不是未曾染塵的裙擺。

是此刻。是劫後餘生的安穩，是兒女繞膝的溫熱，是知道自己用半生守護的一切，終將在更年輕的掌心，開出更盛的花。

她閉上眼睛，唇邊浮著淺淺的笑意。窗外的金櫻又落了幾片，貼在紙門上，像一封封來自春天的信。這一次，夢裏沒有揮之不去的陰霾，只有漫天飛花，落在初雪覆蓋的城墻上，溫柔得像從未經歷過風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