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綠脈行動5 沃裏克碼頭

關燈
第72章 綠脈行動5 沃裏克碼頭

駁船從晨光初現啟動, 一直到暮色降臨才到達目的地沃裏克。

天氣晴好,船走得穩,兩岸的風景也不錯。運河風景線是工業和田園交織的畫卷, 或許兩個小時前看到的還是輪機轟鳴、火光映天的鑄鐵廠,兩個小時後就是牧場和橡樹林, 連綿的羊群和稀疏的村莊。

不過大部分時候還是各自呆在內艙。主要原因是運河很多地方修得狹窄,船閘又多又密,幾乎每隔一個小時就要經過一個船閘,呆在甲板上就意味著擁擠、吵鬧和滿身煤灰,因為運河上到處都是窄小的運煤船。

這時二樓船艙就是最好的地方了,畢竟運河不是大海,河水經常是深沈的綠褐色, 上面漂浮著油汙形成的彩虹色虹膜和木屑、菜葉, 離得近了觀感不是很好。

海瑟爾度過了最開始興奮的幾個小時之後就審美疲勞了,吃過午飯後就爬上柔軟的小床陷入沈睡,不得不說,船體略微晃動的感覺非常適合睡覺。瑪麗不想睡覺,她沒坐過現代兩塊錢的輪渡, 這是她第一次坐這樣的長途大船, 一分鐘也不想浪費。

海瑟爾再睜眼天色已經暗了,迷迷糊糊的伸手往床頭櫃摸索鬧鐘,才想起這不是在家裏。

瑪麗從陽臺進來,倒在小沙發上, 已經蔫了, 有氣無力的說:“姨媽,剛剛有侍女上來說,大概還要半小時就要下船了。”

海瑟爾在被子上舒服的蹭了蹭, 打定主意下船後要找蘭開斯特把被子要來,這個不知道什麽材質的布料比市面上任何布料都合她心意。

她心滿意足的睜開眼看去:“哦,天哪,瑪麗,你一分鐘也沒睡嗎?”隔壁的另一張床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瑪麗點頭,拿起靠在墻邊的畫板:“我想按照安娜教我的技巧畫一副運河風光圖,偏偏怎麽都畫不好,總感覺還差點什麽。”

海瑟爾讓她舉起來看看:“唔,這看起來明明和真的一模一樣,已經十分完美了。”

瑪麗無法接受這個評價,覺得姨媽太過溺愛孩子:“好吧,看來上帝沒有點亮我在繪畫上的天賦。我想有的人生來就能畫出帶著靈魂的畫,比如今天的每日晨報上的這一幅。”

海瑟爾爬起來靠在床頭,接過來一看,這幅畫的主角居然是工人。一個滿臉溝壑的老邁工人靠在垃圾山旁邊啃著半塊黑面包,他背後高高的煙囪冒出直沖雲霄的黑煙,就像綁住他的絞刑架。左側一個肥胖的地主老爺坐在馬車裏享用堆成山的烤肉。

這不就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嘛。看來工業革/命帶來的階級矛盾已經開始走到大眾眼前。

海瑟爾沒什麽藝術鑒賞能力,但也能看出它和瑪麗的畫的區別。它就像活生生展示在你眼前的畫面,仿佛能聽見窮人泣血的心聲,最重要的是能帶給看客情感上的波動。

“畫的可真好啊,可惜沒有署名,找不到作者。”要是可以請它的作者畫一副工業汙染警示圖,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輿論效果。

瑪麗指著底下的小字說:“姨媽你看,上面寫著“匿名畫作,轉載於伯明翰晨報。”說不定我們到時候可以去報社打聽打聽。”

海瑟爾同意,如果能找到人,那就是本次旅途的意外之喜了。

嘀……笛聲長鳴,沃裏克到了。

沃裏克有沿岸最大的中轉碼頭,交通四通八達,有郡守衛隊負責夜間巡邏,因此雖然人流量大但治安不錯,經濟也繁榮。

他們今晚不住船上,而是選擇了附近最高級的“天鵝與王冠”旅館,這裏是專供貴族休息的地方,洗漱、更衣、享用熱餐都很方便。

瑪麗已經累得連晚餐都不想吃了,只想趕快上床睡覺,駁船再平穩一直盯著畫板也會頭暈,她發誓下次坐船再也不幹同樣的事了。

海瑟爾看著她躺上床,吩咐蕾娜吃完就回來陪她,又確認這裏足夠安全,才放下心來走出臥室。

關好門,走過鋪著紅色地毯的走廊,轉彎就看到了蘭開斯特。

他低著頭靠在通往大廳的樓梯欄桿上,換了一身更隨性的衣服,簡單的白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沒有花紋的黑色風衣套在外面,單看身形姿勢就像個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周圍路過的女人都若有若無的投去目光,還有膽大的直接上前搭訕,他毫無紳士風度一句話也不回,更激起了姑娘的挑戰欲。

海瑟爾慢吞吞的往下挪,心想這人可真受歡迎,果然大家都是看臉的。

沒等她挪到,蘭開斯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頭像上看來。一時間周圍隱秘的吸氣聲不絕於耳。

她有點想裝作不認識他直接下樓去。

結果蘭開斯特居然朝她伸出了手,海瑟爾無辜的看著他,離開倫敦就可以這麽無所顧忌嗎?

