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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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說完, 顧長生幾個兄弟都沒有說話了,按理說爹從這個家裏分了出去,他是一家之主, 應該分大頭才對,能說出分一半的話, 已經是很照顧老屋這邊了, 娘還嫌少, 難不成那些都給她。

就算是都給了她,恐怕她也不會嫌多。

顧長生悶著聲不說話。

“你去給你那閨女說, 屋裏這個月母子要下奶,她屋裏的肉有那麽多了,今日知縣府提過來的兩只大豬蹄膀子,就送到我老屋裏來。”

“我就是再生氣, 她的東西我也理所當然應該得, 她就是再橫也應當孝敬我。”

新屋裏今日招待知縣府, 弄得飯菜都是好的,光是肉就有好幾種, 雞鴨魚豬羊,張氏眼饞了一日,大兒媳婦倒是讓人每樣菜都送過來了一些, 可張氏越看心裏越堵。

往她屋裏都端了這麽多,那席上得糟蹋多少了去。這群沒眼力的敗家子,人家知縣府上的人還稀罕吃肉嗎,弄幾個素菜豆腐上去也能辦出來一桌席。

她們就是看著東西多, 老鼠存不住隔夜糧,非得一次沖個大胖子吃個飽,哪裏想過以後啊。

“娘,今兒個是爹的壽辰,恰好碰到知縣府的人來提親,爹說幹脆就這麽混搭著過了,他能給咱們多少咱們就收多少,別在他壽辰上給他添了堵。”顧長生只能委婉的勸說他娘,爹連壽辰都沒有打算辦,也是想節約下來把東西都存著,今日知縣府的人來,總不能讓人看了他顧家的笑話,弄的都是好東西,剩下的也夠晚上大家夥兒吃頓飽。

張氏聽顧長生說起了壽辰,這才暗自推算了一下日子,她心裏早就將顧見雲的壽辰忘了個幹幹凈凈。

“我能給他添什麽堵?他的壽辰有他孫女給他過,我這糟糠之妻算的了什麽,他巴不得休了我,看我一輩子的笑話。”張氏一想起來,心裏有委屈上了,自己相公的壽辰雖然是她忘記了,可既然顧蜜記得,怎就不提前只會一聲,這時候讓她的兒子提出來,明擺著就是掃她的面子,怪她這個當妻子的沒有替家住想,不賢惠。

顧長生有些不想再聽張氏叨叨,站起來說了句,“我過去看看,今日再怎麽都是爹的壽辰,總不能就讓兩個小的陪他過。”

顧長生站起來這麽一說,另外兩個兒子,肯定也不好再坐在老屋裏,沒過多久也跟著過去了。

張氏心裏就似被火油澆了一般,猛的在燒,她自己數了一輩子的賢惠,這會兒竟然有種被人在她臉上狠狠打了幾巴掌的感覺。

到了晚飯的點,顧長生還是從新屋那邊給老屋裏的兩人端了飯菜,張氏接是接了,可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臉色烏黑悶著一聲不吭。

“娘,您也別生氣了,您想要什麽,就直接給我說,或者是直接給蜜丫頭說,那丫頭好說話,是個氣度大的人,剛才大哥說漏了嘴,說起了聘禮的事情,蜜丫頭便是直接說了,莫說是兩個豬膀子,這屋裏的東西,奶要是想要,都可以給您送去,還說之前沒給您肉,那是因為和知縣府的親事還沒有板上釘釘,怕奶吃的不安心,如今這些都是正經說媒下聘的,您拿了就能安安心心的用。”

顧長生說完,張氏張著嘴,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她當真這麽說的?”

