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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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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法爾伽強迫自己把這些情緒都扔掉,盡可能地冷靜下來,尋找對策。

爬是絕對爬不上去了,即便他們能回到摔下來的地方,他們一個已經站不起來,另一個也快要精疲力竭,在沒有繩索的情況下,這條路絕對行不通。

聯絡外界?不,摔下來的時候他就查看過,通訊器已經壞了,完全沒有信號。

難道只能等到明天白天,警察再來調查案發現場的時候才能得救嗎……法爾伽神色凝重地想著,可是這樣的話,溫迪太危險了。

他嘆了一口氣,將溫迪改背為抱,背對著祭臺,在相對完好的一段臺階上坐了下來。

法爾伽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這種一籌莫展的滋味了。

溫迪的呼吸始終很輕淺,法爾伽時不時就要探一探,生怕他的情況進一步惡化。

說起來,這一點也不合常理,溫迪在出發時明明好好的,即便雪山的環境惡劣了點,也不至於一下虛弱成這樣啊……

法爾伽頭痛欲裂,恨不得將溫迪身上的痛苦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在這樣的焦頭爛額中,突然,法爾伽聽見了細微到難以察覺的滴答聲。

他怔了一下,隨即更加集中精力仔細辨別。

過了一秒,又是一聲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水聲。

這裏,有水流。

法爾伽站了起來,屏息凝神,尋找聲音的來源。

片刻之後,他才發現,水聲居然來自倒吊的風神像,而那不斷滴落的水珠正好凝結在神像的臉部,看起來像是滑落的眼淚似的。

這座風神像……是在哭泣嗎?

有那麽一瞬間,法爾伽感覺自己被沖擊到有點站不穩,但他還是花了大力氣穩住了身形——他手上還抱著溫迪,不能讓他有一點風險。

任何一位風神信徒在這個詭異的空間裏都會不舒服到極點,法爾伽強忍著克服了,又繼續去尋找那些水珠的去處。

他很快就找到了從倒吊的風神像上流下來的,在祭臺後方匯聚而成的,一條難以察覺的隱蔽水流。

而這條水流,雖然很細,但法爾伽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它真真實實地在流動。

法爾伽一直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在這一刻有了一絲狂喜。

有水流,說明這裏很有可能存在地下河!

而如果真的有地下河,它極有可能通向山體外部,比如山腳下的河谷——龍脊雪山的山腳下確實存在不止一處的河谷!

法爾伽興奮起來,他抱著溫迪半蹲下來,跟著水流向前,很快就離祭臺越來越遠,走到了另一個方向。

這樣又走了十幾分鐘,不僅是通道越來越狹窄,連空氣都開始漸漸稀薄,他猜到前方大概率是死路,當即心又往下一沈。

但他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頑強地繼續向水流的下游探索。

等到勉強擠過一段窄得將法爾伽全身都擦出傷痕的通道後,前方豁然開朗,法爾伽也不用保持半蹲著前行的費力姿勢,終於可以直起身來。

他馬上檢查了溫迪的情況,確定他全程沒有受傷後,法爾伽才深吸了一口氣,倚在通道口,稍作休息。

唯一慶幸的是,耳朵能聽到的水流聲越來越明顯了。

法爾伽不敢多作停留,他很快又重新上路。這一次,只走了五分鐘,汩汩的水流聲已經就在耳畔,法爾伽敏銳地發現,此處路面已經有淺淺的積水。

因為這裏幾乎沒有光線,法爾伽努力辨認了半天,才發現前方大面積的黑色陰影,其實是一個深水潭!

有水潭的話,就說明水潭底部一定是和外部聯通的!

法爾伽驚喜之餘,立刻想要告訴溫迪,“溫迪,溫迪?我找到出去的路了!”

一路上都在保存體力,沒怎麽開口的溫迪微微睜開了眼睛。

法爾伽和他說:“這裏有水潭,有水在流動,下面一定與外面是相通的,我剛才大概算了下高度,從我們下到星熒洞窟,再到掉到這個縫隙裏,這裏至少已經是山腰以下的位置,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這個水潭外面連著的,就是山谷裏的河流!”

說完,法爾伽往前走了幾步,地面的水已經完全打濕了他的鞋,他彎腰摸了一把,眉頭微微皺起。

思考了片刻,他對溫迪道:“這裏雖然是山中地底,溫度比積雪的外部高上不少,但這裏的水都是積雪所化,冰冷刺骨,即便有神之眼的加持,我的極限也只能撐十到十五分鐘。”

說到這裏,他又往回退了幾步,邊走邊尋找著沒有積水的地方,“你不能下水,太危險了。你就留在這裏,我從水底潛出去,等我找到人,再回來救你。”

法爾伽看見溫迪非常吃力地仰起臉,嘴唇翕動,在說著什麽,以為他在擔心自己被一個人丟下,連忙又道:“這裏比外面暖和,你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和我一起游出去,所以還是——”

“不、不能留在這裏,”溫迪艱難地說著,嗓子啞得不像話,“我、不能……再、再在這裏待著,法爾伽……”

法爾伽的理智防禦就像是一個泡泡,被溫迪輕而易舉地打破了。

“相……相信我。”溫迪喘著氣道,“帶、帶我走……”

