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顧晚樓

關燈
顧晚樓

像顧晚樓這種貴族階級,懟天懟地,拿鼻孔看人慣了,基本都不信那句天道好輪回。

趙風行如此,顧星也如此。

跟著趙風行撈油水那些年,顧星的生活可謂爽到極點。就連趙風行也得忙正事,有時還得親自帶兵打仗。

顧星就不同了,他憑借會做人,被派遣到席谷工作,每天不務正業,吃喝玩樂養女兒,官職比他高的也得對這個趙風行的親信畢恭畢敬。

因此,就算顧星為人至少表面看起來還算厚道,在背地裏,許多人看著他恨得牙癢癢。憑什麽我們拼盡全力還不能避免哪一天腦袋搬家,你一個幹啥啥不行的人能過的這麽舒坦?

所謂樹倒猢猻散,在趙風行倒臺後,顧星很快被清算。

不過,顧星幹正事不行,但緊急避險方面還是有幾分心得的。他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網,在趙風行倒臺第一天,就得知了消息。

在那天,顧晚樓還在演兵場,顧星一改往日樂天派的作風,面色急切,大步跑來。

這一刻,顧晚樓真正理解了鬥爭的覆雜與殘酷,自從趙家被抄,數不勝數的官員都被拉下馬,被罷免官職都算是好的,多的是一朝傾頹,全族皆滅。

她聽完很平靜,告訴顧星:“父親,你別害怕,趙風行死了,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況且趙風行一旦倒臺,天下必然大亂,這未必不是我們的機會。我們打著李園柏亂政,謀害功臣的旗號起兵,擴張地盤,這天下,姓什麽尚未可知呢。”

這話實在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

顧星嘆了口氣:“招兵買馬又哪是那麽簡單的事呢?”

這些年,趙風行也知道顧星沒有真材實料,所以並沒有給顧星實實在在的兵權,人人都知道他在幹實事上只是一個草包。

敵人的屠刀馬上就要揮上來了,現在招兵買馬,等軍隊形成,投胎後的顧星怕是都會說話了。

所以,顧星十分堅決地把顧晚樓秘密送往他的一個好友那裏,這個人叫樊觀。

顧星的關系網體現在,他不僅和趙風行一系的人打好關系,就連趙風行的對家,太尉李園柏一脈,也有他的鐵桿好友。

樊觀就是李園柏的親信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顧星自己從未想到,自己平生唯一一次不厚道,已經在多年前為自己挖好了一個墳墓。

當年那個與顧星打架,被顧星整了的小男孩,他的舅父也曾為自己外甥向顧星求情,結果遭到了毫不留情面的拒絕。

這位舅父,多年後發跡,一朝鉆到李園柏手下當官,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這次查抄顧星一家的官員。

處於顧星這種地位的人,底下百姓過的是什麽生活,他最清楚不過。

一朝敗落,淪為草民,如果沒錢,他們就要過吃草根、啃樹皮的生活。

顧星曾經百分嫌棄那種貧民卑賤的樣子,一想到自己以後也要過這種生活,心裏無邊恐懼。

所以他和妻子兩人,做了一個很愚蠢的決定——沒有立刻逃命,而是盡快轉移財產。

這一耽擱,不到一天,顧府被抄。

向來是自己威風赫赫,顧星看著四周拿著刀戟沖向他的層層官兵,自知命不久矣。

這時,官兵向兩邊散開,走出一個身著華服的男人,陽光刺眼,顧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慌忙跪下,匍匐於地:“小人自知罪該萬死,只求大人恩典,繞過我妻子以及這些家仆。”

他聽到頭頂一聲嗤笑。

“顧大人還記得寥君亭一家否?”

顧星一聽這畫外音,冷汗直往外留,也不敢答不記得這人是誰。

身前人的陰影籠罩在顧星匍匐的身影上。

“看來你是不記得了,多年前,你只是因為他和你女兒起了爭執,就害死他們一家。我記得,那個時候,我也是這麽求你的。”

顧星一聽這話,面如死灰。

那日,顧星一家,除顧晚樓被早早送走外,其餘人等,全部被殺,包括那些毫不知情的仆從。

但顧晚樓的命運,相較於之後投靠趙挽正的那幾位人中龍鳳而言,是幸運的不能再幸運的。

樊觀是個厚道人,二話不說就接納了顧晚樓,並待她視如己出。

至於顧晚樓聽到父母被害是什麽反應,沒有人知道。

她是一個邊界感非常強的人,往後的漫長歲月裏,顧晚樓從來沒有和別人提過自己的青少年時期。

也沒有人知道,顧晚樓在樊觀手下都經歷了些什麽,只是從顧晚樓身上,那種依然傲然於世的氣質看,她的物質生活差不到哪裏去。

當然,這個時候的顧晚樓和十八歲的她,也有很大差別。

差別在於,她對自己的認識。

十八歲的顧晚樓認為自己是一個有領袖能力的人,可以自己當老板,想通過打仗來建立屬於自己的王朝。

而在之後那段不為人知的歲月裏,就連沈命這種後來看似和顧晚樓關系很好的人,也不清楚顧晚樓有沒有招兵買馬,四處碰壁過。

她只知道,經歷過這段歲月後,顧晚樓對自己有了成熟的認知——她不適合當老板,她的天賦全都點在打仗上。

經歷了近乎兩年時間,國內形式愈加混亂。

顧晚樓所處的地理位置偏西,那裏出了一個土匪,名叫李源。

說他是土匪都是擡舉他,這人性情殘酷到毫無人情味的程度。

憑著野蠻和暴戾,竟然短期內異軍突起,成為西方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所以李源攻打了顧晚樓所在的魏嵐。

