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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從政 他們唯恐天下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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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從政 他們唯恐天下不亂

她還是頭一回來禦書房, 朱厚照看到她很高興,拉著她一起坐過來。李鳳遙拿過案上的奏折,“陛下每天要處理這麽多啊。”

朱厚照點頭, 他老命苦了,還不能不看, 不然不知道那些老家夥給他挖什麽坑。這滿朝文武,小心思都多著呢。

李鳳遙剛開始也上不了手,還容易被人搞,但她是懂怎麽當助理的。“陛下如此辛勞,妾身看著心疼,要不妾身幫陛下分類,將諸事列為表格, 寫出緣委, 陛下一目了然,自然就輕松了。”

朱厚照聞言,眼睛一亮,像是困頓之人忽然看到了一條捷徑:“表格?緣委?愛妃細說!”他本就厭煩這些冗長晦澀、往往鋪墊一大堆才切入正題的奏章,李鳳遙的提議正中下懷。

李鳳遙笑著取過一張空白的宣紙, 又拿起朱厚照禦用的朱筆, 自然引得旁邊侍立的王敬眼皮一跳,卻不敢多言。

「宿主!僭越!這是批紅用的筆!」

“閉嘴,借來用用又不犯法。”李鳳遙在心裏呵斥元寶,手上動作不停。

她一邊翻看最上面的幾份奏折, 一邊在紙上畫線分區, 口中解釋道:“陛下您看,這萬千政務,歸根結底不過幾類:兵部的軍務、戶部的財政、吏部的人事、刑部的刑名、工部的工程、禮部的禮儀。妾身先按此將奏折分類, 同類放在一處,陛下處理起來思路也連貫,不必方才看邊關告急,轉眼又去批某地求表彰節婦的條陳。”

朱厚照連連點頭:“有理!極有理!朕常被他們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攪得頭疼!”

李鳳遙接著在一份奏折上指指點點:“再者,這些文章動輒千言,核心卻往往只有幾句。妾身可在每份奏折前附一紙條,以最簡短的文字寫明:何人、何時、何地、因何事、請求何種裁決、所需錢糧幾何、緊急程度。陛下只需看這紙條,便知梗概,若覺有必要,再細看全文,若覺無甚要緊,或內閣已有妥善票擬,便可快速批閱。如此,豈不省時省力?”

她說著,已快速瀏覽完一份兵部請餉的奏疏,提筆在那張表格紙上寫下:

【類別:軍務/財政】

【奏報人:遼東巡撫張某某】

【事由:懇請撥發遼東鎮XX年度冬衣餉銀共計白銀XX萬兩】

【內閣票擬:戶部議處】

【司禮監批紅:依擬】

【關鍵點:軍士饑寒,恐生變亂;戶部稱無銀】

【陛下需決斷:是否催促戶部?或從它處挪借?】

寫罷,將紙條夾在那份奏折最前,遞給朱厚照。

朱厚照拿過來一看,頓時拍案叫絕:“妙啊!愛妃真乃朕之解語花!如此一目了然,再不用被那些之乎者也繞暈了頭!”他興奮地拿起另一本,“快,再幫朕看看這個!”

李鳳遙卻後退一步,斂衽笑道,有些事情要點到為止,不然容易惹火燒身,更何況她還是一貴妃,皇後位子沒到手,她才不提任何意見。“陛下,妾身可不敢幹政。這只是幫陛下將這些文書理出個頭緒,如何決斷,自然還是聖心獨運。妾身不過是看不得陛下勞苦,幫陛下將所有奏折初步分類,再為緊要者附上摘要條陳。”

她深知分寸,出主意簡化流程可以,真正插手決策,萬一後頭出什麽事,鍋都是她的,她此時的身份可擔不了責。她沒上位前,絕不給人陷害的機會。

朱厚照此刻正在興頭上,只覺得這方法新奇又高效,連連催促:“快!快!王敬,楞著幹什麽?幫貴妃一起整理!”

