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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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蜜心疼的抱住顧瞻的頭,如今她只有在對這個弟弟時,才會表現出自己僅剩的一點溫柔。

“瞻子長大了是要讀書的,田裏有爺和姐姐就好。”顧蜜又蹲下看了一眼顧瞻腳上的傷口,比自己想象的要恢覆的快。

“瞻子餓了沒?蜜丫頭就在這後屋裏生一把火吧,這回咱們多煮幾個白水蛋,咱爺孫三人好好的解解饞。”顧見雲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有過,紅撲撲的臉頰,都是看到滿罐子的銅錢時激動出來的。

誰見過這麽多銅錢的,他這一輩子都沒有見過。

而且蜜丫頭說,後面還有幾個大罐子,今夜先挖的這些銅錢兩人裝了大半個背簍,壓彎了腰才弄回來的,掏空的罐子在走之前他和顧蜜一起填滿了黃土,從面上來看,看不出任何異樣。

等明日他們還要去挖。

這回當真是享了祖宗的福。

瞻子一聽還有雞蛋吃,盡管沒有明顯的暴露出來自己的興奮,可眼睛還是亮了亮,今日他吃了那碗野菜煮蛋,嘴裏到現在還留著雞蛋的香味,下午他一個人在屋裏時,還曾偷偷的想過,要是每天都能有雞蛋吃該多好。

但他知道,他不能貪心,以後姐姐給什麽他就吃什麽,長大了自己能幹活兒了,他就孝敬姐姐。

顧蜜應了一聲顧見雲,就去後屋顧見雲臨時用石頭砌成的火坑裏生火,顧蜜也是心痛顧瞻,這大晚上的瞻子肯定餓了,下午的那一個雞蛋混著菜湯水,哪裏管得住餓。

顧蜜出去拿瓦罐子的時候,老屋裏張氏終於安靜了下來,顧蜜好像聽到了沈青梅的哭聲,但她沒心思理會,等會兒她還要和爺清點銅錢,明日開始,就要替這個家好好的盤算盤算,該買些什麽。

顧蜜原本只打算煮兩個雞蛋,爺和瞻子一人一個,可顧見雲說那麽多銅錢留著幹啥,還吃不起幾個雞蛋不成?

說完顧見雲又讓她煮了六個,一人兩個。

這放在過慣了窮日子的三人身上,可算是一頓奢侈的大餐了。

瞻子拿著雞蛋起初還不敢吃,最後看到爺剝了蛋殼香味冒出來了,才沒有忍住趕緊碎了手裏的雞蛋,剝了殼,塞進了嘴裏。

“瞻子早些去睡吧,我和你姐還有事商量。”顧見雲見瞻子吃完了雞蛋,遞給了他一碗水,生怕他噎著了。

瞻子沒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顧蜜。

“我去打水過來,你漱了口,洗把臉再上去睡。”顧蜜說完起身就出去打水了。

雖說到了夏天,顧蜜還是給瞻子兌了熱水在裏面,收拾完了瞻子,顧蜜才和顧見雲將背簍裏面的銅錢全部倒了出來。

堆起來,就如小山,這些可都是錢,能換大米換白面的銅錢,兩人越看越是喜歡。

但顧蜜知道,這只是個開始,這些銅錢不值錢,後面的黃金白銀才值錢,只可惜今日一挖,先挖出來的是銅錢。

即便是銅錢,她也稀罕,這一世,她愛財如命。

屋裏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爺孫倆人將銅錢串成了一吊,一吊是一千文。

清理完畢了,整數一共有30吊錢,其餘不夠一吊的便散著裝進了一個土罐子裏。

30吊錢倘若換成白銀,能換三十兩左右。

平常人家存個幾年,能有十兩銀子就不錯了,如今屋裏一下多了三十兩,顧見雲又笑成了滿臉褶子。

“到了秋季,瞻子也可以去上學了。”顧見雲算了算,這錢一定要用到刀刃上。

“明日我去借一些稻草準備蓋豬圈,雖說那石頭地裏不知道還埋了什麽寶貝,但咱們也得好好算計,不能坐吃山空,先拿錢買兩頭豬養著,回頭再去租兩畝地,你奶這回不給分東西出來是對的,今後咱們發了財,也能說一句,當初什麽東西都沒有從她那裏拿,她也別想占咱們什麽便宜。”

