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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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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樂園

山城晚秋雨霧延綿,潮濕黏膩好像女孩們繾綣的對視與纏綿的接吻……

水光裏,兩顆心緊緊依偎在一起,一如十指相扣的兩只手。

春芽想起什麽,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側頭望進清雨彎成月牙的眼,“其實在外面我們不拉手也沒事。”

她不再需要牽手來證明什麽。

“我知道。”清雨把春芽的手帶上來,輕輕吻一下手背,“其實出門從來都不用牽手。”

她一開始就知道嗎……

“我只是怕你走丟。”

春芽的心和眼前的大霧一樣柔軟。

“家裏還有放花瓶的地方嗎?”

“主臥陽臺的休閑桌上還空著。”清雨說著,眼神落在旁邊各式各樣的瓷瓶上,“買新的花瓶才能裝新花呀。”

“好。”春芽捏捏清雨的胳膊,想到在她們的努力下一點點變得更溫馨的屋子,也仔細挑起來。

買好瓶子,她們慢悠悠地往家裏蕩。

路過一家書店,清雨停住腳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春芽,然後走了進去。

“你要買書嗎?”

“你讀的什麽書?”

“什麽?”

“你看什麽書學的那件事?”

清雨想想還是覺得不甘,年齡自己可是長春芽幾歲呢,在歡好這件事上卻如此被動……

春芽輕笑一聲,“我看的書書店買不到。”

她眼神掃過旁邊的書架,“是同學寫的,寫完後在班裏女生之間傳閱,我才有幸拜讀過。”

那本書其實沒有很多類似情節,面對清雨的身體,春芽覺得自己更多是自然而然、舉一反三……

清雨不由得佩服這位同學,遺憾之餘買了幾本散文集就回家了。

晚上照常做那事時,清雨主動俯下身子去取悅春芽,卻感受到那氣息一僵,眉頭皺起來,“你有傷心乳。頭綜合征嗎?”

那是什麽,春芽沈默片刻點點頭,低頭去吻清雨的唇,讓她沒時間多想。

她不介意被清雨取悅,只是作為一片沒有軀殼的靈魂,她給不了清雨想要的反應。

清雨臉畔潮紅著沈沈睡去,春芽沒忍住咬一口紅蘋果,滿足地笑起來,坐在地板上托腮看她,心裏一片滿足。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清雨會在晚上把臥室的窗簾拉開,讓月光如水般灑落在房間各處,她感受著那溫潤,卻有些不安起來。

她終究不是人,即使把能給的都給出去也實在太少,不免懊惱。

那些大街上的情侶有時會引來旁人含笑的目光,而掃向清雨的視線總是奇怪和詫異,甚至還有嘲弄……

她知道清雨不在意這些,可他們憑什麽那樣看她的清雨。

都是因為她,要是她活著就不會了……

能幫她提東西、真實地擁抱她、給她想要的反應……

對現在的她而言,這些都是奢望……

不過,她看向床上人恬靜的睡顏,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上揚的嘴角,那些不安的褶皺又被細致妥帖地撫平。

春芽知道那些都太貪心,能有今天她已經很幸運。

回頭看一眼大霧散去後好像被洗凈的夜空和熟悉的蛾眉月,她忍不住也學清雨嘴角上揚,枕著手臂閉上眼睛。

月光悄然穿過紅裙,兩人渾然不知……

“下雨了嗎?”聽到淅淅瀝瀝的雨聲,清雨揉揉眼睛。

“嗯,今天有什麽計劃嗎?”春芽歪著頭看她,梨渦深深,“下了有一會了,不是很大。”

“今天本來說帶你去愛樂園呢,不然等雨停?”

