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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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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勝利

趙挽正到達前線後,見到的是這樣一個場面:破爛的城墻、折斷的兵器、唉聲嘆氣的士兵,有的士兵垂著頭,看見趙挽正來,甚至嗤笑一聲,意思很明顯:又來一個送死的。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彌漫著死意的軍隊。

趙挽正到來之後,把所有兵力匯聚到一起,對這些幾乎喪失鬥志的戰士們說:“我來這裏,是帶你們贏的。”

沈默,無盡的沈默。

這樣的話他們已經聽了許多次,這次來的人除了語氣比前人堅定許多外,說辭沒什麽兩樣。

趙挽正又提到他們平日的勞苦,敵軍的鄙夷,因饑餓、貧窮死去的親人,那些士兵有的雙眼冒出恨意,有的流下眼淚,更多的,還是無動於衷。

最後,趙挽正告訴他們,錯誤的指揮引起的連敗,導致士兵不信任將領,那是將領的過錯。

所以趙挽正並沒有強迫他們全部人迎戰,她只說,今日她要做一件大事,願意跟著她的,她就先帶他們吃肉,剩下的人堅守城池。

所有將士中,只選出尚存鬥志的八百人,趙挽正又親自在其中選取了三十人,配給他們現有最好的戰馬、兵器。

當夜,在曼野的任光硯滿面紅光,奪取珃郡對他而言不過是探囊取物而已。

毫無疑問,他是個非常謹慎的人,尹達是個廢物,可他還是籌劃了這麽久,費盡心思讓他喪失戒心,削弱他們的兵力,任光硯望著珃郡,告訴自己,不出五日,這裏必會屬於我。

他志得意滿地進入睡眠,其他將士也是如此。

當夜,月明星稀。

一夥人像一只豹子般闖入他們陣營中。

有極少數幾個人看到了全程:首先是一個明亮的紅點從遠處越變越大,精準射中任光硯的營帳,那支火箭很快讓營帳燃起黑煙。之後沖過來響亮的吶喊,甚至沒看清來人是誰,陣營中的士兵就被刀劍刺破喉嚨。

還在熟睡的士兵們驚恐得醒來,發現許多人高聲呼叫著救主帥,除了冒著火的營帳,伸手不見五指,甚至分不清東南西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馬蹄聲重重踏著大地靠近,還沒看清馬上的人,自己臉上就感到一潑滾燙的熱血。

回頭一看,身邊的人頭顱已經不見,只有頸部的軟肉還在蠕動,鮮血噴湧,然後軟倒在地。有什麽東西滾到他的腳底,定睛一看,白日還和自己說笑的同伴只剩一個頭顱,瞪著充血的雙眼盯著自己。

無邊的恐懼淹沒了任光硯方的軍隊,一下子混亂起來。

而那隊人馬在任光硯一軍中橫沖直撞一番後瀟灑駕馬離去。

任光硯在驚慌後,鎮定下來,他感到了這次的對手似乎一下子換了一副面貌。

白天那幫人還軟弱得像只見了老虎的兔子,怎麽晚上一下子變了?他的對手到底是誰?

趙挽正領著人砍完人離開後,勒住馬。

身後跟著的三十人已經對這個將領完全轉變了態度。因為在以往的戰鬥裏,他們打仗時,通常是接到命令,然後讓他們去賣命。他們跟著趙挽正悄無聲息到達駐紮了一萬五去大軍的營地時,其實心裏有些沒底。

可趙挽正等時機已到,只回頭用音量很低但不可質疑的聲音對他們說:“跟著我。”

然後自己駕馬沖了出去。

他們在反應過來以前,也跟著沖了出去。主將都這麽猛,不跟似乎有點不厚道,反正自己爛命一條,不就是打嗎?打!

