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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江青死後,趙挽正越來越肆無忌憚,也不再忌諱自己是否被說成陰險毒辣,她行事邪氣,一切求快求穩。

對外,顧晚樓和李閑慵一文一武,迅速擴張軍隊,攻城略地。對內,由許道融為首安定百姓,推廣政令。

軍隊由十五萬迅速增長到三十萬。

秋末,顧晚樓和烏水率兵南渡勞水,東西兩面夾攻,攻克王敬東全部城池。

趙挽正雖然如今不能親自上戰場,卻也帶著沈命他們在高地督戰。

照舊是神武軍先沖鋒,如猛虎急奔,掠倒大片叢木,之後兩軍交戰,所謂千軍萬馬,在高地往下看,也不過像一團密密麻麻的螞蟻。

趙挽正已經極少穿戰袍了,她騎著馬在高地往下看,身後持刀握戟的兵士恭敬立在她身後,這場大戰一直到晚上,兵士舉著火把,大地一片火紅,映在趙挽正那雙黑黢黢的眼眸裏。

顧晚樓水淹壺城一事傳到了各方耳朵裏,許多人已經不再信任她。王敬東一方雖然敗勢盡顯,可仍有不少人拼力抵抗,堅決不投降。

忽然傳來一陣歌聲:

從軍十載兮戍邊荒

父母存歿兮怎相望

身死異域兮非吾罪

孤魂飄搖兮向何方

天蒼蒼兮地茫茫

誰之過兮問八荒

君王有道兮何至此

蒼生何罪兮罹此殤

歌唱者無名氏,他是王敬東手下一個普通士兵,丟了武器,坐在路邊,望著天空,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竟然顯出一種飄然物外的氣概。

反覆數遍,顧晚樓率領的軍隊裏有一個鐵甲士兵,騎著戰馬疾馳而過,手中長刀順勢一揮。

這種場面,鮮血司空見慣,倒是戛然而止的歌聲給眾人一點莫名的不適應。

沈命這些觀戰的人心中難免升起一股難言的感慨,可戰場上的人已經殺紅了眼。

顧晚樓大勝,回來時,已經卸了頭盔,額頭包著一塊黑色頭巾,臉上濺了些許血,更襯得她不似凡人。她把敵方軍旗擲在地上,半跪在地,道:“我軍大勝。”

趙挽正很高興,犒賞三軍。

王敬東終於頂不住,投降。

受降那日,他縛頸跪立道旁。

趙挽正甚至沒有見他,但也沒有殺他。雖然王敬東參與了當年的宮變,算是趙挽正的仇人,可他如今已經徹底投降,說到底他算是被裹挾著占據河內,並非自己有雄心大志。

顧晚樓不久前屠殺了西邊的條族,如今再殺降臣,只怕之後所到之處,都會有人奮力抵抗。所以趙挽正對這幫降軍待遇不錯,給王敬東安排了一個閑職。

徹底處理完後續事項,已經入冬,趙挽正便停止征戰,休養生息。

這些日子投奔趙挽正的人不少,年宴也比以往熱鬧許多。

由於大領導都是女人,尤其李閑慵更喜歡美色,底下人安排了許多歌舞,俊美的青年男子穿著長衫彈琴,還有專門的小生給人斟酒添菜,李閑慵等人看得不亦樂乎。

趙挽正偶爾隨眾人笑一聲,更多時候和顧晚樓閑聊。

忽然一只白貓跳了下來,邁著驕矜的步伐走到趙挽正身邊,她的左手攤在地上,把貓抱起來。李瑾元追過來,她最近長高了許多,也不叫趙挽正老大了。

趙挽正好笑地看她一眼,把貓送還她懷裏。

李瑾元道謝後就打算走,卻被顧晚樓叫住,她取出一塊平安扣,本想掛在李瑾元脖子上,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轉而掛在貓的脖子上。

“老大、沈二丫、老顧,趕快出來!”

幾人趕忙走了出去。

眼見一個大高個朝他們揮手,夜色裏看不清臉,倒是一口大白牙分外顯眼。

自江青走後,伍小五便被派去西邊鎮守,已經許久未見。

沈命跑過去,看著他懷裏寶貝似的抱著的東西,伍小五神秘兮兮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沒來得及敘舊,伍小五拉著沈命點燃了煙花。爆炸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失聲,沈命也明白了伍小五為何這麽寶貝它們。

庭院有一棵老樹,冬日裏樹葉早已掉光了。絢爛的煙花綻放在上空,好像老樹長出了繁茂的閃亮的枝葉。

伍小五帶的煙花足夠多,亮了一整夜。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沈命趁著空隙問。

伍小五撓了撓頭:“過年嘛,當然要和家人在一起。總不能真把我流放吧?”

