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②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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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⑨

跑過鐵鏈正下方時,我停下腳步,側頭看著師姐蒼白的臉,我想……

沒時間多想了。我半蹲下來,騰出一只手,才發現纏在手上的布條已經破破爛爛的了。我咬下破布甩頭扔了,再一看臟兮兮的手,又在褲腿上擦了擦,然後去刮掃地上的晶瑩細粉。

粉末已經與地上冰水混合在一起了,粘在手上濕漉漉的,我抓了一小把,沒地放,只能一直抓著。

重新背好師姐,我往洞內方向跑去。剛轉進一條廢棄礦道,後面就響起了嘈雜人聲。

“怎麽回事?人呢?”

“嫂子的冰棺不見了……”

“挽月一定是活過來了,她去哪了?挽月!挽月你在哪?是我啊!”

“芝芝去哪了?”

“挽月!挽月!你出來啊!”

“水玲瓏!看好你哥。其他人速去搜查各個出入口。”

我得趕緊跑。

幸好這裏面岔道多,雖然我已經迷路了,但想必他們也是。

我跑出一段路,突然胸口一陣刺痛,我跪倒在地,捂著胸緩了緩。

突然想起自己曾經打翻了某個管事太監的焚香爐,被管事太監罰去跪雪地,那時我多大來著?八歲?或者九歲?天氣太冷了,每吸一口氣,胸口就疼得像裏面住了只刺猬。回到寢所,看門的老太監說,“受罰的時候,你就數數,再難受,再痛苦,數到一萬,也都不疼了”。老太監的幹兒子和我同歲,他天真地問,“那是死了吧?”

對,數數,我撐住站起來,一步,兩步,三步,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七百六十九,七百七十……”

“咳,咳……”

耳邊響了兩聲微弱的咳嗽。

“師姐?你醒了?”

我放下師姐,想看清楚她的臉色,但是這一段路的五彩石太少,我看不清楚。

“師姐?你還好嗎?我迷路了,出不去,是不是應該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他們都走了再找路出去?”

“……清穢丸還有嗎?”

“有的有的。”我掏出腰間的小瓶,倒了藥丸出來。“師姐吃幾顆?”

“一顆。”

我餵師姐吃下,疑惑道:“師姐又沒中毒?為什麽要吃清穢丸?哦,之前,師姐暈倒了!是中毒了嗎?”

師姐搖頭,“跟那個沒多少關系,那只是煙波島的小迷藥,對我無害的。我只是,有點想吐而已。”

“哦。”

“走吧,這是那個方位?你離開那個礦洞走了多久了?”

我撓頭,“我往師姐昏迷前的右邊走的,走了差不多七百七十步到八百多步的樣子。”

“嗯,我們貼著墻的一邊走,能走出去的。”

“但是,現在欲仙池的人可能把守在各個洞口。”

“我正好需要再緩緩,就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吧……你說你是從哪兒進來的?”

“裂隙。”

我們回到大礦洞,這裏一個人都沒有,看來是都去外面找我們去了。

我帶著師姐攀上巖壁,爬進窄縫裏,移到裏面一點的地方停下歇息。

“可惜裂隙深不見底,不然不用歇得這麽累。”我的胸不怎麽痛了,腿和手臂卻開始痛了。

“你流血了……”師姐看著我的手,“是摔到了嗎?”

我不在意地晃了晃手,“小傷而已。啊!”

“怎麽了?”

我露出右手,手上只殘餘了一點點粉末,“師姐的……”

“挽月?!挽月?!你怎麽不願意見我?為什麽?你出來啊!你再不出來,我就……”

“哥!你別跟個瘋子一樣,你這樣,我是嫂子我也躲你。”

“挽月!挽月,挽月,挽……”

師姐眉頭越皺越緊,“我娘……哎,出去再說。走吧。”

我們爬過窄小裂隙,來到大裂縫,師姐取下木板,禦劍懸停,我們踩上去,往上飛行。

出了裂縫,我們不敢飛太高,直接降下,索性在裂口繼續休息一陣子。我找回包袱、長盒,取兩顆十全大補丸給彼此吃了,可惜沒有水,幹得很。

水?冰水……“師姐!”我急忙伸出手,“你娘她……化成……粉末了……”

