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夢曾夢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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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曾夢四十

從昏迷中蘇醒已逾兩日,自己的身體向來很好,距離上次生病已過去將近四年了。那是在剛考進警察學校的時候,終於有機會查找警方內部資料了,白天上課跑操,晚上查找長野縣諸伏一家的兇殺案,熬了三個通宵,身體終於垮了。

但這次,毫無征兆,真是奇怪。

但眼下,還有比這個更奇怪的。

諸伏景光看著自己的左手,中指戴著一枚C品牌的戒指,一粒粒小方塊排布,款式簡單大氣,是符合自己審美的,手腕上是一塊I品牌的月相機械手表,表盤的夜空與自己眼睛的顏色是相同的,兩個牌子都是高檔奢侈品,加起來能有170-180萬日幣。

戒指的內圈還刻著一個羅馬字母R,這是什麽意思?是人名的首字母嗎?

自己怎麽可能購買這些東西?可記憶裏這兩樣東西確實屬於自己。能夠確定記憶沒有出現斷層,何況自己一向謹慎,在組織裏進食時食品和水從不離開視線,所以能夠排除有人給自己下藥。

目光移向桌上的舊手機,這只手機是潛入組織前更換的,如今背面已有一道細小的劃痕。

將手機解鎖,查看郵箱的一封封舊郵件。

作為公安的潛入搜查官,最重要的任務還是搜集和取證,最終在法律面前給犯罪團夥致命一擊。最好能將這些證據串聯起來,形成完整的邏輯證據鏈。

點擊隱藏文件夾。

微亮的手機屏幕上猛然出現一張照片,一位美貌的長發少女站在很大的天文儀前面,她看向鏡頭微笑,神情柔和,她的發絲被微風吹起,眼睛清澈又漂亮。

心臟仿佛有電流通過一般,長這麽大第一次真實感受到了古希臘神話中的故事,阿波羅被厄洛斯(丘比特)之箭射中,愛上達芙妮。

她是誰?為什麽出現在我的隱藏相冊裏?

她腳下的那條線,標記著世界各國城市名,應該就是本初子午線,這個地方是格林尼治天文臺舊址,她身上穿著英倫風格的衣服,但她的樣貌明顯是亞裔。

今年1月下旬的時候自己確實去了一趟英國,但當時並沒有遇見這樣一位姑娘……

“天體星辰,地球東西,與景光相遇,三生有幸。”

!是誰在說話?是你嗎?腦海裏混沌一片。

昏暗的秘密房間裏,黑發男子神情憂傷,他的背影投在墻壁上,被拉得很長。

你到底是誰?我為什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舊手機裏有關組織信息的證據全部覆查完畢,按下關機鍵,今後大概不會再用到它了。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小型美工刀,幽暗的燈光下,男人小心刻了一對平行線,與原本的細小劃痕組成了一個羅馬字母H。

看了眼腕表,居然已經這個時間了,自己的工作效率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低了?覆核資料花了近三個小時?

按壓太陽穴,他嗤笑一聲,是不是最近自己真的太累了。

從組織大樓出來,諸伏景光一個人走在東京街頭,已是12月下旬了,氣溫很低,天空中飄起了雪花,如精靈般灑落人間。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零和自己就是在兩年前的今天獲得的代號——波本與蘇格蘭。獲得代號的那天夜裏,東京也是下雪的,自己一個人躲在黑暗的樓道裏抽煙,香煙的味道,真不好受啊,然而比起內心的折磨,尼古丁、焦油、一氧化碳殺死的紅細胞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剛才在例會上,組織安排自己在過完年後,潛入住吉會,尋找他們與官方勾結的證據,誰是住吉會安插在組織的臥底,以及必要時,給他們致命一擊。

碟中諜嗎?雪花漫天飛舞,飄落在黑發上、大衣上,諸伏景光雙拳緊握、目光堅定望向上方無跡的天空,有雪滴落在他的眼角——無論什麽身份,我一定能做好。

“快點快點,要趕不上電影啦!”一個紮馬尾辮的女大學生拉著男友小跑經過身邊,兩人明顯是熱戀中的情侶,這麽冷的天,女孩的手明顯都凍紅了,但兩人的手依然緊緊牽在一起。

在人行道等信號燈,男友不斷地給女孩凍僵的手吹哈氣,樣貌和身材都非常普通的兩個人,可以說滿大街一抓一大把,臉蛋凍紅的女孩滿眼幸福地看著對方,仿佛有星星在眼睛裏跳動,男孩就是全世界的唯一,這大概就是哥哥說過的“情人眼裏出西施”。

望向旁邊的商業大樓,新電影的廣告牌滾動播放,藍色的桃花眼瞇起,莎朗·溫亞德特別主演,貝爾摩得的新電影?那個神秘女人,在搞什麽新花樣?

