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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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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把利刃

夜色深沈,祝今昭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什麽也看不到,只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在一個火熱的懷抱之中。

脖頸有些濕潤,男人似乎在哭。

她擡手,摸了摸對方的頭發。

自從見過司雲之後,秦衍就一直心情不太好了,現在更是躺在她的懷裏哭。

“司雲到底和你說了什麽?”祝今昭語調疑惑。

秦衍親吻她脖頸處跳動的脈搏,炙熱的溫度仿佛要把她融化,隨之與她相融。

“寶寶,對不起”他聲音溫柔,“是我沒保護好你。”

祝今昭沒覺得自己在秦衍身邊有受到過什麽傷害,“如果你說的是以前的事,那些都過去了,而且我們那會不認識,這也是沒辦法的。”

並非是不認識。

他在黑暗中親吻祝今昭的眼睛,聲音顫抖:“寶寶,要聽一聽我的故事嗎。”

這是他的傷疤,是他二十八年來第一次有勇氣主動提起。

祝今昭應了一聲:“如果你想的話。”

秦衍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滴落在祝今昭的耳畔,“我是被我母親拋棄的。”

“……在我三歲的時候。”

秦衍的母親名叫蕭希橙,是一個漂亮、果敢又強勢的女人。

她十分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在剛大學畢業進入秦氏工作後,很快就和秦老爺子秦既明相識。

對於二十多歲剛畢業的蕭希橙來說,年近四十的成熟男人秦既明對她有致命的吸引力,她無法自拔的愛上了這個大她12歲的男人。

那時秦既明已經和自己原先的妻子離婚,他也同樣喜歡上了蕭希橙這樣一個漂亮的年輕女性。

只是歲月不饒人,他們相愛十年,秦既明已經不再有那樣大的吸引力。

蕭希橙提出了分手。

秦既明這一輩子沒有嘗試過失敗的滋味,就算是離開,也是他先開口,自然無法接受蕭希橙說走就走的堅決。

他不知是鬼迷心竅還是什麽,想盡辦法讓蕭希橙懷了他的孩子。

蕭希橙離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懷孕。

她對這個孩子是厭惡的,厭惡他阻礙了自己的自由,卻又怕自己打掉這個孩子會被秦既明報覆,便還是生下了他。

她不喜歡這個孩子,但是孩子總是要取名的,就隨便給他取了個“衍”字,隨了秦既明的姓。

衍,敷衍的衍。

就是如此隨意的名字,陪伴了秦衍的前半生。

他在還不知人事的年紀就知道母親並不愛他,看他的眼神也從來都是只有厭惡。

但是沒關系的,他愛母親。

他三歲那年,秦既明找到了蕭希橙。

他們的愛恨情仇並沒有顧及到孩子,仿佛秦衍的存在只是證明他們曾有過愛的結晶。

就這樣,年僅三歲的秦衍成為了綁定蕭希橙的工具。

他在蕭希橙想要離開的時候跪下求她,求她帶自己離開,卻被蕭希橙冷漠的拒絕。

“你姓秦,和我沒有關系,別纏著我了。”

怎麽會沒有關系呢?

小小的秦衍並不明白。

他只知道這是自己的母親,是世間最親密血緣關系,是誰也無法比擬的親情。

可是他的眼淚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秦既明也不喜歡他。

他更在乎秦佂,因為秦佂是他名正言順的兒子。

就這樣,秦衍當了十幾年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哪怕自己的存在是因為秦既明,卻也沒換來一絲一毫的關懷。

祝今昭摸著秦衍的頭發,在他的耳旁落下一個安慰的親吻。

她不知道說什麽,只能用陪伴的方式讓秦衍好受一點。

秦衍蹭了蹭她的臉頰,“我不在乎他把我當成什麽,不管是工具、私生子還是現在的掌權人,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

他沒再說下去。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保護祝今昭。

秦衍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他高中剛畢業的時候。

祝今昭為了救他,在泥石流發生時受了傷,整條腿都血肉模糊。

他背著祝今昭到處躲避,終於找到一個容身之所。

在山上他是故意沒有離開,想著用意外換來死亡似乎不虧,反正他的死活沒人在意,說不定根本沒人發現他死在這場泥石流中。

可是祝今昭救了他。

不止這一次。

每次他想要離開的時候,祝今昭都會出現阻止,有意無意的,讓他茍且偷生了半年的時光。

在祝今昭發起高燒時,他生平第一次大著膽子,把祝今昭擁入自己的懷中。

他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為什麽?”

祝今昭燒得迷糊,聞言還是道:“我不想讓你死,就當是為我活著吧,學長。”

秦衍緊緊地抱住她,直到外面的大雨停下,他才艱澀地發出聲音。

“好。”

為她活著,保護她。

這是他在那場災難中唯一的想法,也是他此生唯一的信仰。

在醫院裏醒來後,他拖著一身傷痛的身體來到了秦既明的面前。

那是他第一次直視自己這位生物學上的父親。

“秦佂只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不如投資我。”

秦既明覺得可笑:“你有什麽值得我費心思的地方?”

如果費盡心思卻養出一個白眼狼,那他經營一生豈不是白費功夫。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將刀柄遞給秦既明,手心被鋒利的刀刃劃破,鮮血順著手掌蜿蜒落下。

“我可以把我的命給你,足夠有誠意嗎?”

秦既明終於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秦衍。

少年人身形單薄,一身的傷痛和手心的失血讓他站都站不穩,可那雙眼睛卻比任何人都要明亮堅定。

像年輕時的他。

秦既明接過刀柄,丟在了地上,“你是我的兒子,我不會不信任你。”

從那之後,秦衍再也難以獲得自由。

他似乎變成了秦既明的傀儡,但是在相處之中,父子二人又奇異地生出一些莫名的親情。

直到在祝今昭高中畢業時,他終於有機會向秦既明提出要求。

他只要求自己能夠獲得一個小時的自由。

結果卻聽到祝今昭的那番話。

他明白,他的愛是青石板下陰暗潮濕的苔蘚,像見不得光的老房子裏散發出的潮濕黴味,讓人見到就厭惡地避之不及。

這份愛的痛苦像一把赤裸的利刃,流出的鮮血是他此生全部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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