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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十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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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十夜雪

十六夜雪有預料過神道的反撲,但沒預料到反撲的導火索可能會是自家弟弟談戀愛。

她的小桌上壓著一堆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東市的麻子把宋商集市的碗砸了,還說宋商帶來的東西都帶瘟氣,比如最近的謠言什麽‘海神發怒’,比如巡邏的城防軍最近頻繁在某些鬼鬼祟祟的人的袍子裏搜出硫磺——這是要燒船呢!再比如新神社的巫女有些擔心,因為舊神官說他們這是在褻瀆神明。

“櫻吹雪”的最新密報,字跡清晰卻刺目:

“犬夜叉少爺與楓之村守玉巫女桔梗情誼甚篤,二人似有廝守終生之跡象。”

“噗——!”

一看到這份情報,雪直接噴出了十六夜精心熬制的湯藥,褐色的藥汁染汙了旁邊一份關於新田賦法試點的文書,也濺濕了她素凈的吳服袖口。

“姬君!”侍立一旁的老乳母驚呼。

雪顧不得儀容,猛地擡頭,金瞳裏是罕見的驚愕與瞬間燃起的冰冷火焰。她一把抓起那份情報,指尖用力到幾乎將紙箋戳破:“這消息……有多少人知道?!”

乳母臉上同樣布滿驚異與憂色,低聲道:“回姬君,此情報走的是‘櫻吹雪’最隱蔽的‘青絲’密線,知曉範圍極小,僅限於幾個核心‘根’。”

“母親……知道了嗎?”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想起十六夜最近愈發沈靜的側影和偶爾投向遠方的的目光。

“十六夜姬君……已閱。”乳母的聲音更低,帶著一種覆雜難言的沈重,“姬君只說了幾個字……”她頓了頓,模仿著十六夜那近乎嘆息的語氣,“‘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

這幾個字,像幾根冰冷的鋼針,狠狠釘入雪的心臟,也瞬間點破了這看似甜蜜情愫下潛藏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滔天巨浪!

桔梗是誰?她是神道目前靈力最為卓絕的巫女,是守護著傳說中能實現願望的聖物“四魂之玉”的至高守護者!她是神道信仰的一面旗幟,是無數神官賴以維系權柄的神聖象征!她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神道不容玷汙的“純潔”與“神眷”!

而犬夜叉是誰?一個流著妖怪之血的半妖!一個被雲端之上的西國繼承者斥為“廢物”、被神道視為“異端”的存在!更是她十六夜雪——這個被神道恨之入骨的“妖女”的嫡親弟弟!

他們想要廝守終生?在這神道與妖怪界限森嚴、等級如同天塹的戰國亂世?

唯一的可能,就是借助四魂之玉那逆天改命的力量進行許願!讓桔梗不再是巫女?讓犬夜叉不再是半妖?無論哪一種,都是在掘神道的祖墳,在抽打他們賴以生存的神聖根基!

神道怎麽肯?!

他們視桔梗為禁臠,視四魂之玉為權柄的源泉,豈容一個“汙穢”的半妖染指?這消息一旦洩露,賀茂家那些恨不得生啖她肉的老東西們,會像嗅到血腥的鯊魚般撲上來!他們會將犬夜叉釘死在“褻瀆神玉”、“蠱惑神眷”的恥辱柱上!會將她十六夜雪“包庇妖弟”、“圖謀聖物”的罪名坐實!會以此為最鋒利、最“正義”的借口,將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宋商集市、初雪神社、那條剛剛打開的生命海路——徹底撕碎、焚毀、沈入海底!甚至可能牽連安倍晴明一系!

西國又怎麽肯?!

淩月仙姬或許樂見神道內亂,但她絕不會容忍鬥牙王的血脈(哪怕是半妖)與神道最耀眼的巫女結合,這種結合可能誕生的後代、可能引發的力量格局變化,是雲端之上那位鐵血執政者無法預測也不願接受的變數。殺生丸那句冰冷的“廢物”評價猶在耳邊,他對父親遺產的執著更是一種潛在威脅。西國的態度,只會是冰冷的審視,甚至是……借刀殺人!