王敬連忙應聲,帶著幾個識文斷字的小內侍上前,在李鳳遙的指揮下,開始將堆積如山的奏折按類別分放。李鳳遙則快速瀏覽,筆下如飛,一張張寫著摘要的紙條寫滿,然後再匯成表格。

李鳳遙並不喜歡給別人打工,她在貴妃位子上,能做的就到此為止,她需要讓皇帝看到她不輸內閣的能力。他才敢為了她與內閣莽上,她得站上主位,治國安邦的功績才屬於她,不然就是皇帝的功績,她連個名都不配署,她不當這冤大頭。

她又不是太監家奴。

治國平天下,這是理想,這是功績,權力的游戲,她要自己站上牌桌,而不是站在皇帝的身後。

她想當的皇後是武皇,是遼國的蕭後,又不是嬌妻,沒得只成全皇帝一人。

禦書房內原本沈悶壓抑的氣氛竟為之一變,變得井然有序,甚至帶上了一點高效辦公的忙碌感。

朱厚照看著李鳳遙專註的側臉和利落的動作,眼中欣賞之色愈濃。李鳳遙帶給他的驚喜真是越來越多了,只覺得她處理這些繁瑣事務的手法,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冷靜和條理,還不越雷池一步。

李鳳遙雖然沒上過班,但她暑假給周敘白當過助理,又是高材生,這些雜事處理得很快的。

治大國也是如此,她只是做分類工作,又不參與決策,想讓她真的幹實事,得先給實權。

朱厚照不是不能廢後,只是不想與宗室禮法徹底對上,夏後又無子,廢後又不是要她命,大明有兩京,廢後把她遷往南京皇宮,那些太監還敢怠慢不成?

內閣還是很有話語權的,她想上位,敵人多著呢,但她無聊,古代又沒有網絡,系統那些舊電視劇她也興趣看,她更喜歡看那些老登生氣又弄不死她的樣子。

「宿主,你這是在給大明皇帝安裝效率辦公插件嗎?」元寶吐槽道。

‘閉嘴,我這是在給自己刷能力值,別說,這種一言可以改變世界的感覺,還是很爽的。果然,人不是不喜歡上班,而是不喜歡上無意義的班。’

果然,不過一個多時辰,那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奏折山便被分門別類整理妥當,每摞最上面都放著幾張李鳳遙親筆寫的“今日政務概要”,將最重要、最緊急的事情羅列得清清楚楚。

朱厚照簡直嘆服,他的鳳遙可真是寶啊,他只需要決策就好了。

工作效率一下子就上來了,然後幹完活就快樂的帶著他的貴妃去歇著了,此時天冷,他們在乾清宮倒是暖和,王敬送上水果與甜品。

他們靠著榻榻米上看話本,非常愜意。地龍燒得暖融融的,驅散了深秋的寒意。榻上鋪著厚厚的錦褥,兩人懶洋洋地倚著大引枕,中間的小幾上擺著王敬剛呈上來的果盤。水晶碟子裏盛著去了皮、剔了核的雪梨瓣,瑩潤透亮。還有紫得發黑的葡萄,顆顆飽滿,顯然是暖房裏精心培育出來的稀罕物。

朱厚照一手攬著李鳳遙的肩,另一只手隨意地翻著一本新搜羅來的民間話本,封皮上寫著《俠女風塵記》。他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念出幾句誇張的臺詞,逗得李鳳遙發笑。

“你看這寫的,‘那俠女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大喝一聲:呔!奸賊休走!’……”朱厚照模仿著說書人的腔調,自己先撐不住笑了,“這俠女生氣起來,怎麽跟朕宮裏炸毛的貓兒似的?”

