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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道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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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道融

蔔陽的主要兵力被全殲之後,北方一片嘩然。

固州刺史齊三靈更是想破腦袋都搞不清趙挽正那麽一點兵力怎麽能打贏的。

攻打蔔陽的主將王德發也不知道怎麽居然逃回去了,齊三靈雖然怒火沖天,但更清楚自己手下沒人,把王德發砍了形勢只會更糟。

非要矮子裏拔高個的話,王德發也算是久經沙場,結果逃回來以後逢人便說那場戰役有多麽恐怖,特別是那群連人帶馬裹著黑甲橫沖直撞,如入無人之境的軍隊,在他嘴裏快成了吃人的怪物。

齊三靈起初還隱忍不發,結果王德發整天蠱惑軍心,聽著實在聒噪,還是沒忍住,把王德發送到地底下。

他想,這只是一場意外,趙挽正那點兵力不足為懼,等他整頓兵馬以後,再重新攻城。

可顧晚樓沒給他這個機會,趁著敵方戰敗,率兵一路向西攻下固州三分之二的城池。

一開始的守將還想著抵抗一下,他們聽說過神武軍的威名,但直到真正交手才知道這支軍隊的恐怖之處。

幾乎沒有反抗的機會,那群鬼一樣的人馬不知道從哪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他們臉上。並且這只軍隊紀律非常嚴明,從不貪人頭。

一般士兵都是靠人頭論軍功的。

但神武軍的重騎兵特點決定了他們只能沖一次。馬是沒有什麽道德的,吃飽才幹活,而且打仗的時候這批馬和輕騎兵不同,它們馱著身強體壯的士兵,以及四十斤的盔甲武器,別說迂回,一來一回馬都吃不消。

所以神武軍出動的目的就是把敵方陣型沖散沖爛,把敵人打殘,是不是我的人頭無所謂,沖完一圈後讓後續部隊收割。

但同時,如果他們打不過敵軍,或是為了人頭拖延時間,馬的體力跟不上,他們很難從敵軍中安全撤退。

這種軍隊特點決定了神武軍又快又狠,絕不戀戰的打法。敵軍也想不明白,怎麽有這種不要命、普通的武器打不動的士兵。

慢慢地,神武軍的名號很快傳了出去,之後攻略的城池守將,基本沒怎麽打就投降了。

至於齊三靈,由於屢敗屢戰,屢戰屢敗,不得已朝範淩求救。

哪知道李閑慵在鼓動齊三靈發兵以後,轉頭就派人到範淩那邊給齊三靈上了眼藥。

範淩對齊三靈主動發兵的心思了如指掌,巴不得齊三靈吃虧,推脫許久,答應的很爽快——緊急派出一千人馬支援。

幾乎剛到璠郡邊界就被烏水率兵趕了回去。

齊三靈沒轍,只能一直西退,龜縮到西北邊界。

顧晚樓的名聲也剛剛打響,各方勢力都派人來探查消息,打聽這人和趙挽正這支部隊是從哪蹦出來的。

趙挽正也經常親自率軍攻城。她喜歡騎白馬,重甲下的衣物以黑衣為主。顧晚樓不同,她喜歡黑馬紅衣。

這兩人都寡言少語,偏偏不知道是喜歡裝,還是單純囂張,常常並肩騎馬位於萬軍之前,惹眼得不行,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們倆是主帥。

