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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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入夜,溫迪已經很習慣地躺在床的右側,閉著眼睛,等待睡意的降臨。

突然,臥室窗外灑進來的月光有了一絲微不可聞的搖晃。

敏銳如溫迪,他迅速睜開了寶石綠的眼睛,覆又閉上。

他假裝睡著了,仍保持著原先的呼吸節奏,就這麽側過身,向著法爾伽的方向轉了過去,像是睡夢中的無意識動作。

幽暗的室內,他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了法爾伽臉上的眸光也是一閃。

好的,至少機警的不是他一個人。

這棟公寓樓一共三層,原先特納租的是二樓的一個套間,窗戶距離地面的高度並不誇張,一個身材稍微高大的成年男性,只要有著一般的攀爬能力,都能輕松上來。

又是一個黑影掠過,這次的速度慢了些許,似乎是在往裏觀察。

床上的法爾伽和溫迪繼續裝熟睡。

幾個呼吸之後,見房內仍毫無動靜,那立在窗邊之人,開始大著膽子,推動木質窗戶。

老舊的窗戶很容易就開了,發出令人無法忽視的吱呀聲。

溫迪配合地動了動,但仍做出未醒來的沈睡模樣。

那人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吵醒人,便耐著性子,將玻璃窗戶一點點推開,直到能容納一個成年人入內。

片刻之後,那人行動了。他輕盈地從窗外一躍,幾乎是無聲落到了地板上。他又等待了一分鐘有餘,確認床上仍沒有動靜,這才開始沿著墻壁,一點點移動。

等他移到臥室的另一側,法爾伽和溫迪同時睜開了眼睛。

法爾伽將眼皮一擡,向溫迪後方一瞥,溫迪瞬間明白,同樣用眼神回應。

下一秒,法爾伽從硬床上一躍而起,而溫迪則直奔窗戶,第一時間將窗關嚴,防止人從這裏原路逃走。

那個黑影反應也非常快,面對飛身而來的法爾伽,他閃避及時,一看也是個中高手。

法爾伽的佩劍常年不離身,即便是休息時,也將劍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為的就是應對突發情況。此刻他將劍一個刺出,卻意外地被“當啷”一聲擋住了。

——對方手中也有武器。

從長度和觸感判斷,應該是短刀或者匕首。

法爾伽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在狹窄的空間內,長劍被限制發揮,他需要盡快拿下對手。

那人見自己格擋力道不如法爾伽,手上馬上卸力,腳步一轉,從劍的左側奪出,反手一劃,就沖著法爾伽的面門而來!

然而法爾伽早一步預料到他的攻擊,手腕一扭,將劍迎著對方的武器而去,又是“當——”的一聲脆響,兩人一觸即分,霎那間又過了好幾招,在清冷的月光下,兵器反射的金屬光澤在屋內飛快地閃動著。

突然,那人註意到靠窗處還有另一個一動不動的人,便試圖躥出法爾伽用長劍限制他的範圍,身體極度彎曲,而手臂和手腕同時發力,向前一甩,銀色冷光直沖著溫迪而來!

下一秒,那人則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毫不戀戰地向臥室門的方向撲去!

想跑!

法爾伽眉頭一皺,手腕一甩,長劍同時跟出,立刻同樣向著溫迪飛去,兩個眨眼的瞬息之後,長劍從側面將匕首“鐺——”地一聲截住,再同時掉落在地!

同一時刻,法爾伽將木質床向前一踹,那堪稱結實的木床就這麽硬生生被他腳上的力氣踢得飛速向前,瞬間就追上並越過了那人,“噔”地一聲緊緊抵住了房門;而他本人迅速回身,兩個踏步後,在靠近自己一側的床沿起跳,瞬間撲向那個不速之客!

沒有武器的兩人瞬間赤手空拳地搏鬥起來,法爾伽一手擺在面前防護,另一拳猛然揮向對方,而那人反應也很快,馬上將身體歪向另一邊,腳步一錯,就朝著法爾伽的腹部襲來,法爾伽閃身下蹲,一個橫掃,踢中了那人一腳!

但那人硬生生吃下了這個攻擊,身型絲毫未動,轉而掄起拳頭,對著法爾伽的方向猛砸!

千鈞一發之際,金屬的破風聲襲來,刻進法爾伽骨子裏的戰鬥意識和對佩劍的熟悉讓他幾乎是下意識向前一翻,右手一擡,就接住了空氣飛來的長劍。

腿部力量一瞬爆發,法爾伽一個箭步,貼身上前,再下一秒,那人的咽喉處便多了一抹寒光——是法爾伽的劍尖。

“啪——”的一聲,屋裏的燈被溫迪打開了。

“來找筆記的嗎?”

法爾伽悠悠地說,“等你好幾天了。”

*

人是溫迪自告奮勇綁起來的。

來接他們的小型飛行器很快就到了,溫迪和法爾伽面對面坐在飛行器白色座椅上,又看了眼陷入安眠的,絲毫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整棟公寓樓。

雖然才幾天,他居然生出了一絲絲舍不得的情感?

這合理嗎,他可是漂泊四方的吟游詩人啊。

法爾伽看著他,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以後有機會,還可以做飯給你吃。”

溫迪一怔,他臉上的惆悵表現得這麽明顯,已經被法爾伽看出來了麽?