“蠢貨!”雪從齒縫裏擠出這兩個字,不知是在罵那頭腦發熱的弟弟,還是在罵這狗比的世界。她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用刺痛壓下那股幾乎要將理智沖垮的驚怒。

“姬君……”乳母在一旁諾諾不敢言語。雪的臉上已經隱隱出現了妖紋。

桌上的金櫻閃了閃。

她閉了閉眼,對著花說:“這件事先放下,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幹凈。清門戶,築高墻。”

“我要十六夜城的安穩。”她說,如果有必要,她會架空老狐貍,讓他‘安心頤養天年’。

風暴將至,她需要十六夜城成為鐵桶,成為後盾,甚至……成為武器。

乳母低垂著頭,等待著她的下一步指令。

“東市的麻子,”雪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勾結舊神官散播謠言,意圖擾亂民心,破壞新政。證據確鑿。按律,煽動破壞集市秩序者,杖三十,枷號三日,以儆效尤。即刻執行,就在宋商集市口!讓所有人都看看,妖言惑眾、阻人生路的下場!” 殺雞儆猴,必須先穩住內部,掐滅任何可能被神道利用的火星!

“碼頭搜出的硫磺,”雪指尖敲擊著桌面,“查!來源、經手人、背後指使,一查到底!所有涉事船只、貨倉,增派城防軍輪番值守,配備沙土水源。告訴‘破刀’,他的靛青號衣,該染點真正的血了。再發現有人意圖燒船,無論身份,格殺勿論!屍體掛上碼頭示眾!” 海路是命脈,絕不容有失。她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鬼祟之徒知道,動海路,就是死路一條。

“初雪神社那邊,”雪的目光轉乳母,“去告訴負責這件事的女官,巫女們做得很好。告訴她們,挺直腰桿。舊神官的詛咒,不過是喪家之犬的哀鳴。從府庫撥一筆額外的錢糧,加設義診棚,多備禦寒衣物和草藥。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誰在真正守護他們,他們心裏清楚。” 民心,是她此刻最需要也最堅固的盾牌。

“是!”

一道道指令如同冰冷的鐵律,驅動著龐大的城防機器高速運轉。十六夜城在雪的意志下,正為那場因弟弟的戀情而提前引爆的驚世風暴,進行著最後的、也是最殘酷的加固。

處理完燃眉之急,雪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中仿佛已彌漫著硝煙與血腥的味道。她推開了通往母親十六夜居室的門。

室內檀香裊裊,光線柔和。十六夜並未如尋常般臥床,而是端坐於窗邊的矮幾前。她面前攤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幾枝早櫻初綻,針腳細密依舊,只是那素絹旁,靜靜躺著一方流光溢彩、觸手生寒的月華綃。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臉上並無太多驚詫,只有一種沈靜的、仿佛早已在風暴中心等待的淡然。

“雪,”她輕輕喚道,聲音像拂過古琴的微風,“你來了。”

雪看著母親沈靜的側影,心頭那根緊繃的弦仿佛被無形的手撥動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的羞愧與鈍痛。這些年,除了每天喝到母親親手熬制的湯藥,她幾乎不會來母親這裏。自從犬夜叉離開,每每來到母親的寢室,總覺得時光漫長而潮濕。母親的手邊總有一副永遠也繡不完的繡品,有一卷永遠也閱不盡的書卷。書香餘溫,繡工哀怨,是她心底始終沒有解開的心結。

十六夜親自為雪倒了一杯茶,“你想要篡位。”她安靜地說。

“母親明鑒。”

“那就去吧。”十六夜說,“這幾年城主對你委以重任,他的心底,早已把你視為繼承人。”

“母親狠得下心?”