顧晚樓聽到消息後,勸說樊觀,組織兵力迎敵,但樊觀不同意,甚至做了一個極其愚蠢的舉動,這個舉動出乎顧晚樓的意料,以致於後來顧晚樓和沈命等人談到此事時,說了這麽一句話:“最好的做法是殺掉樊觀,搶奪兵權。”

因為樊觀的選擇荒誕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李源在擴張地盤的過程中,無一例外,會宣稱,你們趕緊投降,不投降,等我攻打下城池,看我拿你們怎麽辦等等。

等他攻下城池後,他的做法是——屠城。

樊觀對李源這種做法早有耳聞,天真地給李源去了一封信,告訴他,魏嵐這塊地盤,我送給你了,到時候,我親自迎你進城。你如果不放心的話,你可以殺了我,但是,百姓實在無辜,希望你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顧晚樓聽到這消息後,在詫異、憤怒、冷靜後,她明白,樊觀這個善良到愚蠢的人,是完全靠不住的。所以她立刻趁李源還沒來,連夜逃亡。

雖然這個時候,從理智上考慮,殺掉樊觀,取而代之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人不是只有理智,一個只有理智不講感情的人,她的殘酷必將毀滅她自己。

她雖然這麽說,但她也坦白道:“即便我知道,再來一次,我也下不去手。”

因為樊觀是一個愚蠢到善良的人,而善良,在亂世,往往會加速死神的到來。

李源在進入魏嵐後,立即撕毀合約,把城內在他看來毫無用處的老幼婦孺全部殺掉。

同樣,沒人知道顧晚樓聽到這件事後的反應,只知道,顧晚樓在逃亡路上,聽說了趙挽正這麽個人,她聽到趙挽正殺尹達,取珃郡,後來又打贏久唯族後,當即決定,投奔這個她很欣賞的女人。

……

總而言之,這時候的顧晚樓,是一個沒有戰功、沒有實戰經驗、沒有拿得出手的榮譽的普通人。

想要擔任大將軍的職位,屬實有些獅子大開口。

可趙挽正聽完顧晚樓的來歷後,說了這麽一句話:“我可以讓你當大將軍,但是,你得等待一段時間。”

這話,如果是旁人來說,那準是畫大餅沒跑。

一般人聽到這話,也一定會想,你說會給我高待遇,又不給個具體的時間期限,現在就想白嫖我的勞動力,不跑才是傻子。

巧就巧在,趙挽正不是旁人,顧晚樓也不是一般人。

但凡任何一方出現問題,後來那支堅不可摧的鐵騎也就不會在歷史上閃耀許多年。

顧晚樓同意了。

單末單靈帝七年二月初八,珃郡下著鵝毛大雪,夜晚無邊寂靜,在一間不算寬敞的小屋裏,有一簇火苗燒的正旺,燈光下,至少前後三百年無人能超越的兩個軍事天才,正式達成了合作。

第二日,趙挽正帶著顧晚樓見了伍小五和江青,宣布顧晚樓從今日起,擔任趙挽正的護衛。

江青還好,他性格豪爽,頭腦簡單,笑呵呵的表示歡迎,顧晚樓也只是禮貌回應,並不熱切。

而伍小五這個人,屬於是看不起你就看不起你,但一旦讓他刮目相看,他必定恭恭敬敬,有點欺軟怕硬的意思。

顧晚樓就不一樣了,她這個人,性格是我管你是誰,我就是看不起你。

就連面對她唯一佩服的人——趙挽正,顧晚樓也只采取佩服,但絕不卑躬屈膝的態度。

這兩人一見面就互相看不順眼。

伍小五看著顧晚樓是個女人,又相貌出眾,下意識以為顧晚樓是憑借外貌讓趙挽正看上的。

但他還算是有些禮貌,只悄悄對趙挽正說:“老大,你什麽時候也以貌取人了?”

顧晚樓聽了當場發作,冷笑一聲,反唇譏諷:“真是造化生物不測處,不予其智,反令其言,悲也。”

用沈命這種平民百姓直白的話,翻譯過來就是:天下之大,怎麽偏偏生出你這麽個東西,不長腦子只會叫,真是讓人頭疼。

所以,兩人從此結下了梁子,互相都覺得看對方一眼,都是對自己眼睛的侮辱。

不過,倒是沒有發生大的沖突,伍小五一看顧晚樓只擔任一個小官,自認為不能和顧晚樓一般計較。

恰巧這時,有使者來報:範淩邀請趙挽正前去參加戰勝久唯族,維護北方和平的慶功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