他不收手,眾人目光炯炯,海瑟爾敗下陣來,把手交過去,被拉過放在臂彎。

她挽著他小聲問道:“這不太合適吧?”

蘭開斯特假裝不知:“碼頭附近有一家地道的沃裏克酒館,那裏的豬肉派和幹酪烤面包很好吃,周日還有特別的小型拍賣,比旅館有趣。外面人多,小心走丟了被綁到美洲去。”

海瑟爾無語,她難道是什麽五歲小孩嘛。但她對拍賣確實很感興趣。

“不過我們不坐馬車去嗎?”不知道為什麽走在街上總感覺很多人在看他們。

蘭開斯特瞥了眼身後停在旅館旁邊的馬車,說道:“車夫身體不適,不過不遠,走過去也很快。”他收緊手臂,示意她靠近一點,指點她:“最好不要頻繁往旁邊看,別人會以為我們有不正當關系。”

海瑟爾瞪他,這人簡直一離開倫敦就露出狐貍尾巴了。

她臉頰紅撲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掃過來,似怒非怒,只讓人覺得親近。蘭開斯特不敢再看,告誡自己直視前方專心找路。

酒館確實不遠,等到了那,海瑟爾已經習慣挽著人了。碼頭上人來人往,從酒館的窗戶能看到傍晚碼頭的全景,正好窗邊還剩最後一張空桌,她立刻興奮的拉著他的胳膊走過去。

蘭開斯特任由她拉著,只是看見隔壁桌獨自安靜用餐的客人時頓了頓。

海瑟爾坐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剛剛說有什麽好吃的來著?”

蘭開斯特收回目光,順著她的力道坐下。這種小酒館沒有菜單,他耐心的憑記憶給她推薦菜,隨後招來服務員點單。

菜品很快就上齊了,海瑟爾細細品味,味道雖然不是絕佳卻很有煙火氣,配上落日河景和忙忙碌碌的人們,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定感。

還沒吃完,拍賣就開始了,或者說這場非正規拍賣是隨時進行的,幾乎什麽人也都能來叫賣。拍賣的物件都號稱獨一無二,很難弄到手,因此若有多個感興趣的買家就需要競價。

不過海瑟爾很懷疑真的會有人哄擡這些東西的價格嘛,比如眼前這個能讓人夢見心上人的香氛,還有那個許願戒指,明明賣家拿著托盤轉了三圈都沒人出價,氣氛倒是被炒得熱鬧。

蘭開斯特解釋道:“這裏來往的貨船很多,最受歡迎的還是海外舶來品,十幾年前我在這裏買過一瓶印第安人驅蚊膏,效果還不錯。”

海瑟爾嘴上說著沒人會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最終還是成了全場的消費大亨,諸如意大利產黃銅小鳥、荷蘭產羊毛編織杯墊、西班牙神話故事集之類的東西堆了半張桌子。其中一個賣家一下子清了不少存活,笑得露出大牙,還大方的送了她一個編制袋,一個勁的奉承付錢的蘭開斯特是個貼心的好丈夫。

蘭開斯特默默增加了小費,完全沒有澄清的想法。

隔壁桌的那位客人轉頭瞥了一眼,舉杯示意服務員再拿一瓶酒來。

夜幕降臨,酒館的氛圍越發熱烈,好幾個一分錢沒花的人也擠進來,要不蹭熟人一口酒喝,要不就自覺站在墻角,跟著聊天起哄。

那個老人就是在某個水手吹噓他跟船探索美洲的故事時進來的。

他銳利的眼神掃過每一個角落,很快沖上去揪住一個正打算跳窗溜走的男人。

“騙子,你這個騙子,給我站住。”老人身量不高,手勁卻很大:“我花了全家人一個月的菜錢從你手上買了牙買加黃金甘蔗的種子,你還記得吧?可是種下後只長出臃腫的蘿蔔,口感苦澀一點甜味也沒有,你這個騙子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那人被抓住了也不怕了,一臉無賴的攤手:“我說老頭子,是你自己不會種吧,我當時可是叮囑過要小心侍弄這金貴玩意兒的。”

那老人氣得咬牙:“不可能,我找人問了甘蔗根本不長這樣,你這黑心的家夥是坑我呢!”

酒館裏有人同情他,不過架不住沒道德的人占多數,哄堂大笑中有人喊他:“托馬斯,這兒的拍賣真貨能有一成就不錯了,還牙買加呢,多半是隔壁霍肯郡買的,你又不是第一天來碼頭!”

海瑟爾呆住,好家夥,那她買的意大利荷蘭西班牙的東西呢…也是意料之中了。

老人松開手,捧著一袋見底的種子,鷹勾一樣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人:“我兒子從戰場上回來廢了腿,一家人就靠地裏那些東西為生了,你今天不把錢給我,我和你拼命!”

那人又有些害怕,支吾著說:“老先生,這東西雖然不一定是牙買加的,但真是我從一個回國的水手那裏買來的,成本都不低呢。”他說著又理直氣壯了起來:“反正我給的就是甘蔗種子,要是有人不識貨我也沒辦法!”

那老人心知他不會賠錢,隨手把袋子扔在旁邊桌上,脫下外套露出健壯的肌肉,就要沖上去揍人。

“等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