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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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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沈思片刻之後,溫迪臉色平靜地開口道:“大團長,等這次出院,我想休一段時間的假。”

法爾伽沒有猶豫地立刻回道:“當然可以,你安心養病。”說完,他踟躕了一會兒,又說:“……我叫醫生來看看。”

溫迪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先前已經見過一次的醫生又進來了,他見溫迪醒了,很驚訝地問東問西,離開之前的結論還是不能松懈,要持續觀測。

溫迪的病床在裏側靠窗的位置,此刻那窗戶完全向外敞開,陽光大好,他微微偏頭,長久地看著,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

法爾伽為他倒了一杯溫水,又回到自己的床上。從醒來到現在,他不怎麽清醒的狀態好轉了不少,已經又能相對冷靜地思考了。

他本以為特納的事情雖然牽扯到了某種禁忌勢力,但他們只在最表層調查,不會觸及更深層次的危險。會去龍脊雪山,也是因為要尋找特納,並非追尋筆記的源頭,並不是自大狂妄。

——即便如此,他和溫迪都差點死在那裏。

是一種警告?

法爾伽想,他需要去教會一趟了。

至於溫迪……還是不要讓他涉入過深,否則也是徒增危險。

就這麽打定了主意,法爾伽決定晚一點再和教會聯絡,當然,不能在病房,要避開溫迪。

*

和法爾伽預想的一樣,教會總部非常重視,當即就和他約了時間面談。

法爾伽現在還出不了醫院,但也不想讓教會的人和溫迪碰上,便做賊似的,定了晚上十點,在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裏見面。

在溫迪面前,法爾伽盡量表現得毫無異常,好在溫迪在鐘離來之後雖然清醒了一段時間,又斷斷續續一直睡著,是以法爾伽的行動少了許多障礙。

到了夜裏十點,護士查完房之後,法爾伽就悄悄出了病房。

深夜四下無人,等到了樓下花園時,法爾伽一眼就見到了等待他的人——居然是之前見過的大主教阿利斯泰爾。

阿利斯泰爾正坐在花園長廊上,花白的頭發在黑夜裏有些顯眼。他看到了迎面而來的法爾伽,起身站了起來,微微點頭,“晚上好,法爾伽大團長。”

“晚上好,阿利斯泰爾大主教。”法爾伽禮貌回應,“考慮到我還沒有徹底恢覆,或許我們可以坐下聊?”

“當然。”阿利斯泰爾微微一笑,對著長廊的座位一指,“請坐。”

法爾伽沒有客氣,直接坐了下來。

阿利斯泰爾坐定之後,直接進入主題,“大體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教會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將倒吊神像處理的緊急程度提到最高是合理的。”

法爾伽點點頭,“是的,我猜到會是某位或某幾位大主教接管這件事。”

阿利斯泰爾道:“一共三位大主教,包括我們的首席大主教霍爾頓。我先前和西風騎士團有過接觸,對蓋伊的事情也有所了解,所以由我前往叨擾,了解更多的信息。”

法爾伽客氣道:“打擾談不上,如果能盡快解決這件事,我願意竭盡所能。”

阿利斯泰爾又緩緩道:“所以,倒吊的風神像,具體位置是在哪裏?”

法爾伽立刻答道:“龍脊雪山,星熒洞窟的下層。”想了一下,他又補充道:“現在可能不太好勘查,因為正常的路被雪崩掉落的山石和積雪擋住了。不過,洞窟上方的穹頂原本就塌了一半,或許可以試著用小型飛行器運載人進去。”

“好的,多謝你的建議。”阿利斯泰爾道:“你們……你們在那裏逗留了多久,有沒有遇到什麽不同尋常的事?”

“當時通訊器摔壞了,看不了時間,我們沒有其他照明工具,又沒法根據月亮的位置判斷,”法爾伽道,“只能大概估一下,從我們到達洞窟,到最終離開得救,大約……有兩個小時吧。”

“不同尋常的事……”法爾伽邊回憶邊說,“我倒是還好,但我的同伴體力不及我,在此期間昏迷了。”

“你的同伴?”阿利斯泰爾眸光一閃,很敏銳地說:“該不會是那位吟游詩人——溫迪吧?”

法爾伽本想模糊化處理溫迪的存在,但已被追問,又確實沒什麽必要特地隱瞞,畢竟阿利斯泰爾是知道溫迪就在西風騎士團的。

沈吟幾秒後,法爾伽說:“是的,不過我想無論西風騎士團的哪位成員有此表現,我都不會苛責於他。”

阿利斯泰爾微不可聞地點了下頭,說:“後來你們又遇到了什麽?”