只見一輪明月下,蒼茫大地中趙挽正突然勒馬,馬蹄揚起,趙挽正張弓拉箭,一只火箭射入敵軍陣營,而後她“唰”的一聲抽出利劍,駕馬朝烏泱泱的敵營沖過去。

直到趙挽正吹了一聲口哨,領著他們撤退,他們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萬軍之中沖了一圈。

現在對於趙挽正,在場三十人無不信服,所以在趙挽正擡手示意他們停下時,立刻靜在原地。趙挽正讓他們回城,有人還想問什麽,趙挽正一個眼神看過來,就不敢說話了。而趙挽正本人,駕馬朝著反方向奔去。

任光硯聽著下屬匯報,聽到一百零四人死亡時臉色氣得發青,對面竟然敢!之前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竟然真的敢先手攻擊自己!奇恥大辱!

當聽到通過馬蹄聲判斷,方才來軍中橫沖直撞的不足百人後,任光硯更是拔劍摔在地上。

“給我追!”

他們率軍抵達梅使道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傳過來:“老烏龜!你讓我好等啊!”

前排兵舉著火,任光硯見一個二十左右的布衣少年孤身一人駕著馬在百步外晃悠,好似閑庭散步,囂張地一手持韁,一手握劍指著任光硯這一眾兵馬。

任光硯早在心裏懷疑這次的對手似乎不一樣,一看梅使道兩邊樹木叢生,黑乎乎一片,也不知裏面埋伏了多少人。所以任光硯不敢妄自上前,縮在軍隊後面,派人去問來者是誰。

“老東西給我記住了!你爺爺叫伍小五,今天我一個人也能取你首級!”

伍小五在前方高聲叫罵著,從祖宗十八代罵到任光硯生個孩子缺胳膊少腿兒,囂張得不行。

任光硯眼中怒火燃燒,派兵射殺伍小五。伍小五倒也行動利落,看到對面搭箭就掉馬回身,隱入黑暗中去了。

部下就要去追,任光硯卻下令全部撤退。

對面似乎多了些勇敢,但還是很愚蠢。

任光硯看著前方的黑暗,露出了然的微笑。這次他的敵人似乎聰明了些,不僅敢於主動出擊,還學會了埋伏。

他是不會上當的,不過隱忍一夜而已,明日,等探查好地形,他將一舉攻破珃郡!

其實任光硯軍中的人已經很不滿了,白天拼了一整天,結果半夜被人沖進來砍,沒有還手之力被嚇了一跳不說,又突然要他們整頓裝備行軍打仗,走到一半居然被一個無名小卒嚇得撤兵。

疲憊、怨恨、無力,這些前兩日只出現在珃將軍隊裏的情緒開始在他們之間蔓延。他們心知肚明,這兩日的成功,並不是那個縮在他們後面指揮的郡守有多麽智謀無雙,只是單純的人數碾壓罷了。