“就今天嘛,雨又不大。”春芽撒嬌。

“好,那我起床。”她側躺在床上沒動,沖春芽眨巴眨巴眼睛。

春芽心晃蕩起來,湊近去吻一口那顆小痣,床上人才心滿意足地起身。

明明是她愛這件事吧,春芽舔舔嘴唇。

剛進入十一月,山城還不是很冷,清雨穿一件黑色長風衣,裏面套一件灰色衛衣,牛仔褲藏起馬丁靴筒。

“真好看。”春芽傻笑,清雨是她見過把黑白灰穿得最好看的人,嗯,穿別的顏色也好看,清雨穿什麽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清雨回頭笑,利落地紮個高馬尾,“也不看是誰的女朋友……”

春芽的心坐上隨風搖曳的秋千。

大大的黑傘像圓圓的荷葉,漂浮在霧裏,春芽留意著路怎麽走,她要記住清雨回另一個家的路。

“不用記,我們每次都會一起去。”

“你怎麽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麽。”

“因為我有魔法。”走到一家小學附近,清雨瞥見商店玻璃門上掛著的魔法棒,隨意開口。

“真的?”

“因為你的表情都寫在臉上呀呀。”清雨往那家商店走。

“你要買什麽嗎?”

“給妹妹們帶點玩具。”清雨彎彎眼睛,“之前長大了的姐姐回來也會給我們帶。”

春芽心軟軟,“愛樂園都是女孩嗎?”

“女孩多。”清雨收起笑意。

春芽捏捏清雨胳膊,“那你打算買些什麽呀?”

“都買點,外面的孩子有的,想讓她們也都玩到。”清雨又笑起來。

“好。”

又走了大概半小時左右,清雨帶她下了個坡。

“到啦。”到坡腳,清雨喊門口撐傘坐在凳子上等人的祝夏安,“安安園長,我回來啦。”

春芽順著清雨的視線看向右側那把粉色的傘下笑意盈盈的中年女子,“慢點走,別踩到水窪裏了。”

清雨第一面給人的感覺和她有點像,就是她在清雨的生命裏扮演類似媽媽的角色嗎?

春芽很感激她,護佑著清雨平安健康長大。

清雨揚起大大的笑臉,心裏卻好難過,今天是農歷九月十五,園長又早早坐在外面等了,只是她要等的人再也不會來了。

“進去吧。”清雨見園長站起來往裏走,安下心來。

黑色的大門被推開半扇,春芽窺見清雨的童年。

“小雨姐姐!”雨裏還有淘氣的小孩穿著雨衣在玩鬧,看到清雨脆生生地喊起來。

“樂樂,小心後面。”清雨聲音裏含著笑意。

女孩差點抓到被叫做樂樂的小姑娘,被躲開後抱怨起來,“姐姐幹嘛提醒她。”

“對不起嘛。”清雨爽快認錯,揚起手裏的袋子,“我認錯好不好。”

“好!”女孩又笑起來,拉起樂樂的手跑過來,“你又買什麽好東西了。”

“自己看。”清雨把袋子遞過去。

“記得和別的妹妹分享。”是祝夏安的聲音。

“知道啦。”她們又跑開。

春芽好像含一口化開的糖果,這裏的女孩看著都很快樂,真好。

“園長,這段時間一切都好吧?”清雨知道愛樂園很好,想問的是她。

“一切都好。”祝夏安知道她的意思,捏捏清雨臉頰,“知道好好吃飯啦?”

清雨不好意思,臉紅起來,“有人監督我要按時吃飯。”

祝夏安打趣,指她胸口,“這裏有答案啦?”

清雨點點頭。

春芽梨渦深深,什麽答案呀,好好奇。

“回你房間待會吧,我去食堂轉一圈,待會來吃午飯。”

“好。”清雨乖巧點頭,往裏走,順便給春芽介紹,“院子中間這棵大榕樹很受小孩歡迎,那片菜地是食堂奶奶種的……”

春芽心裏秋千搖個不停,這就是清雨長大的地方呀,好溫馨。

上樓梯,春芽沒忍住好奇,“什麽答案呀。”

“園長之前告訴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就問問自己的心。”她認真望進春芽眼睛,“心會有答案。”

春芽揚起嘴角,腦海裏是有回音的山谷,這句話回蕩其中,經久不息。

“孩子這些年不是很多,園子又是新修過的,地方比較大。”清雨側頭看眼春芽,用鑰匙打開二樓其中一間房門,“我的房間就一直保留著。”

門打開,“誒,和家裏臥室好像誒,就是更大一些。”

準確來說更像兩個小臥室拼起來的樣子,是雙人間。

“是呀。”清雨笑,“就是因為很像,我才選的那套房。”

“我們真有緣分。”春芽梨渦深深。

“你一個人住嗎?”