他拉著顧晚樓和趙挽正打了一夜牌,據說是他在西邊學的新花樣。

“你在那邊幹過正事嗎?”顧晚樓嘲諷他。

“廢話,要不是我你去哪弄那麽多情報。”

趙挽正笑笑:“註意安全。”

伍小五還沒回應,顧晚樓先出聲了:“他哪用人擔心,跑得比兔子還快,有人打過來,他絕對是第一個跑的。”

“這是戰術,你懂個屁啊。”

伍小五帶著眾人瘋玩了幾天,顧晚樓也給小徒弟放了假,讓李瑾元跟著伍小五痛快跑遍了好幾座城。

伍小五短暫的歸來一並帶來了西邊開闊的野風,讓這群人緊繃的神經松了些。適當的休息後,大家反而比之前更鬥志滿滿。

過了年,伍小五又返回西邊。大家各司其職,繼續忙碌。

李園柏在趙挽正攻打撓關的時候就知道壞菜了,帶兵撤退,縮回中央。

如今把王敬東的領土占為己有,趙挽正就和李園柏做了鄰居。

可中央多個要道易守難攻,趙挽正定的目標是東邊的秦立順,打算把東邊打下來,對李園柏的中央采取三面包圍的戰術。

顧晚樓在前線征戰,秦立順手下有一個謀士,名叫楊書伯,很有些水平,有時也給顧晚樓添了不少麻煩,但終究水平比顧晚樓還要差一些,沒能阻擋顧晚樓的鐵騎。

李閑慵提出,可以幫顧晚樓提速。

秦立順這個人,是憑借單末百姓不堪窮苦起事的,他本是平民百姓,一開始和大家同吃同住,等地盤大了,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有的人被高高捧起,便覺得萬事都是自己厲害,其他人活得苦,只能怨他們自己沒本事。秦立順就是這樣一個人。

隨著地盤越做越大,往日恭敬相待的同鄉長老他也不放在眼裏,時常愛搭不理。許多人漸漸離開,只有他的遠方親戚楊書伯始終跟隨他。

只有敵人才知道楊書伯有多大作用,秦立順卻渾然不知,反倒怨恨楊書伯出了這麽多主意,都沒有打敗顧晚樓,但到底是親戚,也沒擺在明面上。

直到有一次,顧晚樓打到他的落都,眾人都傻眼了,不知道怎麽辦。

有人對秦立順提出,楊書伯德高望重,不如請他過來商議。

秦立順沈默片刻,說了這麽一句話:“碌碌庸質,恃年長以顯,乏才實而居。”

把話挑明了:要不是楊書伯是我遠房親戚,年紀還比我大,就他那沒什麽才幹的樣子,哪裏能在我手下混口飯吃?

這話說的太難聽,也不知道這麽久積了多少怨氣。楊書伯聽說後,立即辭職準備跑路。秦立順估計一時嘴快,事後後悔不已,又苦苦挽留,還是把楊書伯留了下來。

可兩人早已不覆往日的親密,秦立順怨恨楊書伯沒本事,楊書伯也在背地裏懷疑秦立順是不是真的信任他。

與此同時,秦立順開始不擇手段地收集人才。

李閑慵打算利用他這種慌不擇路的心理,她忽然提到當年勸王敬東趁勢除掉李園柏的那個謀士,他叫彭更,早在趙挽正攻打王敬東的時候卷鋪蓋跑路,如今就住在東邊秦立順的地盤。

他常常誇誇其談:若是王敬東當年聽了我的話,今日哪輪得到趙挽正那黃口小兒稱王稱霸?

這本來就是閑的沒事吹吹牛,李閑慵卻大肆煽動輿論,同時趙挽正放出消息,打算重金請彭更過來。

不管有沒有本事,吹得人多了,總有人信。

更何況秦立順如今“求才若渴”,立馬花了大陣勢把彭更請過去當謀士,衣食住行無一不優待。

若是一開始彭更還對自己有幾分認識,這麽特殊化下,自己也覺得自己才幹出眾,平時開會其他人恭恭敬敬,他一個人大搖大擺,尤其喜歡和楊書伯唱反調,從而突出自己與眾不同。

秦立順也偏信彭更,楊書伯數次被氣得喘不過氣,最終甩袖離去,並最終留下一句話:“主上必亡於此人。”

秦立順對此沒什麽反應,半句挽留都沒有。

顧晚樓再一次發起進攻。

彭更也不是沒有本事,他到處游說,又從李園柏和南方的高會那裏借了十萬兵馬,在自己的地盤瘋狂征兵,號稱八十萬人馬。

從某種意義上講,彭更是很成功的。雖說這八十萬其中水分很大,但敢吹這個數字基數絕對不少。對於顧晚樓這種軍隊人數越多,越能發揮出指揮藝術的人,做夢都想打一場這麽富裕的仗,彭更這個草包居然隨隨便便就得到了這種機會。

結果也沒發揮出什麽作用。打西邊顧晚樓用水淹,打東邊顧晚樓又放了一把火。

彭更把兵駐紮在四歌林,企圖借林木連綿的掩護對顧晚樓發起進攻。這一致命失誤被顧晚樓抓住機會,順風縱火,彭更一方自相踐踏,大敗而走。

神武軍從不搞花活,只喜歡十分熟的。

秦立順傻眼了,恭恭敬敬請來一個掃把星,一場仗把為數不多的優勢一波葬送。彭更早見勢不妙跑路,半路卻被氣狠了的秦立順抓起來,這兩人往日一見面親切地像久別重逢的家人,現在卻如生死仇敵,彭更被斬。

當初被趕走的那位楊書伯,開始看笑話:“秦立順統領八十萬大軍,好大的氣魄吶。”

眼看著這“八十萬”大軍鬧了個天大的笑話,李園柏挺身而出,鬧了個更大的笑話為秦立順保住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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