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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七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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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七夜雪

【1】夜貓子

十六夜雪現在可以百分百確定:晚上不睡覺的,除了貓,還有狗!尤其是那種惦記著老爹遺產、脾氣還特別臭的銀毛瘋狗!

她想過淩月仙姬那邊肯定會有反應——畢竟是大將的血脈,人類貿然定親雲端之上不可能視而不見——但絕不該是現在!!

絕不該是在她跟那群老橘子皮扯了一整晚的皮,好不容易達成協議,連嘴角假笑都還沒放下來的現在!!

整個十六夜城都回蕩著她發自肺腑的怒吼:

“殺生丸——!!!我【嗶——】你【嗶——】的狗比玩意兒!!!老娘的頭發!老娘的金判!老娘跟那群老橘子皮扯了一個晚上的皮!全他爹的白幹了!!!狗比!!”

這聲怒吼,混雜著最市井的臟話(腦補消音版效果更佳)和最真切的悲憤,穿透了妖氣的威壓,回蕩在廢墟和城墻之間。她身後的士兵目瞪口呆,忘記了恐懼,只剩下對自家姬君“真性情”的震驚和一絲詭異的……共鳴,畢竟金判誰不心疼?。連遠處城墻上觀戰或準備支援)的陰陽師、除妖師們,估計也聽得清清楚楚,表情裂開。

殺生丸似乎也被雪這完全歇斯底裏的怒吼震了一下,巨大的金瞳瞥了一眼那片廢墟和下面氣得跳腳的小不點,眼中可能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他沒有再攻擊,巨大的身軀在彌漫的煙塵中緩緩轉身,踏空而去,留下一個冰冷孤高的背影和一片狼藉。

雪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看著遠去的巨犬和眼前的廢墟神社,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沈的無力感。

“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擡手抹了把臉,對著身邊同樣石化的親信武士和士兵,用一種近乎虛脫、但咬牙切齒的語氣總結道:

“現在確定了……晚上不睡覺的除了貓,還有狗!尤其是這種銀毛的瘋狗!收隊!回去寫報告……給老狐貍和橘子皮們解釋這‘天災’!”

她轉身回城,背影疲憊卻挺直,帶著一種“老娘跟這群狗比玩意兒沒完”的悲壯。而那句“晚上不睡覺的除了貓,還有狗”,將成為日後十六夜城軍民私下吐槽這位大舅哥(?)的經典名句。

可是她沒想到,隨著時間的流失,沖出來的不止是太陽,還有逐漸恢覆半妖力量的犬夜叉。

嗅到弟弟那股熟悉的、帶著灼熱躁動的妖氣,雪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爹的,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她幾乎是本能拔毛就要催動妖力,試圖用提前布設在庭院外圍的結界強行壓制住犬夜叉,不讓他沖出來找死。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朔夜之後妖力恢覆的速度,更低估了一個被徹底激怒的半妖少年捍衛母親和姐姐的決心。

“站住!殺生丸——!!!”

一聲混雜著少年變聲期沙啞和野獸般嘶吼的咆哮從城頭炸響!

只見一道火紅的身影(披著火鼠裘)如同燃燒的隕石,硬生生撞碎了庭院外圍幾處脆弱的結界節點,從城墻上一躍而下!犬夜叉金瞳赤紅,臉上妖紋猙獰畢現,不管不顧地朝著殺生丸離去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不許你毀掉姐姐的心血!更不許你——侮辱媽媽!!!”

犬夜叉被雪提前布下的結界拉住不能出城,卻可以舞動爪子啊!

他沒有武器,只有一雙因憤怒而暴漲妖力的爪子!盛怒之下,守護至親的意志竟讓他爆發出了遠超平時水準的力量!一道混雜著赤紅妖力與怒火的爪風,撕裂空氣,狠狠轟向空中那抹即將消失的銀白!

“轟——!!!”