“屋裏那麽多人在,還能有假?”顧長生覺得這事明擺著是娘做的不對,蜜丫頭一個十六歲的姑娘都能將事情看的這麽通透,娘活了大半輩子了,怎麽就看不透,非得要和蜜丫頭過不去,她沒有念著丫頭是孫女,可蜜丫頭心裏還是將她當奶呢。

她說嫌棄一半的聘禮不夠,蜜丫頭就說全部都給。

張氏喉嚨口一股氣順不過來,似傻了一般,想狠狠的嚎上幾句,可偏偏又找不到理由,撒不出來火氣,她此時的心情比被人塞了一只蒼蠅還難受。

她活了幾十年,半截身子都埋進了土裏了,居然被自己的孫女兒一環套著一環,弄到現在這樣,讓她裏外都不是人啊。

整個一晚上,張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夜裏也沒有睡好,孫子有顧長生抱,也沒擾了她,可她一夜躺在床上就是合不上眼,滿腦子都在想顧蜜到底是打的什麽算盤。

就算是為了臊自己的臉,可那些聘禮當真她就不稀罕了?

從分家之後,她過的那些日子,仔細一想,哪一頓是將就的過的,不是肉就是魚,短短一月不到,她比自己這輩子吃的好東西都多。

她和顧見雲是不是還藏著什麽東西?張氏一想到這個點,心裏就膈應的慌,弄的她整晚都睡不著覺。

第二日一早,沈青梅也知道了顧蜜要將聘禮都送回來的事,心裏雖納悶顧蜜怎麽就突然這麽大方,可嘴上卻沒有說半個字,那些東西誰看了不眼紅,既然她說要給,自己接著就是,橫豎丟的不是自己的臉,是張氏的臉。

一大早顧蜜就讓爺和瞻子一起幫忙,將昨日知縣府送來的東西全都給老屋裏提了過去,雞鴨提在手上,總是會叫上幾聲,弄的動靜一大,鄰裏們都看到了,昨日顧家那丫頭得了什麽東西,全都原封不動的擡給了她奶。

就這樣的丫頭,還能被張氏毀了名聲的罵,真不知道張氏那顆心是什麽做的,連自家屋裏的人都不放過。

這事情一鬧,幾個每日從顧家老屋經過去往後山的婆子,再也沒有在後門上對張氏吼上一聲,打個招呼。

別說是打招呼了,只要是張氏一去到哪裏,眾人都是瞬間避開,生怕被她纏上,要是被家裏的男人知道了,鐵定就會埋冤她們和這個苛薄老婦來往,教壞了她們到時候苛薄到自己家。

自家相公的壽辰忘了就算了,還惦記這孫女的聘禮,一樣不剩的全部都讓人給她送過去,她怎麽就那麽沒見過東西,好歹分了家,她相公還在屋裏,還得吃飯呢,這東西一拿,本就是兩個家兩個竈臺分開了吃飯,豈不就是,不給那丫頭留後路嗎?

眾人一番推敲,總覺得這顧家多半會敗在張氏手裏,一旦顧蜜嫁到了知縣府,那還愁吃穿不成?張氏怎就如此短見,只知道圖了跟前的一點東西,怎就想不長遠?

張氏的另外兩個兒子聽說了此事,也過來了一趟,幾番話繞來繞去,就是想勸自己的娘將聘禮還一半回去,蜜丫頭還有兩年才能嫁人,這兩年那些東西都給了娘,那他們該怎麽過?

屋裏還有一個顧瞻馬上要讀書的,沒錢還能去私塾。

“哼,你以為她能全部都給我?她能這麽大方?她那屋裏保不住就藏了多少東西,這些不過就是她不稀罕的東西,就為了拿來臊我的臉......”

“娘,你還講不講道理!”顧長生沒等張氏說完,突然就站起來,氣的滿臉通紅。

娘說一半的聘禮不夠,非得全部要了過來,如今合了她的意思,蜜丫頭都給了她,她還不滿足,還說蜜丫頭藏了什麽,天底下哪裏她這麽當奶奶的。

以前也沒發現娘竟然是這個樣,那麽多年他所有的錢全部都交給了她管,從來沒有給過爹,就是認為娘是個明白人,可如今一看,她哪裏明白了,連自己的孫女都苛薄成這樣,將來這個家,她怕是誰都能虐待。

