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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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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奇怪的人

之所以說這個人是個神奇的人,還要從久唯族的民族服飾說起。

這些人又高又壯,喜歡裹獸皮,並且咬肌非常發達,下頜骨寬闊,滿臉橫肉,往那一站像只直立熊。

除此以外,審美能力還十分超前,比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怕寒等原因,有的會用獸皮做成面罩(獸皮上甚至取的被剜掉眼睛的野獸臉部皮膚),只露出他們的雙眼,有的把各種野獸的牙齒串成串,戴在頭頂上。

面對這樣一幫走在時尚前沿,打扮得與人類相去甚遠的人,不懷疑自己撞見鬼了已經很不容易。

而這個神奇的人一點不怵,甚至指著他們鼻子罵,一定不是普通人。

幾個騎兵面面相覷,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不知道什麽來頭,看起來氣勢洶洶,嘰裏咕嚕不知道說什麽的人,懵了圈,但至少聽懂了“見塞蔔”這個名字。

因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並且很快找來了一個翻譯,聽懂以後肅然起敬。

這個人自稱王衛華,是朝廷派來督查北方三州的巡撫,他痛斥久唯族這幾個人不講武德,例如上來就砍頭,沒有給他特殊款待等等。

幾個騎兵迅速前去通報見塞蔔,得到指示後把王衛華恭恭敬敬迎進去。

王衛華確實有兩把刷子,居然和見塞蔔相談甚歡。

據說見塞蔔對他非常尊敬,因為見塞蔔自從率兵攻城開始,幾乎無往不利,所以對中原人十分看不起。

而這個人,進來時,見塞蔔刻意安排人亮出馬刀,此人卻絲毫不懼,甚至大搖大擺把這當自己家一樣,高談闊論。

見塞蔔很喜歡他,兩人互相操著自己的語言,通過翻譯給對方吹牛。

會面結束,見塞蔔派人給範淩送了一封信,告訴他你們最高長官被我們捉拿了,要人就要給錢,不然就撕票。

除了限制王衛華人身自由,其他方面,出於對對手的欣賞,見塞蔔把他當做貴客款待。

該說不說,見塞蔔是個不恥下問的人,閑的沒事就去找王衛華討論對天下之事的看法。

王衛華不愧是見過世面的大官,見塞蔔問一句話,王衛華立馬口若懸河、慷慨激昂。

至於語言不通,通過翻譯後話變了味兒這些問題,也是小事,王衛華這種滔滔不絕的才華讓見塞蔔目瞪口呆,想插句話都難。

通過王衛華的講解,見塞蔔對中原的敬意更深,野心也更大,所以一時興起,和王衛華結為兄弟,約定以後同生共死。

這個人,是難得一見的人才,見塞蔔想。

嗯,沈命認為,見塞蔔在之後估計也會這麽想,不過這句話的含義會稍微變一變。

紀州刺史範淩收到見塞蔔的信後大驚失色,可看到王衛華這個名字卻皺起眉頭,思來想去,自己怎麽說也算個大官,怎麽就沒聽說過王衛華這號人物?

他也不敢大意,緊急派人去查有沒有叫王衛華的官員,回報的結果都說不知道這是誰。

萬幸的是,有一個不知名的小將站出來,說他似乎聽說過這麽個人,但是那個人,身份有些特殊。

他認識的那個王衛華,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包工,平時就是負責修繕城墻。

這個王衛華一向以偷奸耍滑出名,比如一起幹活他裝肚子疼呀、偷偷給上司送點賄賂讓自己少幹雜活等等。

完全是一個賣嘴的家夥,倒也確實和周邊人都能打成一片,並且消息靈通,南來北往的事都知道一點。

關於這個人,他的同事比較印象深刻的是這麽一件事:估計這個人平時不僅不愛上班,就算被迫上班也愛摸魚,喜歡搞些豆腐渣工程,剛修好的城墻,恰恰好就砸倒了來巡視的知縣,知縣劈頭蓋臉罵了包工頭一頓。

包工頭當然也不爽,把這幾個人叫過來就開始罵,被上司罵雖然是件讓人無語的事,但是罵的是集體,相當於誰也沒罵,所以大家都閉嘴,低著頭不說話。

而這個王衛華天生就是個樂子人,包工頭正唾沫橫飛,罵他們:“你們都是狗嗎?”

這位王大聰明默默來了一句:“汪汪。”

總的來說,這是個發生天大的事,他也能笑出來的絕對樂觀主義者。

刺史範淩立刻派人去查,果然當日見塞蔔進攻司光堡時,王衛華正在城中,如今不知所蹤。

所以王衛華只是在被抓後,出於不為人知的原因(可能想吃一頓好的斷頭飯),有了不為人知的勇氣,把兩邊都耍了一遍。

沈命相信,當時的趙挽正是想要抓狂的,她會懷疑上天,怎麽就讓自己和這幫人混在一起,這種草臺班子也敢搬上來,一群神人。

剛來就見證了這幫人各種不靠譜的趙挽正,起初確實是這樣想的,不過很快,她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起身,告訴範淩,只要他想,這個王衛華什麽時候是巡撫,什麽時候是普通人,完全是範淩一句話的事。