劇烈的碰撞在半空炸開!如同悶雷滾過。結果毫無懸念——犬夜叉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巨大的反震力狠狠砸回地面,塵土飛揚。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刺目的鮮紅,火鼠裘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但他掙紮著,用骨子裏的倔強支撐著身體想要爬起來,金瞳死死瞪著天空,裏面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和……受傷的茫然。

至於殺生丸為什麽有這種反應,讓我們把時間倒匯幾個小時前的朔夜。

朔夜當空,雖然雪沒有妖力和嗅覺,但她設置在城外的預警結界發出巨大的聲響,提示著所有人危險來臨。

“大妖來襲!”她簡短地說,無暇顧及大驚失色的公卿和武士們,行了一禮後沖回自家庭院,換上便於行動的改良吳服,對著擔憂的十六夜和犬夜叉匆匆道:“你們留在這裏不出庭院。”

“來的應該不是淩月仙姬,”出人意料,十六夜居然沒有想象中的驚慌失措,她拉住要跟出去的犬夜叉,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盡量冷靜地分析道:“那位的長子受的是繼承人教育,上次你說他輕易踏足‘貴女庭院’,以他的性格,是不會來庭院的。結界警報在城外,所以來的可能是他。”

“那應該就是我的婚約和犬夜叉記入族譜的事情”雪一句話總結完一整晚的扯皮,她沒有理會臉色大變的十六夜和一臉憤怒和不情願的犬夜叉,“母親,你現在是正室所生,但今晚之後事情恐怕有變。西國一直在監視我們,如果那邊也重視血統,最不該出去的就是犬夜叉。”

她嚴厲地盯著已經掙脫開母親要往外跑的犬夜叉,“你留在在這裏保護好母親!目前你的頭發也可以設立陣法。”

不等犬夜叉回答,她有說:“不用擔心我,那位既然是繼承人,就……”話沒說完,已經被急匆匆趕來的親信和交好的陰陽師拉走了。

憑借雙生子的默契,她相信犬夜叉能理解她的意思:“高傲的繼承人是不會對貴女動手的,對男丁可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出了犬夜叉能入族譜的事情。”

她正了精神,眼神銳利如刀,壓抑著怒火和“怎麽又是你”的煩躁出了城門。頭發上佩著外祖母的銅簪,可以隨時割斷頭發設立結界。她身後是數十名神情緊張但強作鎮定的城防軍新兵。怎麽可能不緊張呢,他們裝備還不齊整呢,由她提拔的親信武士統領。陰陽師和除妖師被她勒令留在城內。如果十六夜的分析是對的,她想,如果來的是殺生丸,如果殺生丸是為血統而來,那麽這群人出去無異於挑釁。

巨大的銀白犬妖真身矗立在城外,月光般的妖氣冰冷地彌漫,帶來絕對的壓迫感。金瞳俯視著下方渺小的人群,無喜無怒,只有純粹的不悅和審視。但僅僅是存在感就足以讓人類士兵雙腿發軟。

見到朔夜的半妖,殺生丸化作人形。他知道淩月仙姬一直在評估這雙半妖的實力,用金櫻監視他們,也是幫助他們壓制瀕臨失控的妖血。失去犬大將後,西國周邊的妖怪挑釁不斷,所以殺生丸一直在尋找鐵碎牙,既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實力,也是為了西國內政安穩。

不巧,他今晚路過十六夜城,感知到了朔夜那晚城內爆發的強烈情緒波動(雪的反擊、武家的貪婪、十六夜的決絕、犬夜叉的憤怒),以及雪身上沾染的、來自不同勢力的“汙濁”氣息(武家的汗臭、公家的熏香、陰謀的銅臭)。這讓他感到不悅,仿佛父親的血脈被玷汙,故特意停留,以威壓“清理”這片區域。

雪在距離殺生丸尚有一段距離但足以喊話的地方停下。她擡手示意身後的士兵穩住陣型(雖然陣型可能有點歪斜),自己則昂首直面冷著臉的殺生丸。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露出一個將軍領隊該有的鋒芒:“西國的貴客,大駕光臨,所為何事?若為尋仇,五年前斷發之辱,妾身尚銘記在心;若為路過,還請收斂威儀,莫驚擾我城中百姓。此地非戰場,亦非獵場。”