趕快打道回府吧,總算能睡了,他們這樣想。

在以為一切都結束時,他們回營的路上,無數箭矢鬼一樣冒了出來。

原來趙挽正在他們離開曼野的時候,悄無聲息帶著潛伏著的八百人悄悄繞到他們後方,在曼野前方不遠處的生柏張弓搭箭。

其實是我們等你們很久了。

數不清的人盡數倒下,今夜他們感覺似乎全世界都是對面的軍隊,任光硯想要穩定軍心已經徒勞無益,何況他還沒有那個能力。

所有人只想著,我要逃命,我要活著,不久前同伴們的死狀還歷歷在目,我不能像他們一樣被砍掉頭顱。

為了跑得快些,丟兵棄甲,甚至互相踩踏,有的摔在地上被硬生生踩死。

直到所有的箭都射出去,敵軍潰敗不堪之後,趙挽正才率領兩邊埋伏的人馬一下子沖出來。

完全是一邊倒的戰鬥。

曼野一戰,任光硯軍潰敗,死亡兩千人,重傷者不計其數。原本盤踞的曼野也被丟棄,趙挽正率軍繳獲裝備米糧無數。

所有參與戰鬥的將士全都按功勞賞賜了戰馬、米糧、金銀。其餘沒有參與戰鬥的,也憋著一股勁,希望之後能獲得賞賜。

沈命被趙挽正安排守城,她看到趙挽正率著軍隊和戰利品凱旋時,第一個上去迎接。等趙挽正安頓好將士,沈命在城樓上找到了趙挽正。

一輪皓月當空,趙挽正背對著她站著,遠眺著南方,不知在看哪裏。一面繡著“趙”的旌旗在趙挽正左側不遠處迎風飄展,趙挽正束起的長發也被風吹起。

“老大,我們贏了。”沈命走到趙挽正身側,仰起頭看她。

趙挽正轉過身,上過戰場的人有一種獨特的氣息,她身上的肅殺之氣還沒完全收斂,往日顯得沈郁的眉眼盯著人時威壓更甚。

她擡起手,摸了摸沈命的臉。

沈命臉型偏圓,這幾天臉頰邊的軟肉又長回來些,今夜因為緊張不知在哪抹了一臉灰。

趙挽正大拇指蹭過那些灰塵,她的指腹上有粗繭,沈命其實覺得有些粗糙,但沒躲,仍然看著趙挽正,但趙挽正似乎並沒有在看她,眼中閃爍著些沈命看不懂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趙挽正的眼神重又堅定起來,沈命才又感到趙挽正的目光實實在在聚焦在了她的臉上。

趙挽正彎了彎眼角,有些遲鈍地回應著沈命。

“嗯,我們贏了。”

趙挽正轉過頭眺望著南方,明月在她那雙黑黢黢的眼瞳中升起。

“今天我們贏,往後,往後的往後,都是我們贏。”

第三日,任光硯整頓旗鼓,發動反攻。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是個普通人,所以他不會打仗。我們往往會有一種錯覺,聽到什麽幾萬人,十幾萬人,就會想主將一聲令下,所有人猛沖。但實際上,能做到這一點的將領是極少極少的。因為指揮的是有自己腦子的人,底下的人聽到命令會在心裏計較:值不值得?能不能沖?你讓我上,你怎麽不上?

況且,傳達命令是需要時間的,當主將下令沖鋒時,可能前方的戰士已經被對面沖爛了。

幸運的是,會打仗的人,是很少很少的,不幸的是,任光硯的對手恰巧是個會打仗的人,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趙挽正用兵詭詐,任光硯想破頭也想不出趙挽正的軍隊會出現在哪個地方,常常被敵軍溜了一圈,疲勞至極對方突然又發起沖鋒。

而趙挽正手下那些將士也不知道他們應該去哪,不知道自己在亂跑什麽,但一次接一次的勝利告訴他們:這個人做的決策是對的,跟著她就有勝仗打。

接下來的十日任光硯五戰五敗,傷亡慘重不說,自己反倒丟了兩座縣城。

形勢變了。

趙挽正率領著軍隊駐紮在璠郡外的石矸,那些曾經被侮辱,被蔑視,被欺負的士兵們懷著覆仇的怒火盯著不遠處的城池。

在那裏,堆積著他們被搶奪的糧食,他們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如果沒有被搶走物資,如果沒有被逼迫繳稅,他們的妻子、父母、兒女不會被餓死、累死。

珃郡的士兵從來沒有吃得這麽飽過,每次打完仗,他們繳獲大量物資後,才發現原來對面過的是這種好日子,每天享受這種好東西,而這些東西,我也可以有。

戰鬥欲望前所未有的高漲,他們迫不及待地望著不遠處的城池,就在這幾日了,拿下它,那種給人當狗的日子就從此一去不覆返,也輪到他們耀武揚威了。

覆仇,在此一舉!

