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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綠脈行動1 煤灰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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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綠脈行動1 煤灰巷

出發前, 海瑟爾把頭發上的裝飾全都拆了,只簡單的盤起來,又找蕾娜要了一套過年新做的裙子, 她們身形相近,穿上去剛剛好。

海瑟爾滿意的看著鏡子, 未施粉黛的臉配上這件月白色的素棉長裙,走在工業區應該也不會太引人註目。

露西讚嘆道:“夫人果然穿什麽都能穿出別樣的氣質。這樣看好像我隔壁住著的那位做家庭教師的女士,她就總是這樣昂著頭,永遠是一身幹凈的純色裙子,特別有學問的樣子。”

海瑟爾一邊把珍珠耳墜取下來,一邊問:“家庭教師工資應該還不錯吧,我前段時間請了位去朗博恩, 一周的薪資夠在你們那條街租一年房子了, 她怎麽不搬家?”

露西回答:“聽說是因為要攢錢還債,我那遠房表姐悄悄告訴我是她的前夫欠下的。不過她也不是那種貴族專門聘請的家庭教師,主要是教一些商人的孩子,一周要去四五家。她有時還免費教我們那條街的一些孩子,所以大家都會多少照顧她一點, 那些流氓也不敢找她麻煩。”

海瑟爾心下感嘆, 果然活下來的都有自己的生存竅門啊。

到達魚販道路口的時候正好是上午十一點,今天是周日,絕大部分工人要趁上午休息這半天帶著全家人一起去附近的教堂做禮拜。再晚一點他們就會準備一頓相對豐盛的午餐,迎接新的一周辛勤工作的到來。

或許是經過了短暫的休息, 或許是今天的陽光比較明媚, 再來到魚販道,這裏完全是一副平凡的、溫馨的、熱熱鬧鬧的場面,上次的血腥暴力仿佛只是一場遙遠的夢。

海瑟爾她們三個穿的雖然幹凈體面, 但並不誇張,因為總有一些家道中落靠著最後一些積蓄搬到工人區生活以節約開支的人。且魚販道是這一片最靠近富人區的一條街,偶爾也會有一些商人經過,如果不是那天情況特殊,正常路過不會引起太多的關註。

海瑟爾看了一眼遠遠跟在後面保護她們的仆人,放下心來,問露西:“這裏怎麽沒見到幾個男人?”

沿街絕大多數都是女人抱著孩子在和攤販討價還價,還有一些年紀大一點的兒童在奔跑追打。有些屋子已經升起了炊煙,看樣子午飯馬上就要開始了。

“不應該啊,這裏工人可多了。”露西想了想:“啊,可能是去聽互助會演講了,看,前面往右轉就是我住的煤灰巷,往左轉是船塢巷,那些人有時候會聚在那個路口。”

果然,十字路口處聚集了不少工人,還有人專門負責在外圍警戒。女人他們不管,有女人甚至端著洗衣服的盆子專門湊到附近聽,當作是找點樂子。但是任何經過的男人都會被他們仔細盤查,眼熟的會相互吆喝,眼生的則會詢問一番再提著棍子示意對方快走,這是為了防止工廠主派來的人通風報信。

海瑟爾她們靠近的時候,臺上正在做最後的總結陳詞。

一個三十歲左右戴著鴨舌帽的男人高舉右手,他的聲音沈悶但充滿感染力:“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團結,團結,團結!只要我們團結起來相互幫助,那些工廠主就不敢隨便克扣我們的工資!倫敦的工廠那麽多,健康的、能滿足他們需求的工人可沒有那幫人想象的多,所以我們有能力靠自己的力量爭取屬於自己的權力。

就像盧迪他們之前那樣,他們拿起了武器,他們堅定的站在了一起,就沒有人能收回他們的房子,砸掉他們的飯碗。那些法警灰溜溜的跑了,隔周就送回來他們被拖了一年的工資,這就是團結的作用!”

“盧迪!盧迪!盧迪!”

“團結!團結!團結!”

周圍的人都學著他的樣子整齊的舉起右手高呼,喊了幾句之後,上面的領袖做了停止的手勢,他們就停下來,沖上去圍住簡易臺子上靠左邊的年輕男人,和他握手擁抱。

“居然是他。”海瑟爾喃喃自語。

“他是誰?”蕾娜好奇,有什麽人居然是她這個貼身侍女不知道的?

海瑟爾沒有回答:“我們走吧,去露西家看看。”

集會結束,工人們陸陸續續開始往外走,拖慢了她們前進的速度。大多數工人都三三兩兩的激烈的討論著剛剛的講話,只有一兩個在路過她們的時候吹了聲口哨,蕾娜板著臉兇神惡煞的擋在海瑟爾面前,引來一陣哄笑。

“又見面了,女士。”有人從前面擋住那幾個人,他們很快就離開了。

海瑟爾輕輕拉開蕾娜,說道:“是你啊。”

是上次那個拿著鐵鍬的年輕人,他今天穿的很幹凈,洗得發黃的襯衫露出個領子,外面是灰色的馬甲,同色系的帽子壓著他滿頭淩亂的黑色卷發。

他正對著陽光,瞇著眼對她們友好的微笑:“不用擔心,這裏的治安也許比西區的一些集市還好,剛剛那幾個人最多也是嘴上說兩句,他們要趕回去吃飯上工,沒工夫騷擾陌生女士。”

海瑟爾也微笑:“治安嗎?我體會過了。”她是指上次差點落到腦袋上的鐵鍬。

他臉色一僵,一把將帽子從腦袋上摘下來,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那天是我犯了糊塗,一急就做混賬事,這段時間我一直很後悔,想找到您當面道歉。”

他的動作引起了周圍人的註目,海瑟爾咬牙,讓他快起來讓她們過去。

他側身讓開,卻依舊跟著她們走:“我叫約翰盧迪,是工人互助會的一員,剛剛我們的講話還不錯吧?對了您這是要去哪?”