他立刻笑著說:“好呀好呀。”

半夜來開飛行器的是安柏,她忍不住回頭問:“什麽吃的,大團長要做什麽吃的?!”

法爾伽咳了一聲,“安柏,說過多少遍了,開飛行器的時候不能這麽三心二意——”

溫迪聽著法爾伽手忙腳亂的回應,又看著被五花大綁,丟在飛行器角落的男人,心情輕松了不少。

*

“不趁勝追擊,連夜審問嗎?”

聽到消息的凱亞,在降落的飛行器門口攔住了法爾伽。

“欲速則不達,”法爾伽拍了下凱亞的肩膀,“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先將他看管起來,晾到明天,再問不遲。”

凱亞想了一下,知道法爾伽必定有自己的打算,只得不太情願地說:“好吧,那我來看守他。”

看著凱亞眼底的烏青,法爾伽本想和他說用不著,讓他回去休息,但對上對方堅毅和懇求的神色,只說了句,“好,你註意身體。”

凱亞點了點頭,步伐越過法爾伽,將人從飛行器押到了西風號內。

“這下你不用和我擠一張床了。”法爾伽看著離開的凱亞,隨口和溫迪開了句玩笑。

溫迪則不知道在想什麽,他也直直看著凱亞離開的方向,沒有回應法爾伽的這一句話。

“怎麽了?”法爾伽關切問道,“你應該沒受傷吧?”

溫迪這才搖了搖頭,“沒有。”

想了一下,溫迪又補充道:“有大團長你在場,我怎麽可能有事嘛。”

法爾伽笑笑,“雖然是對我的誇讚,但我還是希望你——或者說西風騎士團的每位成員,都能不要這麽想。保護自己才是第一要務,無論現場是誰,都不要過於依賴他人,放松警惕。”

“明白了。”溫迪說:“第一次近距離看大團長打架,當時我整個人都被大團長的颯爽英姿吸引了,別的還是欠考慮了啊。”

“或者……”法爾伽認真道:“你也可以學一點基礎的,必要的防身術?格鬥術?”

溫迪的臉上立刻顯出抗拒的神色,“啊,這麽晚了,真是好困啊……”他這麽說著,馬上就打起了哈欠,“嗯,我先去睡了,大團長也早點休息,晚安!”

然後人就一溜煙地跑了。

法爾伽看著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無奈地笑了。

*

從被抓到第二天,半夜潛進房裏的男人一個字都沒有開口。

“一晚上沒睡,還是這樣。”凱亞給法爾伽這麽匯報。

“再等等。”法爾伽說,“等到今天晚上,他又困又餓之時,正是精神最薄弱的時候,我們再去。”

凱亞明白,自家大團長是一位恪守底線的傭兵,絕不會突破法律,作出私刑審問的事來,哪怕那樣效率更高。

——這也是為什麽他心甘情願地一直待在西風騎士團。這裏的人和事都與他三觀相符,所以才能成為晨曦酒莊之外,他的第二個歸宿。

到了夜裏,凱亞將人從暫時關押的地方拎到了團長辦公室。

而那裏,除了大團長法爾伽,還有溫迪。

“聊一聊?”法爾伽對著沈默不語的人,開始了第一句話。

“至少告訴我們你叫什麽吧——代號也行,不然就給你起外號了?”法爾伽把話說得,近乎是在逗弄對方了。

那人仍是沈默著,連頭都沒有擡一下。

“好吧,既然你不反對,那就是同意了。嗯……”法爾伽的目光在對方的身上打量著,“就……就叫你翻窗的吧。”

那人身體僵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忍住反駁幾句或者翻白眼的沖動,但最終只是晃了晃身形,就不動了。

“這樣我們稱呼你就方便多了。”法爾伽笑了一下,轉而神情嚴肅道:“介紹一下,我們是傭兵。這裏是我們的飛艇基地。

被叫做翻窗的那個男人,頗感驚訝地擡起頭,第一次直視起法爾伽來。

“你知道的,想讓你開口,傭兵們有很多自己的辦法。不過……我想我們還沒到水火難容的地步,”他輕松地說著,“筆記可以給你,本來那也不是我的東西——只要你能告訴我,老特納在哪裏。”

凱亞震驚地轉過頭來。

法爾伽目不斜視,“我想你可能不知道,我並不是偶然住到那裏的,而是因為接到了任務。有人出錢讓我們找到老特納——至於你們是誰,以前幹過什麽,以後要幹什麽,沒人委托我們,和作為傭兵的我們毫無關系。”

他說完了這一通話,不意外地看到翻窗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動搖。

凱亞臉色微微發白,他剛想說點什麽,卻突然註意到溫迪抿著嘴唇,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凱亞很快反應過來,往後退了退,只仔細觀察起被綁之人的面部表情來。

法爾伽沈聲道:“你不就是來找筆記的嗎?互惠互利,我們拿了懸賞金,你也好回去交差,何樂而不為呢?”

說完,他將雙手交疊著,胳膊抵在辦公桌上,是一個放松且充滿掌控的姿勢。

那個一直沈默的男人這次終於開了口,他的嗓音低沈且沙啞,“……別叫我翻窗的。”

所有人沒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是這個,法爾伽挑了挑眉,有些想笑,但是他只說:“你配合的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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