所以總有人不要命去取她們倆首級,可這兩人骨子裏都是犟脾氣,就要跟對方對沖,這麽硬剛居然也沒出人命,實在神奇。

他們凱旋時,常常是沈命去迎接。

李閑慵的女兒如今已經五歲,她娘寵她寵的不得了,以前是沒條件,有錢了以後把小姑娘打扮得花裏胡哨,伍小五偏愛給人取外號,常常小孔雀小孔雀叫她。

結果小姑娘從書裏看到孔雀這種動物漂亮,還美滋滋的,這種叫法也就流行開來,她的本命李瑾元倒是沒什麽人叫。

小孔雀常常跟著沈命玩,就連去迎接趙挽正也喜歡跟著,也不管她身上有沒有血腥味,抱著趙挽正的腿不讓她走。

趙挽正也不惱,半蹲下來虛攬著她,一邊仰頭和沈命說話。

有一次不知為何一匹馬受驚,幾乎要朝她們這邊沖過來。一只手從一旁揪起小孔雀的後衣領,輕飄飄把人拎起來。

小孔雀撲騰著兩只手,只覺得視線旋轉了一圈,對上一雙極其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小孔雀的兩眼睜大,一下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顧晚樓一臉嫌棄地看了李瑾元一眼,把她扔回匆匆趕過來的李閑慵的懷裏。

私下裏,顧晚樓一臉認真看著騎在伍小五肩上亂跑的小孔雀。

“看我閨女幹嘛呢?”

李閑慵這種人,越是不理她,她越來勁。明知道顧晚樓和她不對付,還偏喜歡逗她。

顧晚樓低頭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肩下的女人,一臉認真問:“你精的要命,你女兒怎麽看著傻裏傻氣?”

……

他們大多是二十左右的年紀,除了顧晚樓,大多數人對這個唯一一個小孩還是很優待的。

固州之戰結束那天,趙挽正帶著一群人看著眼前修得氣派宏達的主城樓,朝左右看了一眼,笑了聲:“我們上。”

沈命跟在她們身後,只能看到那幾個個高腿長的身影,輕跑著登上階梯。

他們身前是一座龐大華麗的宮殿,頭頂著夏天最明媚的陽光。

當晚,論功行賞結束以後,趙挽正和沈命幾人又出去小聚。

小孔雀掛在趙挽正腿上,拽著她的衣角:“老大,我想吃藕粉。”

她年紀小,聽別人這麽叫趙挽正,也學了過去,不過趙挽正也不計較。

伍小五一聽來了興致:“明兒咱們去挖藕吧。”

郊外有一片大池塘,雖然比不上南方的蓮藕,倒也還行。

伍小五張羅了半天,終於說服所有人陪他去。

第二天下午,晚霞滿天,天氣涼爽許多。

烏水沒下水,抱著劍站在池塘邊守衛。她的瞳仁比尋常人大,經過固州一戰,眼中原本的堅毅更甚,還多了些悲天憫人和狠厲的矛盾感。

沈命和她閑聊了幾句,伍小五已經坐在船上吆喝起來。

到了挖藕的地方,江青和伍小五直接跳了下去。

“顧晚樓,你來不來?”

顧晚樓兀自翹著腿躺在船上看書,聞言瞟了在水下一臉傻氣的伍小五一眼。

“臟。”

伍小五氣笑了,朝船上潑了一把水:“你在哪看書不能看,裝什麽讀書人呢?”

顧晚樓狀似厭惡地扭過頭,她皮膚很白,所以耳朵紅了也很顯眼。

江青倒不管這些,扯了一張巨大的蓮葉,把小孔雀放了上去,自己拽著蓮葉兩邊,帶著小孔雀跟著伍小五,伍小五每撈出來一根,就往小孔雀懷裏一放。

小姑娘抱著蓮藕樂不可支。

沈命和趙挽正一組,比起伍小五那邊純玩鬧,她們倆倒是認真在挖蓮藕。

趙挽正一邊和沈命聊著正事,一邊把蓮藕往顧晚樓腳旁的船裏放。

她那雙平時拿筆拿劍的手,沾滿了汙泥,身上也有許多汙水,但動作嫻熟,比沈命還快。

趙挽正聽到她的疑惑楞了下,繼續低頭去找蓮藕。

沈命只聽見趙挽正輕笑了一聲。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前荒唐任性,除了正事無所不精。”