“你可以去與城主談談。”十六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雪的臉上,帶著洞悉的微光,“他看得清。這亂世洪流,容不下優柔寡斷的守成之主。他需要一把能劈開風浪的刀,而你,已將自己磨礪成了那把刀。” 她微微傾身,指尖拂過冰冷的月華綃,“若需‘名分’,這‘名分’,母親助你取來。”

雪的目光落在月華綃上,心頭巨震。她是知道月華綃的。這不同於凡間的氣味很明顯不是人類送的。犬大將這個能起出“叉叉丸丸”的文盲肯定沒有閑情逸致送出如此精美的衣物。留給母親這匹絹子的妖是誰,不言而喻。

雲端上那位冷靜的布局者從不做無用功。母親獻出此絹的代價……她不敢深想。喉頭有些發哽,她強迫自己冷靜:“如若有婚約迫近,我……仍會應下。” 她這幾年,並非沒有準備。那些在公卿宴席上對某位強調“純血”公子流露的“不合時宜”的興趣,那些“偶然”提及的對某些強大而危險的大妖傳說的“好奇”……都是她精心布下的迷陣與篩選。

“婚姻乃人生大事,”十六夜從善如流,語氣恢覆了世家貴女的從容,眼神卻銳利如昔,“為母者,自當為女詳察品性,慎之又慎。多留女兒在身邊些時日,亦是人之常情。” 她拿起繡繃,銀針再次穿梭於素絹之上,勾勒著櫻花的輪廓。羸弱的身軀挺直如修竹,帶著一種沈靜入局的堅毅。

看著母親低垂的頸項和專註的側影,雪心底那股強烈的痛楚再次翻湧。母親不該是這樣的。母親應是雲端皎月,是庭院幽蘭,卻因她與犬夜叉,被生生拖入了這血腥權謀的泥沼,甚至不惜以自身為柴薪。

她猛地起身,草草行了一禮,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天守閣那象征著最高權力的議事廳走去。臉上的妖紋再次隱隱浮現,這一次,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風暴已至,她已無路可退。

(中)怎麽能夠停滯不前

議事廳的空氣粘稠如凝固的血漿。城主高踞主位,渾濁的眼似睡非睡。

雪踏入這角鬥場,一身素白吳服,木簪綰發,未施脂粉。步履輕緩,眼睫低垂,緊抿的唇線洩露出強抑的悲憤與脆弱——一個被家族重擔和弟弟惹禍壓垮的貴女形象。

“城主大人。”聲音輕顫,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哦?雪姬來了。”城主眼皮微掀,精光掠過她的素衣,“臉色差極,可是為你那好弟弟憂心?”對十六夜城的掌控,老狐貍不比她差,尤其是在她發出那幾道疾言厲色的命令後,老狐貍肯定猜出來了點什麽。

雪恭敬低頭:“是。”

城主喝了一口酒,“老夫當年第一次見到犬夜叉就知道,他就是個赤誠的孩子,然而”,他看著雪,“你不是。”

“城主大人明鑒。”

“想要老夫的位子嗎?”老狐貍也不和她廢話。

“是。”

半妖極好的視力讓雪看到了城主桌上關於新田賦法試點的文書,和雪自己桌上的文書一模一樣。

“那就拿去吧,”老狐貍說,“要是你失敗了,老夫只是一個被半妖逼迫的可憐人罷了,把你交出去就是了。”

“城主大人現在就是一個被半妖逼迫的可憐人。”

“看你這身打扮,倒像是老夫在逼迫你。”

“怎會?”雪‘柔弱’地說,“城主大人自願禪位,妾身自知實力有限,懇求推辭還來不及呢。”

議事廳的檀香突然變得滯澀,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城主把玩著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出細碎的漣漪,映著雪素白的衣袂 —— 那顏色,像極了城門外剛立起的、用於示眾的木枷。

“自願禪位?” 老狐貍嗤笑一聲,酒液濺在案幾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你當老夫這城主之位是街邊的糖人?說給就給?” 他忽然傾身,渾濁的眼死死鎖住雪,“你要權,可以。但得答應老夫三件事。”