殺生丸冷笑:“聒噪,半妖。汝等汙濁之氣,驚擾此地清凈。父親血脈流於汝身已是蒙塵,竟容人類螻蟻以婚約枷鎖相辱?不知所謂!”這次他倒是用了雅言,也沒有輕易踏足人類的庭院。

想到今晚好不容易達成的協議至少要毀約一半,雪心頭火氣大增,她不僅沒被嚇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譏誚和毫不掩飾的挑釁:

“呵!恕妾身孤陋寡聞!今日方知,原來尊貴的妖怪父親大人,竟能‘孕育’後代?西國大將鬥牙王,莫非是雌雄同體,自孕自生?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妾身這身血脈,一半來自城主之女十六夜姬!若無母親血肉孕育,何來您口中這‘蒙塵’之血?!”

“孕育”這個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精準地刺中了殺生丸最不屑也最無法反駁的“弱點”——眼前的半妖和她弟弟的存在,確實依賴於一個人類女性。這份認知帶來的巨大羞辱感瞬間沖垮了他冰冷的理智。一聲震碎耳膜的怒咆響起,巨大的妖氣猛地揚起,毒華爪帶著毀滅性的力量,並非直接劈向雪(可能潛意識裏還記得不能真殺了父親的“遺產”?),而是狠狠抽向十六夜城內最顯眼、最神聖的象征——矗立在天守閣旁、剛剛耗費巨資修覆的“天照神宮”——那是個重要的結界核心啊!

她和老狐貍們扯了好久的皮才弄來的資金啊!

看著自己殫精竭慮、耗費無數金判和頭發!、用來平衡神道、安撫公家、甚至作為未來政治籌碼的重要建築,在殺生丸的遷怒下瞬間灰飛煙滅,雪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熱血直沖頭頂。連日來的權謀算計、如履薄冰、隱忍付出,在這一鞭子下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她所有的“儀態”、“貴女風範”瞬間拋到九霄雲外,指著殺生丸真身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

了那聲石破天驚的、發自靈魂的怒吼:

“殺生丸——!!!我【嗶——】你【嗶——】的狗比玩意兒!!!老娘的頭發!老娘的金判!老娘跟那群老橘子皮扯了一個晚上的皮!全他爹的白幹了!!!狗比!!”

【2】二哈

在千年後的現代社會,有一種狗以其睿智的眼神和突出的腦回路深受廣大居民朋友的喜愛。

哈士奇,俗稱二哈,又名撒手沒。

雪雖然沒有養過二哈,但她拉不住執意想要離開的犬夜叉。

“不就是被說了一句半妖不會繼承父親的東西,你有必要離家出走嗎?”雪覺得犬夜叉簡直不可理喻,“而且你比殺生丸弱是事實啊,他也沒有說錯,你有必要生氣嗎?”

再說一遍,雖然是雙生子,雖然有時候可以心有靈犀,但兩人的性情卻是完全不同的。犬夜叉是城主都認證過的赤誠孩子,雪的某些行為卻是連十六夜都會責怪的“非為人之道”。雪可以為了利益下跪斟酒,和老橘子們虛與委蛇,但犬夜叉卻不可能這麽做。兩人一直默契地避免為此爭吵,直到這次殺生丸的來襲。

那時,犬夜叉突如其來的攻擊終於讓殺生丸徹底停下了腳步。巨大的銀犬緩緩轉身,冰冷的金瞳如同兩輪寒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個不自量力、卻敢於向他揮爪的渺小半妖。雪之前關於“男性孕育”的暴論還在耳邊,眼前這個“廢物”弟弟的存在本身,以及這螳臂當車的可笑一擊,都讓他對父親血脈被如此“玷汙”和“浪費”感到極度的不悅與……一絲被冒犯的探究。

他化作人形,銀發白衣,飄然落地,站在離犬夜叉不遠的地方,姿態依舊孤高冷漠。他冰冷的視線掃過掙紮的犬夜叉,聲音低沈,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種宣判般的冷酷:

“不自量力的蠢貨。連站穩都做不到的廢物,也配妄談守護?父親留給你的東西,你連握住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使用。”

“鐵碎牙……在哪裏?”