師姐先是疑惑地看著我的手,然後反應過來我說了什麽。

“在你昏迷後,你娘的冰棺化了,你娘……變成這些粉末了……我本想替你收集一些,留作念想,可是卻……搞砸了。”

師姐呆楞了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她緩緩握住我的手,摸著上面殘留的粉,越摸越掉,幾乎所剩無幾了。

一滴雨落在了我的掌心,兩滴,三滴四滴,五六七八……

不是雨,是師姐的淚。

她低頭抵住我的手,啜泣哽咽著,卻一聲都不願意發出來。

“師姐……”我咬掉另一只手上的破布,伸手拍了拍師姐的背。

“娘!”

天亮了。

休整待發,我們拿上東西,踩上木板,回山門去。

俯視光脈山周圍,三五成隊散落著煙波島和欲仙池的人,他們也看到了我們。

師姐催動木板,速度加快,我們迅速離開光脈山。

中途在荒野歇腳,師姐說要打坐一會兒,我便去隔了半個山丘的淺水河裏看看有沒有魚,魚先沒看到,先看到個赤身露體的人在滔水洗身。

他看到我也嚇了一跳,“這裏怎麽會有人?”他上下掃視我,“你也是從光脈山逃出來的?”

我點頭。忍不住也掃視了他一眼。

“看樣子你也是往南走吧,咱們可以作個伴了,我叫武大吉。”

我點頭,確實挺大的……啊不對不對,武大吉?

“你是,雲霄派的……?”

他擦幹凈水,開始穿衣服,“你一猜就對,讓我猜猜,往南去除了雲霄還有卦林、飛鶴樓,嗯,你是飛鶴樓的?那可有點遠,要不要去我們雲霄歇半天腳?”

我搖頭,“我也是雲霄的,七,七師兄。”

魚沒抓到,帶回來一個武大吉,師姐也很吃驚。

“大吉,你怎麽在這?”

武師兄:“雲師姐?真是你!我還以為這小子冒充雲霄弟子要害我呢。”

師姐拿出十全大補丸,“你要吃嗎?”

“吃吃,我餓死了。欸?你們怎麽逃出來還能帶這麽多東西?我的隨身物品全被他們拿走了。”

師姐:“你被偷天教的人抓了?不對,你是在欲仙池失蹤的,是被欲仙池的人抓了,押到光脈山挖礦的?”

武大吉:“你們不是嗎?”

師姐苦笑,“我比較笨,是自己主動來的。”

“啊?我聽不懂……幸好昨天晚上他們把我們全清出洞口,後來又起了騷動,我才有機會逃出來。”

師姐嗯了一聲,“你師父和望師叔師徒三個呢?也在光脈山嗎?”

“不知道啊,我和一群人被關在最底下的新礦洞裏,每個人頭上都套了麻布,不讓摘,也不能交談,只能幹活,不然就鞭子抽,你看,我這背上……”

“走吧,回山。”

“我劍沒了……”

“……我試試帶兩個人。”

回到雲霄,要在山門落地,離地面還有一丈多高,師姐力竭倒下,我們三個都栽了下去。

就在我們即將拍在地面時,一股上升的氣流托住了我們,讓我們緩緩地降落。

武大吉翻身一挺以腳著地,“老章頭,你功力不賴嘛。”

我只能四肢著地,然後爬起來接住師姐。

及時出手的是看山門的老頭,他收了功法,走近我們,“她這是怎麽了?”

我背起師姐,“一時半會說不清楚,門中可有會治傷的師姐師兄?”

老章頭擡頭想了想,道:“我知道的只有醫百紛和她的師兄器蕘。”

我喜道:“醫師兄回來了?”

老章頭搖頭,“沒回。你們師父回來了。不過很快又走了,說是去偷天教地界查探去了。”

武師兄把師姐的木板撿起來,“偷天教的人已經陸續從光脈山撤走了……”

我沒空聽這些,邊往東面跑邊說:“師姐被五顏六色的雷擊傷了。”

武師兄:“啊?那趕快去丹宗找器師兄吧。”他追上我,“我來吧,我力氣大。你臉色白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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