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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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顧笙第一次坐飛機,看著地面上的建築漸漸遠去,逐漸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裏,他心裏無端產生了一種空蕩蕩的,無從著力的感覺。

事實上,顧笙經常會產生這樣的感覺。不知道是從那個人離開這個並不像家的家開始,還是從自己離開家一個人走上這條前途未蔔的路開始。

和他的沈默不同,柴狄上了飛機就很興奮,一直在他耳邊小聲嘀咕著。

“阿笙,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啊啊啊!感覺自己興奮的快要冒煙了!”

顧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公司不應該把你帶過來。”

柴狄很迷茫地問:“為什麽?我可是憑借自己無與倫比的實力以超常水平的發揮通過海選的。”

顧笙瞇了瞇眼,“因為飛機上禁止攜帶易燃易爆品。”

“......阿笙,你的冷笑話真是千年如一日的冷啊!對了,我聽說這次有很多特別優秀的人都會參加這個節目的,其中還有已經出過唱片的和已經演過戲的呢!”

“是嗎?”顧笙本來以為這次又是一個參加過就石沈大海的選秀節目,不過看來似乎是他想錯了。

“是啊,是啊,你記不記得前幾年有一個特別火的電視劇叫《緋月》,聽說在《緋月》裏演少年顧念安的那個童星,姓程的那個,叫程什麽來著,誒呀我忘了,反正就是長得特別俊的一個小子,他也要來參加這個節目呢!”

“程煜。”

“啊,什麽?”

顧笙又重覆了一遍,“我說他叫程煜,‘煜煜夕日,逝何忽兮。’的煜。”

柴狄一臉懵,“阿笙,我真的是水土不服就服你啊!你明明知道我書都沒讀過幾本的!算了,管他是什麽金玉銀玉的呢,反正你只要知道他很牛就好啦!”

顧笙皺了皺眉,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對不起,我就是昨天看書的時候恰好看到了這麽一句,沒別的意思。”

柴狄噗嗤一下樂了,“誒呦,我說你有什麽意思了嗎?你這想象力怎麽這麽豐富?我告訴你啊,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有兩個印象,第一是這人長得真好看,第二是這人真是拽啊。後來和你相處久了才發現,你這不是拽,是傻,而且是那種純正的傻......”

顧笙繃不住也樂了,用空心掌假裝拍了下柴狄的腦門。“笛子,我是不是太長時間沒修理你了?這枝杈怎麽都長歪了呢?”

顧笙並不是一個擅長交際的人,兩年前來到這家娛樂公司,顧笙的第一感覺就是迷茫。同組的練習生有40多個,經過層層篩選,最後選出了他和柴狄等七個人進行所謂的更專業的培訓。

柴狄是一個特別心大豪爽的人,也是這兩年來唯一能和顧笙稱得上是朋友的人,只有和他相處的時候,顧笙時刻緊繃的弦才能有些許放松。

顧笙自己也知道,如果想進入娛樂圈,自己這樣的性子絕對是不行的,但改變,卻是如此難以讓人下定決心。

柴狄還在分享著他打聽到的情報,“據說,還有一個小子,曾經是一個什麽什麽組合的,還出過歌呢!但後來組合不知道為什麽黃了,他今天也要來這裏和我們這些人一起重新摸爬滾打了。”說著說著,柴狄就有點蔫兒,“阿笙,你說他們都那麽牛,我們坐飛機飛這麽遠去這麽一趟,會不會又是替別人打了一車醬油?”

柴狄很少會表現出這種失望的,低落的情緒,偏偏顧笙也沒有什麽安慰人的經驗,他只好慢聲說:“盡人事,聽天命吧。見見世面也是好的,你說是吧?”

“鑒於你安慰人的方法如此的生硬,我還是不要難過好了。”

“......”真是十分獨特的緩解難過的方式啊!

a市與c市不同,光看機場就能看出天差地別。來自不同城市的風吹拂過他的耳畔,顧笙覺得在飛機上的那些低氣壓一瞬間散去了。

顧笙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多鐘了,顧笙本來睡眠就淺,再加上剛才在飛機上瞇了一會兒,今天看來又是一個不眠夜。

因為公司規模比較小,他們七個就只有一個負責人在管。負責人叫周閔,顧笙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他有點娘,他衣服必須是五顏六色的,色彩單一了不行,有黑白灰三種顏色不行,上衣太短了不行,褲子太松了也不行......頭型幾乎是一周換一個,平均一個月一個顏色。有一次他染了時下最流行的絢麗紅,身上卻穿了一身亮綠色的小西服,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朵不小心長扭曲了的食人花。

柴狄他們在背後沒少吐槽他,但是當面還是得一個周哥,一個周哥的叫著。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人永遠不可能真正隨心所欲地選擇和什麽人相處,做些什麽事,因為任性的代價往往是慘痛的。

周閔告訴他們要每天堅持看微博,時刻關註流量明星們的動向。他們做了些什麽,曬了些什麽,發了哪些照片,讚美或怒懟了什麽人,都是要學習的。按周閔的話來說,身為練習生的他們就是一棵棵嫩綠的大蔥,註定要在風霜雨雪的摧殘下,在百折不撓的學習下,實現“長大後我就成了你”的宏偉目標。

柴狄對此不敢茍同,“我要做就要做一棵從一而終的大蔥,幹嘛要把自己變成別人的樣子?”

顧笙聽見了他的吐槽,忍不住說:“從一而終這個成語不是這樣用的。”

“......”