“鐵碎牙?” 犬夜叉被這陌生的名字問得一楞,強撐著身體的劇痛,金瞳裏是真實的困惑和更深一層的刺痛,“那是什麽?父親……留給我的?你胡說!父親什麽都沒留給我!只有你……只有你這種家夥才……”

這茫然無措的回答,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被父親“遺棄”的委屈,似乎更印證了殺生丸心中的判斷——父親怎會將力量托付給如此不堪之物?

雪的心臟猛地一沈!鐵碎牙!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劈進她混亂的腦海。她瞬間從對神社廢墟的心疼和對弟弟受傷的焦急中強行抽離,權謀的本能讓她意識到——更大的麻煩來了! 她不能讓殺生丸的註意力繼續停留在犬夜叉身上,更不能讓“鐵碎牙”這個話題在眾目睽睽之下發酵!

她一個箭步沖到犬夜叉身前,用身體隔開了殺生丸冰冷審視的目光,聲音因急切和強壓的怒火而顯得尖利:

“殺生丸!夠了!欺負一個重傷未愈的半妖,就是你西國繼承人的驕傲?鐵碎牙是什麽我們根本不知道!父親隕落時我們尚在繈褓,能從剎那家的屠刀下活下來已是僥幸!哪像閣下,有整個西國供養,心心念念惦記著父親的遺產!”

“要找刀,去問你雲端之上的母親!少在這裏遷怒無辜!滾回你的西國去!”

她的斥責如同連珠炮,既是指責也是切割。她必須撇清關系,將禍水引向淩月仙姬!同時,“剎那家的屠刀”幾個字,也隱晦地提醒著當年那場慘劇,試圖在殺生丸冰冷的理智上撬開一絲縫隙。

殺生丸的目光終於從犬夜叉身上移開,落在了擋在前面的雪身上。那雙金瞳裏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雪的連珠炮似乎只讓他感到更加厭煩。他沒有再對犬夜叉說什麽,甚至懶得再看一眼廢墟。

他只是緩緩擡起了手。

不是光鞭,不是毒爪。僅僅是他那包裹著強大妖力的、看似隨意的一揮衣袖。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禦的沖擊波轟然爆發!

目標——神社廢墟中,那僅存的、刻錄著關鍵神諭符文或是支撐著部分殘留結界的巨大石柱

“轟隆——!!!”

最後的象征物在絕對的力量下徹底化為齏粉!比之前更加徹底的毀滅!煙塵如同蘑菇雲般沖天而起!

在彌漫的、嗆人的塵埃中,殺生丸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清晰地傳入雪和掙紮的犬夜叉耳中,也回蕩在死寂的城門前:

“玷汙血脈者,終將自食其果。廢物,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銀光一閃,殺生丸的身影已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滿地狼藉,兩個受傷的半妖,一群驚魂未定的士兵,以及一片徹底死寂的、被摧毀殆盡的“聖地”。

雪站在原地,看著那最後一點希望也化為烏有,感受著身後弟弟壓抑的痛哼和屈辱的顫抖。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壓抑的怒火、對心血被毀的心痛、對弟弟的心疼、對未來的焦慮、還有殺生丸那高高在上的“廢物”宣判……所有情緒如同沸騰的巖漿,在這一刻沖垮了她最後一絲理智的堤壩。

她猛地擡頭,對著殺生丸消失的天空,用盡靈魂最後的力量,發出了那聲混合著極致憤怒、絕望和荒誕感的、註定載入十六夜城史冊的終極怒吼:

“殺生丸——!!!我【嗶——】你【嗶——】的祖宗十八代!!!狗比!瘋狗!銀毛的拆遷隊!!!”

吼聲的餘波在廢墟上空震蕩,如同雪此刻胸腔裏翻騰的巖漿。她粗重地喘息著,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刺痛壓下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狂怒和絕望。殺生丸的“廢物”宣判像淬了毒的冰錐,不僅紮在犬夜叉心上,也刺穿了她強撐的鎧甲——她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最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依舊如此不堪一擊,連弟弟都護不住!

然而,權謀者的本能像冰冷的蛇,迅速纏繞上沸騰的情緒。她猛地轉身,金瞳掃過那片徹底化為齏粉的廢墟,掃過驚魂未定、士氣跌入谷底的士兵,最後落在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犬夜叉身上。

廢墟是災難,也是機會!