說完,溫迪就像是力氣完全耗盡一般,失去了意識。

他的頭軟軟地歪在法爾伽的胳膊上,一雙漂亮靈動的雙眸此刻卻緊閉著,眉毛不舒服地擰起,像是在忍受煎熬。

任憑法爾伽再怎麽呼喚他,溫迪也沒有絲毫反應。

法爾伽只覺身體和精神全體麻木失靈了,溫迪可能遭遇不測的可能讓他腦子一團亂麻,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這時,熟悉的震動又一次開始了。

而這次,他們處在較為封閉的空間,雖然這個有水潭的洞穴不大,從結構上來說很難被震塌,但還是有不間斷的石頭和泥土從上方掉落,給法爾伽來了個灰頭土臉。

法爾伽第一反應是把溫迪抱得更緊了一些,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那些掉落物,然後又把他的披風拽了出來,將溫迪的頭臉蓋住。

這一次的震動比前兩次都更加劇烈,不知是不是被溫迪之前的話語引導,知道這是魔龍引起的動靜,恍惚間,法爾伽好像真的聽到了巨龍噴薄而出的呼吸聲。

這裏很危險,必須立刻離開!

法爾伽的理智告訴他,帶著溫迪一起下水,很有可能兩個人都會死在水底,可是——

他無法忽視剛才溫迪拼盡全力告訴他的那些話。

作為大團長,他理應堅持自己對於危險處理的判斷,但他心中有一個隱秘的聲音在提醒他,溫迪讓他相信他,他必須聽進去!

“哐——”的一聲,仿佛是什麽撞擊上了山體,地動山搖間,水潭沈靜的積水也沸騰了起來,掀起了波浪,撲得法爾伽的鞋襪到小腿衣物全部濕了。

法爾伽牙一咬,心一橫。

拼了!

傭兵做的事情,從來就離不開冒險兩個字!既然是冒險,就要有膽量承擔後果!

他只知道一點——他絕對接受不了,溫迪醒來後發現自己把他丟在巖洞裏的失望神情。

法爾伽將溫迪放了下來,因為水已經從水潭流淌得到處都是,沒有所謂的幹燥區域了。

溫迪被放下倚著墻壁時,衣物也跟著濕了,但此刻法爾伽已經顧不得許多。

他將不利於活動的外袍脫了,僅剩貼身衣物,在間隔得越來越頻繁的轟鳴中,他緊張又快速地活動身體,做最基礎的熱身。

如果活動不開,下水就會抽筋,到時候他和溫迪只會更危險。

身體終於熱了之後,法爾伽將裹在溫迪身上的兩層外套脫了,又將披風撕開,留了最長的一部分,並旋轉扭成兩股,以此加強力量。隨後,他背起溫迪,用自制的長條,將兩個人緊緊地綁在一起。

做完了這一切,法爾伽深深吸了一口氣,光著腳,走向了冰冷的寒潭。

溫迪本身的體重就很輕,跟著他入水後,更像是沒有重量似的。法爾伽總得時不時地回過頭,看一眼他是不是還在自己身上。

溫迪墨綠色的發絲在水下飄散著,他的面容沈靜,好像陷入了深海的一個夢。

法爾伽什麽都顧不上,他只知道自己必須拼命地游,用盡一切力量往前游!

肺部好像要炸掉似的疼痛,四肢也漸漸感到麻木,大腦的思考能力也在離他遠去,可他從下水時就默念著計時,現在才不到五分鐘!

他還要堅持……堅持到游出去……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因為疼痛集中開始渙散的註意力,他知道自己已經向前游了一段距離,如果水潭是死水,斷不可能下方還有這麽大的空間。

心裏燃起了希望,法爾伽又掙紮著向前。

再多游一點,他知道自己八分鐘可以游出很遠,說不定馬上就到外面了……

體溫和體力的快速喪失讓法爾伽眼前陣陣發黑,他強忍著不適,努力睜開雙眼尋找方向,可冰冷的水刺激得他幾乎快要睜不開眼睛。

他試圖催動自己的神之眼,祈求著再從其中獲得些許力量,可法爾伽的神之眼此前已被他抽出大部分力量轉給了溫迪,此刻在持有者身體和精神都瀕臨崩潰之際,神之眼只忽明忽暗地閃動了幾下,便徹底不亮了。

不……不好……

法爾伽嗆了第一口水。

他感覺自己從喉嚨到肺部都被人狠狠地攥住了,正在拼命往外擠壓他僅剩的氧氣。

蒙德不是楓丹,他能有這個十分鐘以上潛水閉氣的能力,已經打敗99%的蒙德人了……

只可惜,他還是沒能救得了溫迪……

他這樣熱愛美好事物,自身也無比美好的吟游詩人,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意識徹底墮入黑暗前,法爾伽的腦海裏,這麽想著。

昏暗的水底中,屬於風系神之眼的天青色急劇一閃,隨即,整個水底被完完全全地照亮了。

安安靜靜隨著水流的擺動飄蕩,像是完全失去了生命氣息的兩個人中,溫迪那與神之眼同樣天青色的發尾倏然迸發出亮光,背後隨之展開了巨大的光之羽翼——而那雙亮到攝人心魂的一雙眼睛,也忽地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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