天上轟隆一聲打斷了幾人,伍小五暗罵了一句:“怎麽這個天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雨點砸在幾人臉上,很快變成傾盆大雨。

江青兩只大手把小孔雀一端,放在船上,又從四周扯了好幾片大荷葉,擋在幾人上方。

小孔雀還不明所以,正是好玩的年紀,拍著手傻樂。

剩下的人縮在荷葉做成的大傘下,匆匆往回趕。

說是傘,其實沒起到什麽作用。等他們回到屋內時,頭發絲上還在往下滴水。

顧晚樓把藏在懷裏還是濕了許多的兵書放在桌上,伍小五和江青互相指著對方嘲笑。

李閑慵驚呼著把渾身濕透了的小孔雀拉在懷裏,並派人給這幾個淋得狼狽不堪的人送碗熱湯。

燈光下,幾人臉上都帶著笑。

固州之戰從結果上看,贏得很漂亮,可沈命和她們朝夕相處,沒人比她更清楚趙挽正等人心理上承擔的壓力有多大。

她不由看向趙挽正,趙挽正嘴角也噙著笑,正解下濕透的外衣,可沈命怎麽看怎麽覺得趙挽正的笑意並不及眼底。

饒是和她相處了這麽久的沈命,也覺得趙挽正實在是一個奇怪的人。

每每在驚險刺激過後,她常常捕捉到趙挽正純粹的快意,可所有人都開心的氛圍裏,趙挽正卻總是流露不易察覺的悲傷。

真是非要和所有人對著幹。

等顧晚樓他們離開,沈命還在猶豫要不要探究趙挽正是否不開心,趙挽正反倒先和沈命說起一件正經事。

“這幾天會來一個人,你給她安排一個住處。”

來人叫許道融。

和沈命這幫實則走投無路投奔而來的草根階級不同,許道融人家可是師從名門。

自從蕭門開始招收女學生以後,女流中最為出色的有兩人,一人叫許道融,一人叫孫禮房。

許道融此人,家庭出身雖然比不上趙挽正和顧晚樓這種豪門,但也是不愁吃穿。

出生以後便聰明絕頂,每每有人稱讚,如果是男兒身,將來有狀元之才。

偏偏許道融七歲時,蕭門開始廣招女學生。

許道融沒怎麽費勁就考上了。

和李閑慵這種年輕時讀書如饑似渴的人不同,許道融讀書其實算不上用功(不然以她的名聲,所謂刻苦些,後人早就大吹特吹了),並且涉獵廣泛,對吃喝玩樂也頗有研究。

可人和人不一樣,她讀書看一遍就能舉一反三,所謂神童大概就是她這樣。

就連蕭門也把她當個寶貝供著,因此許道融今年二十一,此前無風無浪,和平順遂。

結果一朝居然來投靠趙挽正,想必遭了什麽變故。

趙挽正聽著沈命這個疑惑,難得語塞,沈默片刻問她:“你在暗示什麽?”

沈命訕訕一笑。

就連她都下意識覺得,只要是個人才,如果有的選,趙挽正不會是第一人選。

偏偏許道融來了。

因為蕭家雖然招女學生,朝廷又不招女人當官,許道融是打算留在蕭家做蕭家的幕僚的。

可蕭家給了她第二個選擇:你在這裏屈才了,北方有一個叫趙挽正的新起之秀,現在處境艱難,你如果此時能夠投靠她,以後她發達了,你一定是大功臣。

許道融想了想,有利可圖,也不錯,沒怎麽猶豫收拾包袱就準備走。

蕭家攔住她,許道融還以為他們後悔了,沒想到蕭家只是擔心許道融一路上路途遙遠,怕遭人暗算,專門派人護送許道融到璠郡。

許道融回頭望了一眼,蕭家只為她的前途著想,此前近二十年的培育之恩,居然不求回報。

她對著學府大門深深一拜,登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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