殺生丸沒有下死手,還當眾點出了父系血脈,這足以證明西國目前的態度是“評估”而非“清除”。神道的瘋狂反撲不可避免,但這也是她向老狐貍施壓、要求擴編城防軍、甚至染指更多實權的絕佳借口!至於“鐵碎牙”的傳聞……必須立刻封口,將禍水引向別處!

念頭飛轉,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沙啞,對身邊呆滯的親信下令:“清點傷亡!封鎖廢墟,任何人不得靠近!通知陰陽寮和奉行所主事,即刻……咳咳……”她咳了兩聲,壓下喉頭的腥甜,“即刻到議事廳……商討對策!”危機公關刻不容緩。

“姐姐……”犬夜叉的聲音微弱地傳來,帶著壓抑的痛楚和更深的屈辱。他用手肘撐地,火鼠裘沾滿塵土,嘴角的血跡刺目。金瞳裏那不屈的火焰在殺生丸冰冷的審判下仿佛被潑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受傷的茫然和自我懷疑的灰燼。

雪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走過去,想扶他起來:“別動!傷得重不重?陰陽師呢!快過來看看!”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也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可以算計天下,卻唯獨對這個傻弟弟的傷痛感到無措。

“不用!”犬夜叉猛地揮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雪一個趔趄。他掙紮著自己爬起來,身體搖晃,卻倔強地站直,那雙金瞳死死盯著雪,裏面燃燒的不再是憤怒,而是某種被徹底點燃的、絕望般的決心。“我受夠了!”

雪被他眼中的決絕刺得一怔:“你……”

“我受夠了這一切!”犬夜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少年變聲期的嘶啞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爆發,“受夠了被當成廢物!受夠了被當成需要保護的累贅!受夠了待在這個……這個到處都是算計的籠子裏!”他用沾著血和泥土的手,猛地扯下一直按在額角、用來壓制妖血躁動和遮擋屈辱淚水的桐夫人血帕——那方承載著外祖母“寧折不彎”意志的舊帕,此刻被他緊緊攥在手裏,仿佛最後的浮木。

“你想幹什麽?!”雪的心沈了下去,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我要走!”犬夜叉斬釘截鐵,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上格外清晰,“離開這裏!離開十六夜城!”

“你瘋了?!”雪的怒火瞬間被點燃,蓋過了疲憊和擔憂,“現在是什麽時候?殺生丸剛走,神道馬上就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城裏人心惶惶,外面到處都是覬覦‘鐵碎牙’的妖怪!你這個時候離開?就因為他罵了你一句‘廢物’?!就因為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她的聲音尖利起來,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嗎?你以為憑你現在這點本事,能活幾天?”

“我知道我弱!我知道我笨!”犬夜叉毫不示弱地吼回去,眼中泛起水光,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我知道我幫不上你什麽忙!只會讓你分心!讓你為了保護我和媽媽,去跟那些……那些惡心的人虛與委蛇!去下跪!去說違心的話!去做你不願意做的事!”他指著那片還在冒著煙的廢墟,“看看!這就是你拼盡全力守護的東西!結果呢?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它連一爪子都扛不住!”

“我做這些是心甘情願的!”雪的聲音也在顫抖,金瞳裏是受傷和被誤解的痛楚,“保護你和母親,就是我要做的事!這跟強弱無關!”

“可我不願意!”犬夜叉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嘶喊,“我不願意看著你為了我們把自己變成這樣!不願意待在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不願意……永遠當個需要姐姐保護的廢物弟弟!”

他猛地將手中的血帕按在隱隱作痛的胸口,仿佛那裏才是傷口的根源,“殺生丸說得對……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我留在這裏,除了拖累你,還能做什麽?!”