海瑟爾轉頭,他又露出展示標準的八顆牙齒的微笑。

“還不錯,不過那個案例恐怕有誇張的成分吧,那真的是團結的作用嗎?”

盧迪沒有生氣,認真的說:“您說的沒錯,團結確實讓他們不敢隨便搶走我們的家,但能拿到錢應該另有原因。也許是我們運氣不錯,不過大概率另有人在背後幫忙,我之前就猜測過那個人會不會是您,或者是那天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

海瑟爾心中一動:“我沒有做過。”

盧迪點頭:“那就是那位先生了,如果有機會,我會親自報答你們的。”

海瑟爾沒再理他,按照露西指的方向往前走去。

盧迪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離去,自言自語道:“這身衣服比那天適合多了。”至少不那麽高不可攀。

一個男人從後面搭上他的肩膀,擠眉弄眼的問道:“那個女人是誰啊?”

盧迪沒轉頭直接給了他一胳膊肘:“管那麽多幹什麽,快點回家去吧,你那兩個孩子還那麽小,你妻子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

煤灰巷比魚販道更狹窄,鴿子籠一樣的低矮房子緊密的挨在一起,人口密度大得嚇人。因為房子堆在一起,陽光也不怎麽能撒下來,路上倒是沒有魚腥味,可連一個攤販都沒有。

露西解釋道:“魚販道距離西區近,偶爾也能做點過路生意,煤灰巷卻全是拿著最微薄薪水的工人,很多人年紀輕輕就得了病被趕出了工廠,所以這裏看起來比魚販道還要貧窮。不過條件最好的應該是另一側的船塢巷,那裏有不少跑船的人,聽說來錢很快。”

海瑟爾看見路邊隔幾步就半躺著一個流浪漢,剛剛一個老婦人蜷縮在水溝旁邊咳得嘴角都是模糊的血跡,她深吸一口氣,問道:“她以前也是紡織廠的工人嗎?”

露西目露不忍,但她明白這裏的生態規則,按住了蕾娜掏硬幣的手:“是的。您別看她這樣,其實她才剛剛四十出頭,聽說她三年前就被趕出來了,因為在工作的時候咳嗽控制不住手抖,差點把機器都弄壞了。”

再往前走,又遇見一個下頜全部潰爛流膿的孩子,海瑟爾和蕾娜同時低頭,不敢繼續看下去。

露西等他走過去,才小聲說:“那個孩子之前在火柴廠做童工,他一直說自己是被廢氣熏成這樣的,其他人卻都不以為意,因為工廠主說連西區那些老爺們都只是嫌廢氣難聞,從來沒說過它有毒有害。”

海瑟爾皺眉,看來這會兒人們還不把工業汙染當回事,沒有意識到它對人身體的影響,又或者知道,但只要影響不到有錢人,就沒有人會推動現狀的改變。

這條街離印染車間近,溝渠裏的汙水看起來都渾濁的飄著不明物質。整座城的水道都是連著的,就算一時半會兒流不到富人區,終有一天也會對所有地方的人造成負面影響。

“到了。”

那是一棟和左右一模一樣的普通房子,不過面積略大一點,門前也比較幹凈。一個蓬頭散發的女人正在門口抱著孩子哄,她看到露西趕快招呼:“快過來幫我抱著貝克,我得趕緊做午飯了。你昨天怎麽沒回來,天知道我是怎麽做的晚飯。”

露西走上前接過孩子,那女人只看了其他兩個人一眼,什麽也沒問就推門進去了,不一會兒她拿了一塊夾著一片蔫黃生菜葉子的黑面包出來,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在一旁瘋跑的大兒子,一半遞給露西。

露西沒接,皺眉說:“索菲亞,我前天不是買了雞蛋放在廚房裏嗎,怎麽不吃?”

索菲亞看她不接,無所謂的塞到自己嘴裏:“那種好東西就讓吉恩和喬尼慢慢吃吧。”

露西深吸一口氣,不再跟她爭執,只轉頭對海瑟爾說:“夫人,我去收拾東西,幾分鐘就好,您要進來坐坐嗎?”

索菲亞這才正視她們:“露西,你進去幹嘛?馬上要上工了,你昨天自己的衣服都沒洗呢。”

露西看她吃完,把帶著腥臊味的孩子塞還給她:“索菲亞,我要走了,換一個別的工作。”

索菲亞很不高興,上次回家要錢也就剛夠來回的路費,好在帶回了一個非要來倫敦的丫頭,不僅能交房租,一間隔出來的那麽小的屋子給5先令一周,還能搭把手幫忙帶帶孩子幹幹家務,誰能想到這麽快就要走了。不過她也沒法挽留,雖然她們勉強能算遠方親戚,實際上之前見都沒見過幾次,露西這人固執的嚇人,她想幹什麽誰也攔不了。

“好吧,你走吧,我看你能找到什麽比紡織廠還輕松賺錢的活兒。”她望著露西進進出出,又拿眼睛覷著海瑟爾:“不過房租可不能退給你。”

露西沒浪費時間爭執,很快收拾好一個包裹。“再見,索菲亞,謝謝你帶我來倫敦。”

她們離開的時候,隔壁屋子走出來一個瘦高的女人,神情有些熱烈的看著這邊,整條街的女人都穿著灰色的麻布衣服,只有她和海瑟爾穿的是相似的淺色長裙。

是那位家庭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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