現在,已經沒有人懷疑趙挽正的能力,他們相信,跟著這個人,他們會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而此時,在清晨的薄霧下,一個人偷偷從軍中跑出去,變成了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那人溜回了珃郡——他是尹達的親信,私下會見了尹達。

趙挽正出乎意料的勝利讓珃郡所有人都很滿意,除了兩個人。

尹達和尹不俗屏退了下人,互相看到了彼此陰沈的眼睛。

趙挽正很強,但壞就壞在,太強了,強到似乎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尹達在珃郡的主縣城裏,出門就能聽到百姓談論趙挽正有多麽神勇。最讓他耿耿於懷的,是曾聽人說,趙挽正在多次伏擊任光硯後,終於在任光硯面前展露了真面目,並說了這麽一番話:我是趙風行之女趙挽正,告訴任光硯,他仰仗我爹的權勢才做了郡守,卻恃強淩弱,殘虐無道,今天我代我爹老人家教他怎麽用兵。

尹達握緊拳頭,嫉妒讓他瞠目握拳,兩眼像一個裂開的番茄。

那個終於展露獠牙的小狼崽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尹達也是趙風行的部下?

尹不俗最初對此人最大的希望,是能守住城池,沒想到趙挽正居然帶著這麽點人屢戰屢勝甚至要反攻璠郡。所以他認為需要試探趙挽正的忠心,如果趙挽正聽話,就派她擔任閑職,如果趙挽正不忠……

尹不俗笑了下,“那就殺之而後快。”

翌日,尹達要趙挽正收兵。

將士怨恨不已,趙挽正一言不發,接到命令就立即下令撤軍。

尹達似乎贏了。

他似乎看到那個小狼崽磨著牙,又彎曲脊梁,收回了躍躍欲試的爪子。那個威望已經逐漸比他高,讓他嫉妒得發狂的女人也不過如此,只要他下令,趙挽正依舊沒有違抗的能力。

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的。

尹達至死也不知道,那個悄悄溜回城報信的親信,早已收了重金,投靠了趙挽正。

尹達在緊張惶恐中試探趙挽正的反應的時候,趙挽正握著那張下令撤兵的軍令在營帳內踱步,外面的人不敢進來觸她的黴頭,卻不知趙挽正嘴角露出嘲弄的微笑——

尹達,你竟然如此愚蠢。

真好,你還是一樣愚蠢。

真正不想打的人,是趙挽正。

雖然她有信心打下璠郡,但周圍其他人正虎視眈眈,難保不趁珃郡空虛時作亂,況且有尹達和尹不俗這兩匹害群之馬在,這兩個聰明鬼,趙挽正懷疑他們隨便那麽靈光一閃,就能把這麽久的努力付之一炬。

但這些東西沒有辦法對那群正欲作戰的將士們說,他們不會明白唾手可得的成果為什麽不取。

因此,趙挽正駐紮在石矸按兵不動,部下習慣性以為趙挽正在等待時機,但實際上,趙挽正等的就是尹達這道足以點燃全軍怒火的軍令。

當軍隊回城時,許多百姓擠在街道張望,想看看趙挽正長什麽樣。尹達擺了大宴,迎接趙挽正,所有人臉上都喜氣洋洋,尹達大讚趙挽正後,席間觥籌交錯,但所有人都盯著那個除了坐席比原來靠前,臉上沒有絲毫得意,也沒有絲毫被迫撤兵的憤怒的人。

尹達和尹不俗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還沒等兩人說話,趙挽正便上前交還了兵符。

尹達笑了:“挽正立如此大功,這兵符不著急還。”

趙挽正看著面前這個看似笑瞇瞇實則仔細打量她表情的人,給足了面子,只回答是尹達英明決斷,她不過是有幸得尹達賞識才能僥幸獲得戰功。

尹達真切笑起來,狀似十分不情願地接過兵符,並封趙挽正為監馬使。他滿意地看著趙挽正平靜接受這個虛職,然後又掃了一圈,無人敢提出質疑,那顆懸了兩夜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這場宴席下的較量,尹達大獲全勝。

當晚,沈命、伍小五和一群人燃起了篝火聊天。趙挽正在他們聊到興起時走了過來,在沈命旁邊坐下。

“聊什麽呢?”