李鳳遙撚起一顆葡萄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開。她側頭看他,皇帝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儀和禦書房裏的煩躁,此刻像個找到有趣玩伴的少年,眉眼舒展,笑容真切。她喜歡他這副模樣。

“陛下若喜歡,明日再讓他們多尋些這樣的話本來。”她聲音懶懶的,“總比看那些之乎者也的奏折強。”

“極是!極是!”朱厚照連連點頭,深以為然,“還是鳳遙懂朕。”他將話本丟到一邊,也伸手去拿水果吃,“今日真是多虧了你,往日裏朕看到天黑也未必能理清頭緒,那些老臣,寫個折子啰嗦得要命,恨不得從盤古開天辟地說起。”

李鳳遙輕笑:“妾身不過是幫陛下省了些看廢話的功夫。真正的軍國大事,還得陛下聖裁。”

說起朝事又繞不開,朱厚照嘆氣,“你不要看他們口口聲聲冠冕堂皇,裏頭的汙槽事多著呢,大明自開國以來,那些讀書人就給人挖坑。”

朱厚照玩心重,但他當皇帝時期,卻沒讓臣子占到什麽便宜,“而且這些人什麽臟水都敢潑,朕不同意他們的民生福祉,他們就罵朕昏君。可他們哪裏是真想讓利於民?戶部說漕運損耗巨大,不如將漕運的部分折成銀兩,在京城附近地區,如京畿、天津、山東等地直接買糧,存入倉庫。這樣既省去了運輸的麻煩,又能平抑北方的糧價。”

“京城不算百姓,光滿朝文武,宮女太監兵卒都將近二十萬人,二十萬人,沒有自己的運輸線,只要京城附近的糧食,還把身家性命交到糧商手裏?”

“百姓倒是省事,不必年年疏通運河,還能賣自己的糧食,一年兩年也就罷了,多幾年呢?糧商動歪心思了呢?為什麽那些小國對著大明俯首稱臣,不就是糧食命脈握在大明手裏?朕可不信那些朝臣,他們平時往死裏整百姓,貪贓枉法,莫名其妙想起讓利於民,朕不知道他們葫蘆裏賣得什麽藥,但肯定是毒藥。”

這也是朱厚照不得不幹活的原因,一旦擺爛,大明就徹底完了,那些官員眼裏只有眼前利益,如蛀蟲一般,上面不管,他們能吸幹大明。

李鳳遙怔了怔,這事她還真知道,大明是不缺糧食的,也不缺高產量的糧食,番薯,百姓也才六千多萬人,糧食就非常便宜,百官也生活得過去。

但這樣官員怎麽貪,不缺糧哪有賣兒賣女的人,奴隸怎麽來?天下太平,他們怎麽搞錢?

人禍就開始了。

那是嘉靖三十年,禦史王儀上奏,為了百姓便利,不必征徭役,將漕運廢棄,改運糧為買糧。這個提議得到了當時王公貴族的支持,並在一定程度上被采納執行了數年。朝廷減少了漕運量,將節省下來的運費用於在北方買糧。

剛開始你好我好大家好,百姓不必去疏通運河,還能賣自家糧食賺點小錢,也很高興。

到了嘉靖三十八年華北地區,包括京畿、山東、河南等地,發生了大規模的嚴重旱災和蝗災,導致糧食絕收,糧價飛漲。

原本指望的“就地買糧”政策徹底失靈,因為根本無糧可買。

而之前為了省錢又削減了從南方穩定運糧的漕運,導致京城糧倉儲備不足。

最終結果就是京城及周邊地區發生了極其嚴重的饑荒,糧價飆升到驚人的程度,餓殍遍野,太平年間饑荒到差點玩崩。

漕運雖然成本高昂,但它是一條穩定的、不受地方年景影響的生命線。

“買糧”政策看似經濟高效,但高度依賴北方地區的糧食收成,一旦遭遇大規模天災,其脆弱性就會暴露無遺。

這是人禍,因為糧商與百官家大量囤積糧食,大發國難財,皇帝那時候意識到上當還不能說,嘉靖怎麽能承認自己蠢,被人騙了?只能打碎牙往肚裏咽。

把人禍說成天災。

李鳳遙想著幾十年後的事,然後看向朱厚照,“陛下聖明,他們想的可不是什麽好事,為圖眼前利益,把江山百姓放在火上烤,陛下要是中計,豈不是將國運放在商人與政客的良心上?”

李鳳遙幽幽道,“他們哪有心啊?他們唯恐天下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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