周閔把他們帶到了預定好的酒店,就不知道上什麽地方浪去了。顧笙簡單的洗了個澡,把枕頭靠在床頭漫無目的的刷著微博。

這周的新聞頭條是有一個男演員患了抑郁癥跳樓自殺了,顧笙沒看過他的什麽戲,對他這個人的印象只是單純停留在他是一個演員這個層面上。可就是這樣一個和自己毫無瓜葛的人,他死了,以這樣一種轟轟烈烈的方式,顧笙覺得心裏非常不舒服,像是有一塊從天而降的大石頭重重的壓了下來,讓人透不過氣。

顧笙飛快地退出了這個頁面,繼續向下翻。突然,一個名字映入了他的眼簾,是兩個字:程煜。

程煜演《緋月》的時候只有十四歲,和他演的顧念安同齡。他穿古裝的樣子是真的好看,十分當得起原著小說裏評顧念安的“風華內斂,秀潤天成”這八個字。

《緋月》是著名網絡小說作家歸雲的成名作,主要講述了顧念安跌宕起伏的一生。

顧念安是大燕永安王嫡子,本應十分安逸順遂的度過他的一生,卻奈何天不遂人願。永安王是大燕唯一一個外姓王,因隨先帝戎馬一生打下大燕的江山,故得封王殊榮。然而在先帝去世後,當今聖上僅僅十二歲,於是朝政大權一直由皇太後一人把持。皇太後擔心永安王生外心,於是在顧念安六歲時就把他接進了宮裏親自撫養,表面上是為體恤老臣,實則是為了控制永安王一脈。

顧念安和永璋皇帝及玖月公主一起長大,情誼深厚,他也曾一直天真的以為這份情誼能夠一直保持下去。可是他的才情,他的聰敏全都被太後看在了眼裏,皇帝性子仁厚懦弱,並無十分治世濟民之才,而顧念安又是如此優秀的讓人妒忌,專斷果決的太後又怎能容得下他?於是十分狗血而又庸俗的,與心狠手辣的容嬤嬤辣手摧殘嬌艷如花的紫薇這樣的情節非常相似的橋段就要開始了。

但是,在歸雲的筆下,那些少年的孤獨,絕望,悲涼,和被迫磨平的棱角都顯得那樣的深刻和具體,那樣的生動而鮮明。

這部劇裏給顧笙印象最深的有兩場戲,毫無例外,都是程煜演的。那個時候窩在床上看《緋月》的場景,顧笙直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這兩場戲講的都是顧念安十四歲的時候。第一場是在皇太後的壽宴上,歌舞升平,一片祥和喜樂。顧念安親筆為太後寫了一首祝壽詩,其書法筆走龍蛇,隱隱有大家風骨,其詩亦是文采斐然,龍章鳳函。座下諸人皆喝彩不已,唯有皇太後微微皺了下眉頭。可這幾乎瞬間消散的神情卻被顧念安註意到了,少年一直以為待自己如親祖母般的皇太後會為自己的才華感到欣慰,可是太後的神情告訴他,這皇宮裏容不下他,這至少容不下一個比皇帝更優秀的他。從此,顧念安身上屬於少年人的活潑肆意,跳脫張揚都盡數隱去了,顧念安第一次感到了深刻的孤獨和迷惘。

顧笙還記得電視上演《緋月》的時候,正是他父母鬧離婚的時候。他和顧念安的年紀差不多,顧念安當時的那種無所適從的感受,他完完全全都能體會得到。

第二場戲是一場冬天的戲。那一天,是顧念安母親的忌日,也是在那一天他發現自己已經被皇太後下了很長時間的□□。顧念安就坐在已經結了冰的湖邊,獨自喝著皇帝新賞給他的一壺酒。

顧念安穿著冰藍色的直襟長袍,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其上只掛了母親當年送給他的一枚玉佩。他本就皮膚極其白皙,再加上外面罩著的一件雪白的羊毛大氅,看上去當真是玉人一般。

程煜雖是少年,但已然十分俊美。曾有人評價“程煜之後,再無顧念安。”,這句話顧笙以為一點也不誇張。

顧笙是個很少哭的人,自打他有記憶以來,他幾乎不曾再流過淚。即使是在他被母親逼著學跳舞,跳得感覺自己的腿都要斷了的時候;即使是在他所謂的父親拿著行李沒有回頭的離去的時候。可是看這場戲的時候他哭了,不是嚎啕的撕心裂肺,而是不知不覺的淚流滿面。他記得那個鏡頭是程煜喝了一口酒,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程煜的眼窩很深,睫毛濃密而纖長,從側面看上去特別的好看。他就這樣怔怔地看著月亮,看著看著眼角就流淌下一滴淚來。那滴淚滑過他的臉頰,轉眼落在了地上,再也尋不見了。

少年的顧笙呆呆地看著屏幕,楞了好半天,直到眼淚都已經流幹了,也沒有緩過神來。

《緋月》之後的戲便是顧念安長大了,自己費盡千辛萬苦,創建了一個新的皇朝,達到人生頂峰的故事。這些戲是由另一個男演員演的,顧笙就沒有再看了。

程煜接完這部戲後,就沒再演戲,回去念了高中,好幾年沒有消息。很多女粉絲都瘋狂地呼喊“我們等你長大”“這輩子非程煜不嫁”,其對程煜的癡迷程度已經達到了“我願意為你放棄一切”的地步。可這些都沒能留下他。

如今,他又回來了,以盛華娛樂練習生的姿態。

顧笙相信,這篇微博一定不是程煜自己寫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句子,那些帶著些許諂媚氣的話語,顧笙不願意相信他們是出自自己少年時期最關註的,也是唯一一個關註的明星之手。即使他知道,可能有一天,自己也會身不由己的做這些事情,把自己所謂的夢想和初心忘得一幹二凈。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多多關註哦!一直有一個當作家的夢,希望大家多多評論,給我堅持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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