就想對爹一樣。

顧長生心頭突然就冒出來了這個想法,有些後悔前幾年對爹的冷漠。

有好東西娘一直都是藏著不給爹吃,盡是讓他去偏遠的地頭除草挖地,原本以為她這樣是在氣爹,氣爹當初納了那房妾侍,可氣歸氣,氣個幾年心裏總歸是念著爹的,可昨兒個她居然連爹的壽辰都忘記了。

而且自己告訴了她之後,也沒見她說一兩句好話。爹當年縱然是有不對,可讓她恨了這麽多年了,畢竟他還是一家之主,倘若換成自己,沈青梅日後要是這麽對他,他估計早就將她趕出去了,可爹那邊硬是沒有說半句話,還讓人端了飯菜過來,蜜丫頭說聘禮全給娘,爹也沒有說半個不字。

誰知道娘竟然還沒完沒了,不依不饒了。

“好啊,你這個不孝子,既然敢說我不講道理......”張氏氣的一抖,又開始破口罵,顧長生懶得聽,頭一回耍了脾氣摔門而出,任由張氏扯開嗓子罵,為了躲清凈顧長生一出去就扛了一把鋤頭去了後山的地裏。

顧長生一走,顧長寧和顧長安也走了,誰都沒有心思再去勸張氏,等三伯顧長安回去將老屋裏發生的事情都說了,顧燕聽了羅氏的話,跑到新屋裏慌慌張張的問顧蜜,“當真將聘禮都給了奶?”

“奶的心肝子也太厚了些。”顧燕氣的咬牙,一時也想起了自己當初被吳家提親的時候,提來的一壺菜籽油,足足有十斤重,算是聘禮裏面最好的東西了,誰知道自己家裏半點都沒有沾到,全讓奶拿走了。

如今蜜兒妹妹這事,竟然比自己當初還要慘。

“她要拿就給她唄,東西用了就沒了,但人的名聲壞了,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拾得起來的。”顧蜜平靜的對顧燕說了一聲,一點兒也不著急。

人的欲望都是貪婪的,越是大大方方的給了奶,奶越會懷疑自己還藏著更多的東西,她怎麽可能滿足。

前世雖說自己的死,奶沒有起到直接的關系,可若不是她一味的將自己踩著,讓自己對她萬事順從,做牛做馬的為顧家幹活兒,但凡她能有一絲心疼自己,也不會讓沈青梅猖狂的欺負到她和弟弟餓肚子。

她心眼小,前世的死,一個都跳不掉,奶如此,後娘,朱婷,舅母,一個一個的慢慢來,總得要交代......

奶是得了自己的聘禮,但也不是她一個人就能全部用完的,就當是自己對爹爹的一點補償。

但奶今後在幾位大伯心中的威風,和在鄰裏跟前的口碑就徹底的沒了,況且這會兒奶心裏估計也不好受的很,聘禮都給了她,她反而更加的睡不著了,日夜都會懷疑自己到底在打什麽主意,爺到底存了多少錢,那番夜不能寐的日子,怕是一時半會兒過不了坎的。

“蜜兒妹妹倒是想的開,那麽多的東西,可是一樣都沒有給你留啊,將來你嫁去知縣府,家裏的樣子擺在這裏的,又能拿什麽東西做嫁妝?如今不留著點兒,到時候你去了知縣府身無分文,是讓人看你笑話去嗎?”顧燕有些急了,這幾日顧蜜家裏過的這些好日子,她在眼裏急在心裏,她怕現在什麽都有的時候,蜜兒妹妹豁出去的浪費,等到用時又拿不出來,那時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燕姐姐以為我帶什麽東西過去,才能不被人笑話?這些東西都是知縣府擡出來的,到時候即便是我又拿上,人家知縣府就稀罕了?橫豎是看不起,倒不如幾捧花生幾件衣裳帶了自己的隨身之物就好。”

顧蜜說完,顧燕驚的半天才開口,“蜜兒妹妹,你居然能有如此鎮定的心思,虧我娘還擔心你,讓我沒事的時候多教教你,可你這個樣子,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模樣,倒是我應該向你請教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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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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