“老伍這小子給我們吹呢,說他一個人就嚇住了近一萬軍馬。”

趙挽正笑笑,拿起匕首,從烤熟的兔肉上切下一塊遞給沈命。

這幾人表現勇猛,各有各的賞賜,只是偶爾會偷瞄趙挽正。

“老大,郡守居然只讓你去養馬,他……”

沈命偷偷擰了伍小五一把,給他個警告的眼神。

趙挽正笑笑:“那不重要。”

更遠處的人堆裏傳來一陣歌聲,是地道的北方的口音。伍小五高聲朝那邊招呼:“再來一首!”

有人笑罵著朝他扔了個石子來,伍小五側身躲過就跑過去,和那邊的人亂作一團。

或許是趙挽正也察覺到,她這麽個人坐在這裏讓其他人不自在,很快就離開了,沈命看了一眼趙挽正的背影,借故讀書,也跟著趙挽正回了房間。

趙挽正今晚在伍小五幾個起哄時,喝了些酒,所以語速比平時要慢許多。

“沈命,你們家鄉的歌是怎麽唱的?”

這話問的很突然,沈命有些反應不過來。趙挽正一向在沈命眼裏是無所不能的,以致於她都忘了,趙挽正只是一個人,一個不普通的普通人。

她看到趙挽正有些神傷,給趙挽正唱起了家鄉的歌。沈命的家在汜葦,離京都很近,都在南方,那邊的唱腔比今夜聽得要柔緩些。

趙挽正今夜睡得很沈,半夜沈命手腕被一股大力擰住,她驚呼出聲,然後感到身旁趙挽正在微微顫抖著,呼吸比往常要急促許多,像是碰到什麽危險。沈命試著抽出手,趙挽正卻越攥越緊,沈命只得伸手輕輕拍了拍趙挽正的背,她手上的力度才逐漸變弱,氣息平穩下來。

直到沈命許多年後和一個士兵聊天,才懂得了趙挽正的不安。往往人們會向往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意氣風發,羨慕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的勇猛,但真正上戰場的人,才會直面一個活生生的人被砍成肉泥的場景。因為戰爭並不是猛獸捕獲獵物,對面站著的是和你一樣的同類,刀劍刺破骨肉那種毛骨悚然的聲音會像影子一樣跟隨人的一生。

對於趙挽正這樣的人來說,她很能忍,很能裝,她完成的一系列不可思議的勝利對於趙挽正而言,似乎都是輕而易舉,所以旁人無法輕易看出她內心在想什麽,只有在趙挽正結束精疲力盡的戰鬥陷入沒有防備的睡眠時,才能窺得她的幾分不安。

不管怎麽說,趙挽正的出場是鮮艷的、明亮的,至少在邊陲地帶,人們開始認識到有這樣一個軍事天才橫空出世。

在趙挽正終於能睡一個好覺的夜晚,與此同時,璠郡,另一個人徹夜難眠。

經歷了戰敗的任光硯並不是一個愚蠢的人,他雖然不善用兵,在打仗時吃盡苦頭,但他那個心思縝密的特點,幫助他在等被打昏的頭腦冷靜下來時,找到了取勝的秘訣——殺了趙挽正。

這似乎聽起來是一個不可思議的計劃,趙挽正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刀,任何人碰一下就會頭破血流,但有一個人,是刀柄,任憑趙挽正如何強勢,都不敢、也並不能傷害他分毫。

這個人,就是那個看起來愚蠢軟弱的尹達。人是要講面子的,雖然任光硯肯定,趙挽正被這樣一個愚不可及又膽小懦弱的人壓了一頭,一定心有不甘,但只要兩人沒有徹底撕破臉,到你死我亡的地步,憑借他對趙挽正的搭救之恩,趙挽正就永遠不會動手,至少不會先於尹達動手。

連日眉頭緊鎖的任光硯終於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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