雪垂眸,指尖在袖中掐緊了桐夫人的銅簪,聲音平穩如鏡:“請大人示下。”

“第一,” 城主豎起一根手指,“犬夜叉的事,你得壓下去。不能讓他和那巫女的私情,燒到十六夜城的根基。必要時……”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但那眼神裏的冰冷,像淬了毒的冰錐。

雪的金瞳驟然收縮,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必要時?是要她親手斬斷弟弟的生路?她想起犬夜叉小時候捧著野花跑來的樣子,白毛上沾著草屑,眼裏全是光。喉間發緊,卻只吐出一個字:“…… 可。”

“第二,” 城主又豎起一根手指,“宋商集市的稅銀,三成歸國庫,三成歸城防,剩下的…… 你可以拿去填你的‘櫻吹雪’。但有一條,不準用這筆錢養私兵 —— 城防軍的軍餉,必須經老夫的人過目。” 他在防她擁兵自重,用國庫的韁繩套住她的爪牙。

“可。” 雪應得更快。她的 “櫻吹雪” 從不需要明面上的私兵,那些藏在市井裏的眼線、混在商隊中的暗樁,才是真正的利刃。

“第三,” 城主的聲音沈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托孤的鄭重,“若你敗了,禍不及你母親和…… 犬夜叉。” 他終於還是松了口,或許是念及十六夜的血脈,或許是明白,留著犬夜叉這張牌,雪才不會徹底失控。

雪猛地擡頭,金瞳裏第一次有了真實的波動。她深深叩拜,額頭觸地時,能聞到地板縫裏陳年的酒氣和血腥味:“妾身…… 遵命。”

城主揮揮手,像趕一只礙眼的飛蟲:“滾吧。三天後,老夫會在城樓上宣讀禪位文書。”

雪起身時,案幾上的新田賦法文書被風吹得翻動,露出底下壓著的、關於 “黑船餘黨逃竄至楓之村” 的密報 —— 老狐貍早就知道神道要借犬夜叉的事動手,甚至連對方的落腳點都摸得一清二楚。他不是在禪位,是把她推到風口浪尖,替他擋下神道的雷霆一擊。

走出天守閣時,陽光刺眼。破刀帶著幾個護衛候在階下,靛青號衣上還沾著未幹的血漬。“姬君,” 他低聲道,“楓之村傳來消息,桔梗的神社被神官圍了,說要‘凈化’巫女身邊的‘妖氣’。”

雪的腳步頓住,金瞳裏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來了。神道果然選擇從桔梗下手,既打擊犬夜叉,又能借機掌控四魂之玉,一石二鳥。

“備馬。”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去楓之村。”

破刀一驚:“姬君不可!您剛要接位,此時離城太危險!”

“危險?” 雪輕笑一聲,指尖拂過發間的木簪,“他們以為圍了桔梗,就能逼犬夜叉現身,就能拿捏我?太天真了。” 她翻身上馬,白裙在風中展開,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白鳥,“告訴‘櫻吹雪’,動用所有‘金線’,盯著賀茂家的動靜。另外,把初雪神社的巫女叫來十個,帶上最好的傷藥和…… 那面‘凈邪鑒’仿品。”

破刀一楞:“帶那破鏡子做什麽?”

“做戲。” 雪策馬揚鞭,馬蹄踏過石板路,濺起細碎的塵土,“要讓所有人看看,是神道在褻瀆巫女,還是我在‘凈化’妖邪。”

馬隊消失在城外的煙塵中時,天守閣的陰影裏,十六夜靜靜站著,手裏攥著那匹月華綃。絹帛冰涼,像淩月仙姬當年落在她掌心的目光。她望著雪遠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血色的笑意。

“去吧…… 我的刀。” 她輕聲呢喃,“去劈開那片天。”