“嗯,之前有一段時間有過室友,不過後來她被領養了。”清雨沈默片刻開口。

她走進去,“這是我之前的床,上大學後放假回來也會睡。”

是裏側那張,春芽點點頭,很幹凈整潔,就是沒什麽生活痕跡,這個人真是把斷舍離發揮到極致啊。

她更關心另一個話題,“是不是因為這個女孩你打的耳洞啊。”

清雨點點頭,“你現在要聽這個故事嗎?”

春芽學她挑眉。

清雨深呼吸一下,娓娓道來。

“我之前一直是自己住,十二歲那年,園長牽來一個小女孩,說以後這個妹妹和你一起住。那個女孩九歲,和你一般大……”

聽到這句春芽皺起眉。

“媽媽爸爸出意外走了,她接受不了,天天晚上都哭,大概過了一周,她抱著枕頭戳我胳膊,要和我一起睡。”

“你答應了?”

“嗯,她淚眼婆娑的看著很可憐,我也想和她交朋友。”

春芽別開眼去,清雨笑起來,“九歲小孩的醋你都吃?”

“除非你親我一口。”

清雨無奈親口春芽臉頰,春芽使壞地側頭含她右耳原本穿銀環的位置。

清雨嚇得後退半步,“這裏不行。”

“等回家的。”春芽氣哼哼。

“她新來,園子裏大家都有自己的好朋友,我見她孤單,就和她一起吃飯,上衛生間,後來我們真成為好朋友了,有說不完的話,園長有時夜裏都要來好幾次,監督我們好好睡覺。”

春芽悄悄攥起拳頭。

“我們約定要做一輩子好朋友。”清雨講故事時神情淡然,好像旁觀者,“就這樣過了快一年,有戶人家要收養她。”

“我說你能不能不去,她告訴我,家人是比起朋友更重要的存在,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比起朋友,她更需要家人。”

春芽拳頭攥得緊緊的,傷害清雨的可惡的家夥。

“我們難道不算家人嗎,我問她,她搖搖頭,我點點頭。”

“可笑的是那戶人家來看過之後又拒絕了,嫌她是個女孩子,”說到這清雨輕笑一聲,“之前了解的時候沒要求過,非要當著小孩子面表示。”

“園長臉一下就變了,他們別再想從這領養走任何一個小孩。”

“她回來傷心欲絕,我比起難過更多是生氣,憑什麽呢,她完全符合他們的條件,只因為性別就被拒絕?”

“我疑惑又憤怒,於是開始寫小說。”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春芽咬咬唇。

“我又去找她,她可能是被傷害到了,不像從前那樣願意理人,見我就躲,我也就慢慢遠離她了,直到另一戶人家又來看,這一戶是經過嚴格篩查的,只是作最後的了解。”

“她為了被領養,又湊到我身邊,展示她的開朗和熱情,說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我能理解,但不能接受,要是第一戶人家不重男輕女就好了,這樣她走的時候至少還是真心……”

“我想記住這個教訓,就去穿了這個孔。”

“那你第一面就相信我。”春芽搖頭,要是別人呢,這樣輕易相信別人也太容易受傷。

“後來我想通了,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嘛。”清雨笑,“我不怕受傷。”

“其實那時候沒有很難過,那個環更多是裝飾的作用。”清雨不好意思地學春芽捏耳朵,“你有沒有覺得有點酷。”

春芽心裏酸酸的,坦誠道,“沒有。”

“啊。”

“不管怎麽說也是因為那個女孩打的,一點也不酷。”

清雨嘆氣,輕輕吻春芽右耳垂,“那為你打一個好不好。”

“不要。”春芽咬唇,“我心疼。”

清雨鼻頭酸酸的,她輕輕抱住春芽,“不疼的,打耳洞一點也不疼。”

“那也不要。”

“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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