沒分家的時候,顧見雲從不會謀算這些,張氏就是再罵,他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不當回事。如今分了家,三人之中就他是個大人,他必須得替家裏打算。

銀子再多不節制的亂花,總有花光的那一天,不能光出不進,要不斷的生錢才行,瞻子將來讀書得花錢,蜜丫頭成親總得置辦嫁妝。

日常開支,吃的用的,誰不想越來越好,等過些日子什麽都辦妥了,餘下有銀子了,還可以吃上白面,吃上肉。

顧蜜沒有告訴顧見雲餘下的兩個罐子裏是什麽,要是告訴了他是黃金白銀,他就不會這般精打細算。

石頭地裏的東西白日裏不好去挖,剛好顧蜜要去集市上置辦東西,第二天天一亮,顧蜜頭上包了一塊頭巾就出去買米,買鹽了之類的必需品。

分家之後,新屋裏什麽都沒有,就除了幾個瓦罐子。

顧見雲與他說的一樣,開始叫了幾個村裏的人搭建豬圈,上回他建新房時還餘下有一些現成的木頭,搭建豬圈剛好可以用上,從早上一直忙乎到下午,豬圈的輪廓就出來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在屋頂上鋪上稻草。

顧見雲這邊熱火朝天的搭豬圈,驚動了半個村,老屋裏的兩人一開始都在說風涼話,可心裏還是有些打鼓,畢竟當年顧見雲跑過木匠活兒,存下來的錢那時候到底有沒有全部都交出來,誰都不敢保證。

張氏來來回回的站在後屋看了幾趟,最終還是沒有忍住跑到豬圈跟前,朝著正在鋪草的顧見雲說道:“你搭這豬圈是準備養豬?”

顧見雲瞟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我不養豬,難不成養人?”

張氏憋著氣,臉色通紅。

“那些年我一個人在家帶幾個娃,一文錢掰開兩份使,你倒好,如今家一分,錢就出來了,你是不是就存心等著這一天了?”張氏站在底下,眼睛恨著顧見雲。

“我存什麽錢?當年掙的不是全都交給你了嗎。”顧見雲就是見不得她這德行,總是以自己的那點小雞腸去揣測別人的心思。

“誰知道呢!隔三差五的就說你有九文差一文,有八文差兩文,一輩子都在湊正數,湊了那麽多年,你湊的錢呢?我就不信你沒有存私心。”張氏越看跟前的豬圈越是礙眼,他不是腿腳不利索嗎?拿個鋤頭都拿不動,他還有力氣蓋豬圈?

顧見雲聽到她這麽一說,氣的眼皮子直跳,罵了一聲:“你就是個不講道理的臭婆娘”,之後便不再理她。

當初湊的那些錢,只要是過了她眼的,他哪裏還能留得住,還真是嘴巴一張什麽都能說的出來。

這邊兩人正說的面紅耳赤,大兒子顧長寧突然風風火火的從田坎上下來了。

“爹,你還是去後山坡上看看吧,那塊石頭地都要被埋完了。”顧長寧聲音很大,臉上還帶著怒氣,看的出來很著急。

也不知道知縣是個什麽意思,自己的私生子不養在衙門裏,偏偏放在了他們滾水村,昨日那殺千刀的就將他田裏的水截斷,說是要放到底下的水庫裏面,去養魚。

自己這口氣還沒有緩過來,今日他又帶著人去那石頭崖上面去踩石,說水庫邊上土松,怕經不起水量,要先用碎石頭拿去砌田坎。

可他那麽一采,顧家那塊原本就是碎石頭的地,如今真正的就成了石頭坑。

昨天爹帶著兩個娃才分了家,娘又只指給了他們那塊石頭地,如今這麽一埋,還能用嗎?