大概在不到一年半前,自己和零突然發現了組織和這個神秘主義者的秘密,同時也知道了莎朗·溫亞德就是貝爾摩得在外用的假身份。

鞋尖旋轉方向,左右無事,去看場電影也無妨。

買了一張單人票,是最後排的位置,剛坐下來,影院便完全暗下來了。

“景光,我人生中的第一部電影12月就會上映呢,到時候被全國的人看到,唔,想想怪不好意思的。”少女臉蛋泛紅,把小腦袋埋進柔軟的抱枕裏。

男人聽到後放下筆記本電腦,大手揉了揉毛茸茸的發頂:“呵呵,到時候要避開人群的就不止我一個了。”

她哼哼了兩聲,臉蛋左右蹭蹭抱枕,仿佛小貓撓癢。靜謐的湖面被打破,心底的漣漪一圈又一圈……他把小腦袋從抱枕裏拖出來,反手把她壓在軟乎乎的沙發上,她的雙手被他高舉過頭頂,他低頭靠近她,眼底暗流湧動,“真想到時候把你關起來,只能被我一人看到。”

沙發之上,半日旖旎……

弓身捂住頭,又是誰?是誰在說話?……

影院的巨幕突然亮起來了,電影正式開始。

……

黑暗裏,諸伏景光的手指甲被按壓發白,已經完全陷入兩側的棉扶手,無名的妒火在燃燒,是電影劇本,一切都是假的虛構的,冷靜理智早已拋擲九霄雲外。

這個男的他有什麽好的?頭發那麽長女人一樣,她憑什麽對他有好感?不許背她,不許牽她手!聽到沒有!

一切留長發的抽煙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琴酒/赤井秀一:阿嚏。)

電影結束,回家路上他搭上了電車。

“《易》真的好精彩啊!我好喜歡編劇的設定,有心願就要付出代價。”

“沒錯沒錯,我也好喜歡,天上不會有白掉的餡餅。而且我好喜歡女主角沖野洋子小姐,她好漂亮可愛哇!”

你們弄錯了吧,諸伏景光向聲源處尋去,是一對高中生閨蜜,兩人還舉著手中的宣傳小冊子湊著看,女主角明明是……明明是……誰來著?

單手覆上額頭閉眼,呵,是我弄錯了,最近工作強度太大,該休息一下了。女主角就是沖野洋子沒有錯。

潛入住吉會已一年,作為與組織交易密切的合法極道組織,在這裏也能掌握組織不少的犯罪證據,收獲不少。

一天的工作結束,諸伏景光回到安全屋,最近這一年他都住在這裏,自己名下的那套正式房產已經好久沒回去居住了。

簡單熱了口晚餐,他又打開電腦,點擊瀏覽器,他的手停頓了下,隨後輸入文字“戀童癖的治療方式”,點擊搜索。

良久,他的身體向後仰,靠在椅背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間夾了根煙,並沒有點燃,只是習慣性地轉動。

一周之前,萩原向他推薦了米花町五丁目的一家叫作白羅咖啡廳的餐廳,他和松田都覺得好吃,讓他得空也去嘗嘗。

自他臥底住吉會與零分開,警視廳公安為他安排了一位下屬——風見裕也,他隨手就聯系了這位下屬,這次的接頭就安排在白羅咖啡廳。

接頭很順利,像往常一樣任務完成後,他總是周到讓同事先離開,自己買單斷後。

可就當一切無異樣,他準備撤離時,透過落地玻璃,他看見了一道身影,是一位女生,看制服和身段,應該只是國中生。

渾身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他呆在原地,身體的每個部位再也無法挪動,目光就這樣楞楞地盯著她看。

這是臥底的大忌諱!看人只能瞥一眼,只能短暫斜視,絕對不能直視對視,更不能超過2秒。

好在女生從始至終沒有朝咖啡廳裏看。

女生身旁還有一位男生,他們手裏都拎著東西,走到咖啡廳門口時男生把東西遞給女生,女生隨後向男生擺擺手,嘴巴一張一合,從旁邊的樓梯跑上去了。

幼年得過失語癥的他立刻就讀懂了她的唇語“謝謝你,新一,明天見啦~”,以及根據狙擊手的目力,他們手裏拎著的是菜。

感覺就像是一個猥瑣變態,明明數年前自己和零有來過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樓下蹲點,那時見過毛利前輩的女兒毛利蘭,當時還是個在讀高年級的小學生,現在稚嫩小學生長成為懵懂國中生,自己從蹲點的矜矜業業工作人變成了尾隨有戀童癖的大叔?

心裏盤算著日後怎麽把礙眼的“情敵”打發走,雖然情敵是國中生,但,就是礙眼。

但她還在上中學吧,和自己差了至少12-13歲……前路漫漫,諸伏景光長嘆,徐徐圖之。天降一定打得過竹馬。

手機振動,諸伏景光結束回憶,是零的消息。

【下壓的嘴角,一個委屈的表情。】

諸伏景光扶額,眼前浮現好友生氣的模樣,回覆了個安慰,又加了個疑問表情。

很快收到回覆【hiro,你不在,我和赤井那家夥完全沒法相處,我揍了他一頓,都是他害得你一個人去到那邊。半年前我申請調入朗姆的情報組,今天終於批下來了,想到以後就FBI一個人跟著琴酒這個工作狂,我還能大喝三杯!愉快的瞇瞇眼表情。】

身體已坐直,快速編輯消息【一切小心,zero,朗姆多疑。不要怪黑麥,沒有他,boss和貝爾摩得也會通過其他人測試我。PS:確定是你打了他一頓?】

從七歲開始,諸伏景光與降谷零從未分開過,這是頭一回,兩人分離這麽長的時間,了解自己的摯友,他只是把赤井秀一當成出氣筒,都怪他沒有及時發現貝爾摩得的偽裝。

三分鐘過去了,這次的簡訊不再是秒回【沒有hiro替我包紮傷口,我是不會讓自己輕易受傷的。】

那就好啊,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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