範淩在這方面還是不笨的,他立即派使者去和談。

使者戰戰兢兢出發了,因為除了那幫一肚子壞水的領導,只有他知道,他去談判,為的是一個一文不值的偷奸耍滑的小人物。

而這個小人物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扮演了一把朝廷大官,也不是公派的演員,沒有那種以身殉國的情懷,所以很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那個王衛華談著談著突然反水,告訴見塞蔔,嘿嘿,你小子被我耍了,其實我啥也不是。

根據王衛華以往跳脫的性格,使者相信,這小子絕對做的出來。一旦事情洩露,見塞蔔估計是沒什麽不斬來使的優秀品德。

使者的心砰砰直跳,在見到王衛華時卻松了一口氣。

王衛華在砌墻方面沒什麽職業道德,但在演戲方面卻有著該死的信念感。

他一見使者進來,哈哈大笑,仿佛自己是主人一般,熱情招待使者:來,坐,當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見塞蔔一看使者一副腿軟的樣子,還以為是因為見了自己的英勇之姿後害怕,對王衛華這種身在敵營絲毫不懼的風度更加佩服。

他得意洋洋地讓翻譯告訴使者:我雖然比你們中原人威猛高大了些,但你不要害怕,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等等。

使者絕望地看了王衛華一眼,這人老神在在,和見塞蔔碰杯,不忘囑咐使者:來,吃,多吃點,回去不一定能不能吃上了。

酒夠飯飽之後,終於開始談正事。

見塞蔔當然是獅子大開口,要求割地、賠款、金銀財寶、美女、牲口等等。王衛華這個人巧舌如簧,說什麽都敢答應,使者沈默喝酒,假裝不存在。

場面居然詭異得溫馨又和諧。

直到見塞蔔和王衛華幾乎快要簽條約了,使者腦子終於清醒,打斷兩人,說,請允許我回去稟報一下。

見塞蔔一想也有理,放使者回去。

趙挽正聽完稟報後很平靜,只告訴使者一句話:不管見塞蔔說什麽,你砍價就行。

譬如他想要黃金千兩,你就往五百兩砍,只要能拖延談判時間就行。

見塞蔔本來開價就是往高了開,也預料到對方會還價,所以非常平靜地接受了多次談判的事實。

最終,十二日後,大部隊基本集結完畢。

使者去和見塞蔔見面,說你們的條件我們同意了,至於簽合同的事,定於明日遞洺,我們最高長官範淩將和你簽合同,希望你不要遲到。

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的見塞蔔,沒有註意,為什麽定在遞洺?

遞洺這個地方,處於三面環繞的低窪處,極其容易隱匿敵人。

所以在正月初十,見塞蔔滿心歡喜等待著範淩的到來,甚至作為莽夫出身的他,煞有其事搞了大場面,弄得頗為喜慶。

於是等來了伏軍。

石子、箭矢從四面八方打過來,範淩派遣追擊的軍隊一看占了先機,而自己人又多,迅速沖出來,想要活捉見塞蔔。

見塞蔔懵了,但很快反應過來:中計了。

於是迅速組織部隊反擊。

這樣一來,伏兵一看己方占盡先機,久唯竟然敢跟自己對沖,對面不簡單,這樣一來,反而自亂陣腳。

這個心理暗示已經讓一部分人怯戰了,一打起來,發現自己壓根不是對方的對手,人家馬匹優良,又快又狠,手起刀落,而自己矛都沒戳出去,已經人頭落地。

一看形勢不對,大家都往後跑。

除了一個副將帶領的一千部隊,向敵軍發起猛烈沖鋒。

最終結果是,雙方全都退戰。

一結算:斬敵五十二,自損一百三。

如果不是見塞蔔一見敵眾我寡,帶兵跑了,說不定死的更多。

而己方傷亡大部分是那個猛沖的副將帶領的軍隊,這個副將,叫江青,在謝匠郡郡守韓威滿手下做事。

江青,是個魯莽的人,也可以說,是個勇敢的人。

看主將怎麽用。

江青不是個將才,但是絕對是個合格的打手,你讓他打哪,絕不二話,提刀就上。並且帶的兵也和其他人不一樣,有一種突出的堅韌,就是以一打十,也敢打。

與趙挽正異曲同工的是,江青也是一個喜歡帶頭沖的將領。由於他的這種特點,一向承擔著前鋒的作用。

在這場戰爭中,北盟軍隊死亡的一百三十人中,光江青手下就占了七十人。至於其他人,早就跑了,戰損比當然要好看許多。

但是範淩是管不了這麽多的,大發雷霆,宣布處分江青,理由很充分:別人都退了,你個傻大個帶著人去送人頭,不罰你罰誰?

於是宣布貶江青為步兵,並罰俸三個月。

江青脾氣也不好,怒氣上頭,臉色一沈,也不顧臉上傷口還流著血,用手一抹,就要和範淩吵起來,卻被追隨的韓威滿攔住。

不過,韓威滿雖然是江青的上級,也沒給江青說話,反倒是一旁靜靜看完這場鬧劇的趙挽正說了一句:“這個人不該罰,反而該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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