一聽到顧長寧提起那塊石頭地,顧見雲的心口就猛的一跳,差點就從豬圈頂上摔了下來。

從屋裏到後山的那條路,顧見雲從沒有跑那麽快過。

張氏看到顧見雲一雙腿瞬間就上了兩個田坎,靈活的像個小夥子,頓時傻了眼。

“我就說這些年,他是想等著我伺候他,什麽身體有問題?你們看看,他那樣子簡直就是個小夥子,還腳底生風,雙手都甩上了,哪裏來的問題。”張氏指著顧見雲的身影對旁邊的沈青梅說道。

沈青梅也被嚇到了。

剛才顧長寧下來說的話,沈青梅都聽到了,不過她倒是沒有想到爹會這麽大的反應,不就是一塊石頭地嗎,橫豎都埋了這些年了,爹急什麽急?

腿腳能跟小夥子比?他那一上去,誰看不出來是拼了老命的在趕?

沈青梅心腸是硬,但是對待自己的丈夫並不如張氏那般絕情,有時候她甚至都會同情公公,兩人生活了一輩子,在婆婆的心裏,怎就巴不得自己的老公去死?

婆婆的嘴裏,公公就沒有一處是好的。

公公腿腳上的毛病,痛起來的時候叫的一聲接一聲,哪能像是裝出來的,自己這個婆婆心有多狠,她嫁進來五年,早就摸的透透的了。

顧見雲一路跟著顧長寧的腳步,到了最後幾個田坎,顧見雲幾乎都是爬著上去的。

當他看到昨夜裏自己和顧蜜挖的那個坑上面,又被厚厚的蓋了一層石頭之後,全身的力氣都抽光了,腿腳一軟就跌坐在了地上。

“造孽啊,這喪盡天良的東西……”顧見雲當場眼淚都急了出來,可偏偏心裏的秘密又不敢說,忍一忍自己辛苦一些還能找個時間挖出來,要是說了,那些東西哪裏還有他們的份。

看到顧見雲的反應,顧長寧都被嚇到了,他原本就是氣憤,知道爹會傷心,可沒想到他會絕望成這樣,從小到大,他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爹哭,誰知今日為了一塊地,爹竟然哭了。

在顧家幾個兒子的心裏,顧見雲就是娘口中的鐵石心腸,根本就不會掉眼淚,這會兒顧長寧看到顧見雲眼角的淚水,心頭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心酸。

“一塊地而已,要是娘不給,我回頭找羨貴商量一下,從我們家裏分一塊給你們。”顧長寧能說出這話,勇氣已經非常可嘉。

他屋裏的大兒子剛成親不久,家裏的日子也是過的緊巴巴的,能從份子裏分一塊地談何容易。

顧見雲沒有說話,只是長一聲短一聲的嘆著氣,他哪裏是在乎那塊地,他在乎的是底下埋著的東西,要知道今日有人要采石,昨晚就是通宵,他也會和蜜丫頭一起將剩下的幾個大罐子挖出來。

昨夜是看天黑了擔心瞻子一個人在家害怕,倆人才收了手回家的。

誰能想得到?

蜜丫頭回來不知道會傷心成什麽樣。

采石頭的管家春子看到一位老爺子坐在地上哭,多少被嚇到了,趕緊回去稟報他們的大哥,就怕老頭子想不開弄出什麽人命來,到時候惹出一身的麻煩。

此時的魏銘正在認真的拼揍昨日被顧蜜埋了的那書信紙,春子進來通報時,他正一腳踩在地上,一腳踩在石凳子上,眼睛看著石桌上的信紙,鳳眼一翹,落出了一個勾人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魏銘:“蜜兒,寶藏咱先埋著,跑不了的。”

顧蜜:“滾遠點。”

魏銘:“好,那我來回滾......”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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