法爾伽道:“當天晚上,雪山發生了好幾次劇烈震動,我們掉到洞穴底層時,能明顯感到震動越來越強烈,越來越頻繁。”

“我懷疑……”他用早就想好的措辭解釋道:“地底可能還有別的什麽東西存在。”

此話一出,阿利斯泰爾臉色微變。

但他還是保持了作為大主教的一貫冷靜,思索片刻後,他又用溫和親切的語氣道:“為什麽不是單純的地震,你的結論是從哪裏推理出來的呢?”

法爾伽當然不可能說是溫迪告訴他的,否則現在阿利斯泰爾大主教就會要求詢問溫迪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溫迪和教會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他才會選擇離開——雖然先前溫迪已經和阿利斯泰爾大主教見過面,但也沒有表達過任何想和教會聯絡,或者重新回歸的意願。

法爾伽不會貿然地當那個關系破壞者。

他很淡定地說:“因為我聽著那個動靜,像是什麽巨型生物的呼吸聲。當然,當時我也很混亂,聽錯了也不一定。”

法爾伽這話說得很聰明。

如果教會知道雪山下封印著魔龍,那麽他作為絕無可能知曉的外人,這種描述已經明確指向了魔龍;而如果教會一無所知,那麽他的發言至少可以引起他們的關註,在實地探查的過程中,可以引導他們發現真相。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溫迪所言非虛。

事實上,從溫迪醒來到現在,法爾伽與他進行的都是無關緊要的生活對話,關心對方的身體和胃口,好像昨天的險境與他們毫無關系。

但很奇怪,法爾伽捫心自問,他就是沒有理由地信任著溫迪。

阿利斯泰爾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和緩地說:“如果是真的,那麽那裏非常危險,請你和你的團員們,近期都不要再靠近龍脊雪山了。”

法爾伽點頭認同,“那是當然。”

阿利斯泰爾又說:“祭壇那裏,除了被鐵鏈鎖住的倒吊風神像,還有其他的東西嗎?”

一回憶起那個場景,那種不舒服的怪異感覺又來了。

法爾伽想了一下,說:“四周還有幾根柱子,東倒西歪的,看起來不像是完好的現場。”

阿利斯泰爾繼續詢問:“地上有沒有符文之類的標記?”

法爾伽搖了下頭,說:“當時只註意詭異的神像了,沒仔細看柱子或者地面的部分是否有文字及圖形。”

何況裏面只有那些黯淡紅光的石頭,光線也根本不夠啊。

法爾伽在心裏這麽說了一句。

突然,一絲異樣爬上了他的大腦,讓他的心猛地一拎。

對啊,當時地底非常昏暗,他們缺乏照明工具,如果不是那些奇怪的地底礦石,他們根本就是摸黑前行,哪怕倒吊的風神像就在眼前,他也應該根本看不見!

他確定自己還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地下紅色發光礦石這麽細節的事情。

可阿利斯泰爾表現得,好像他們看到這一切是理所當然。

除非——

他知道那裏有這些能夠暫時提供照明的石頭!

這個推理讓法爾伽渾身汗毛倒豎,但他面上只能表現得若無其事。

阿利斯泰爾還和先前一樣,慈祥的面容中透著些許擔憂,他說:“好的,我知道了。以防萬一,我再問一下,你們脫困的時候,是從哪個方向的地下河出來的呢?”

法爾伽盡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節奏,不讓阿利斯泰爾察覺出任何異常,他簡要描述了自己離開的過程,見阿利斯泰爾毫不生疑,才止住了這個話題,說:“大主教閣下,這次遇到險境,即便是我,也損耗極大。醫生特別交代,最近我得安心靜養——鑒於醫生扣下了我的傭兵手冊,理論上我是得小心點,不能招惹他們——”

阿利斯泰爾露出一個理解的微笑,說:“是的,法爾伽大團長,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教會,我們會去詳查,你只要和同伴安心治療就可以了。”

“非常感謝。”法爾伽從長廊的坐凳上站了起來,這一次,他沒有主動和阿利斯泰爾握手,而是向後退了一步,示意自己要回去了,“那麽再見了,阿利斯泰爾大主教,我期待著教會這邊的好消息。”

阿利斯泰爾也站了起來,他點點頭,簡單地說:“再見。”

法爾伽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了笑,轉過身,讓自己的步伐顯得輕快些——不過他受傷了,走得磕磕絆絆也算合理——但他轉過來的臉上,已經毫無笑意。

在背後阿利斯泰爾的註視下,法爾伽用不算快的速度走回了住院部的一樓,當徹底轉過走廊,確定對方看不到自己的時候,他才深吸了一口氣,倚在墻上,消化著心中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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