“我從沒覺得你是拖累!”雪急聲反駁,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犬夜叉,你冷靜點!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糟!我們可以……”

“夠了,雪。”一個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打斷了姐弟倆激烈的爭吵。

十六夜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庭院通往城門的破損臺階上。她依舊穿著那身繁覆的十二單,臉色蒼白,身形在黎明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然而,她的眼神卻異常沈靜,如同深潭古井,清晰地映照著廢墟的狼藉和兩個孩子激烈對峙的身影。她的目光掃過犬夜叉緊攥的血帕和嘴角的血跡,掃過雪眼中強壓的怒火與傷痛,最後落在犬夜叉寫滿決絕的臉上。

她緩步走下臺階,步履沈穩,無視了腳下的瓦礫和塵土,徑直走到犬夜叉面前。她沒有看雪,只是對犬夜叉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媽媽……”犬夜叉的聲音瞬間哽住,倔強的氣勢在母親沈靜的目光下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委屈和茫然。

十六夜沒有言語,只是輕輕將他手中那方染血、沾塵的桐夫人血帕抽了出來。她用自己幹凈的衣袖,極其仔細、溫柔地擦拭著帕子上汙穢,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帕子中央那個巨大的、用生命書寫的暗紅“寧”字,在拂去塵埃後,在黎明的微光下顯得更加刺目驚心。

擦幹凈後,她並沒有將帕子收回,而是再次遞到犬夜叉面前,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拿著它。”

犬夜叉楞住了,下意識地接過。

“你想走,那就走吧。”十六夜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絲毫責備,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理解。“帶著這個‘寧’字走。這是我的母親桐夫人留給我的,現在,我把它給你。”

她擡眸,深深地看了犬夜叉一眼,那眼神覆雜得如同深海,包含了千言萬語——有擔憂,有不舍,有對他受傷的心疼,更有一種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自己當年也曾渴望掙脫枷鎖的影子。“記住這個‘寧’字。它救過我的命,或許……也能在你想回頭的時候,為你指一條路。”

“母親!”雪難以置信地看著十六夜,“您怎麽能……”

十六夜終於將目光轉向雪,那目光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讓雪的質問卡在了喉嚨裏。“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有些路,只能他自己去走。有些傷,只能他自己去舔舐。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強留……只會讓傷口化膿,讓心……離得更遠。”

她的視線掃過那片被徹底摧毀的神社廢墟,聲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兩個孩子訴說一個殘酷的真理:“這世間的枷鎖……有些,註定要靠自己去斬斷。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這句話,隱約呼應著她心底那個關於“逃離”的秘密,只是此刻,她將這個選擇權,交給了兒子。

犬夜叉緊緊攥著那方被母親擦拭幹凈的血帕,感受著布料下那個“寧”字硌著掌心的觸感,仿佛能感受到外祖母當年不屈的吶喊和母親此刻沈甸甸的托付。他最後看了一眼滿臉震驚、憤怒和不甘的姐姐雪,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蒼白卻無比平靜的臉。

“媽媽……保重。”他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沙啞。然後,他猛地轉身,將血帕塞進懷裏,不再看任何人,拖著受傷的身體,頭也不回地朝著城門洞開的、晨光熹微的方向,踉蹌卻堅定地走去。火鼠裘黯淡的紅影,很快消失在彌漫的煙塵和漸亮的天光裏。

雪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弟弟的身影消失。十六夜那番話像重錘砸在她心上,讓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都變得蒼白無力。權謀的網可以籠罩城池,卻網不住一顆決意離開的心。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她下意識地摸向發髻,指尖觸碰到那枚冰冷尖銳的桐夫人銅簪,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對抗這狗比世界的武器。

廢墟之上,煙塵未散。黎明將至未至的天光,將殘垣斷壁的陰影拉得老長,也映照著雪挺直卻孤寂的背影。她金瞳深處翻湧的怒火漸漸沈澱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堅毅。弟弟走了,母親的心似乎也隨著那方血帕飄遠了,而神道的反撲,即將如狂風暴雨般降臨。

這一夜,她失去了苦心經營的結界核心,失去了並肩的弟弟,也似乎……失去了一部分母親的理解。但屬於她十六夜雪的戰爭,還遠未結束。

狗比的世界,狗比的棋局,她只能繼續走下去,用外祖母的銅簪,磨礪自己的刀鋒,直到——要麽斬斷枷鎖,要麽被它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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