楓之村的神社外,已經圍滿了持械的神官。桔梗被堵在院內,白色的巫女服沾著塵土,卻依舊挺直脊背,靈力在掌心凝聚成淡紫色的光盾。犬夜叉紅著眼,擋在她身前,妖紋在臉上若隱若現,爪子上的妖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放開桔梗!” 他嘶吼著,聲音裏帶著野獸般的憤怒。

為首的神官冷笑:“半妖孽種,也配染指神眷巫女?今日便除了你,再凈化這被玷汙的神社!” 他舉起法杖,符咒在半空亮起刺目的紅光。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雪的白裙出現在煙塵盡頭,身後跟著擡著藥箱的巫女和持弩的城防軍。

“都給我住手!” 她的聲音穿透符咒的嗡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奉城主令,前來‘協助’神社凈化 —— 不過,凈化的不是巫女,是你們這些假傳神諭、構陷忠良的敗類!”

神官們一楞,轉頭看見雪身後的巫女捧著那面 “凈邪鑒” 仿品,鏡面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這是…… 八咫鏡仿品?” 有神官失聲驚呼,“你要做什麽?”

雪下馬,走到桔梗身邊,目光掃過她掌心的靈力光盾,又看向犬夜叉通紅的眼。“桔梗巫女,” 她語氣平靜,“我知道你是被脅迫的。這面鏡子能照出妖邪,不如就讓它看看,是誰在背後挑唆,是誰在褻瀆神明。”

她將 “凈邪鑒” 遞到桔梗面前,鏡面裏映出的,不是犬夜叉的妖氣,而是為首神官袖中藏著的、與黑船海盜同款的硫磺袋!

“你!” 神官臉色煞白,轉身就想跑。

“抓住他!” 雪厲聲下令。城防軍的弩箭瞬間鎖定了所有神官,破刀帶人上前,鎖鏈嘩啦作響。

桔梗看著鏡中的硫磺袋,又看向雪,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你……”

“我只要十六夜城的安穩。” 雪打斷她,金瞳裏沒有溫度,“至於你和犬夜叉……” 她看向還在憤怒中的弟弟,“要麽,你們安分守己,要麽,就滾出這片土地,永遠別回來。”

犬夜叉還想反駁,卻被桔梗按住肩膀。巫女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雪素白的衣袂上 —— 那顏色,像極了為守護某物而燃盡的灰燼。

夕陽西下時,雪帶著被擒的神官返回十六夜城。城樓上,城主的禪位文書已經備好,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破刀跟在她身後,忽然問:“姬君,您真的要放犬夜叉和桔梗走?”

雪擡頭望著城樓,金瞳裏映著紅綢的影子:“不放又能怎樣?留著他們,讓神道有借口打過來?” 她忽然輕笑,“何況,放他們走,才是最好的牽制。犬夜叉帶著四魂之玉的消息傳開,西國和神道都會盯著他們 —— 沒空來找我的麻煩。”

破刀似懂非懂,卻忽然覺得,自家姬君的白裙下,藏著比殺生丸的毒爪更冷的東西。

三天後,禪位大典如期舉行。雪穿著母親親手縫制的十二單,站在城樓上,接過城主遞來的印璽。印璽冰涼,刻著十六夜城的家紋,像一塊浸透了血與火的石頭。

她低頭,看見城下黑壓壓的人群裏,七兵衛舉著新燒的青瓷碗,碗沿的金櫻花在陽光下發亮;阿渚牽著兒子,手裏攥著剛賺的銅錢;破刀帶著城防軍,甲胄反射出冷光。

“從今日起,” 她的聲音透過擴音竹筒傳遍全城,金瞳裏是壓不住的鋒芒,“十六夜城,由我做主。”

風聲忽然變得尖銳,像有無數把刀在雲層裏碰撞。雪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風暴的開始。但她握緊了印璽,也握緊了袖中的銅簪 —— 外祖母的 “寧” 字,母親的月華綃,弟弟的血帕,還有那些在泥沼裏掙紮的百姓的目光,都在這枚印璽裏,成了她劈開風浪的底氣。

停滯不前?她從來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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