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27章 永遠愛你

關燈
第27章 第27章 永遠愛你

遞過來的牛皮紙信封很薄, 信封邊緣已經泛出淺褐色,顯然被妥善保管了許多年。

陸延伸出手, 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面上,有一瞬間的屏住呼吸——那是一種混雜著期待與不安的情緒,仿佛即將揭開的不是母親的遺物,而是命運早已寫好的答案。

“小承,”譚傳寧突然開口,“在看這封信之前,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陸延會意,將信封小心地放到枕頭旁邊:“譚阿姨, 您說。”

譚傳寧點點頭,目光轉向自己的兒子:“時序, 你先去辦下轉院手續。”

時序挑了挑眉:“有什麽話是不能讓我聽見的?”他嘴上吐槽著, 但還是乖乖起身往外走。

冉冉見狀也站起來:“我跟著去幫忙。”說完, 就沖哥哥眨了眨眼, 也走出了病房。

等房門關上,譚傳寧才在病床邊坐下。她看著陸延病倦的臉色, 輕嘆一聲:“小承,你真的決定要回去?”

陸延的目光平靜:“我必須回去。”

“你父親他……”譚傳寧欲言又止, “這三年來變了很多。”

“變了很多?”

譚傳寧斟酌著詞句:“你失蹤後, 他像變了個人, 除非必要的工作場合, 就很少拋頭露面了, 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對工作無比拼命了,大概是因為你的離去,給他帶來很大打擊吧。”

畢竟是獨子,又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身體和精神都肯定會受到影響。

陸延沒有說話,記憶中對他嚴肅無比的父親,不知道再見會是什麽樣子。

“還有件事,”譚傳寧壓低聲音,“你母親去世前,曾找律師立過遺囑,她所持有的公司股份本該由你繼承,但現在……”

“現在怎麽了?”

“現在這些股份被凍結了。”譚傳寧皺眉,“理由是繼承人失蹤。按照法律規定,距離你失蹤四年後才能宣布死亡,等你被宣告死亡之後,才可以重新分配這些股份。”

說到這裏,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沈默了一瞬。

陸延已經失蹤三年了。

如今,距離他被“宣告死亡”的時間,只剩一年。

陸延冷笑一聲:“所以林美鳳在等。”等他在法律上完全死亡之後,他的股份就可以被順利瓜分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如果他真的在三年前,完全淹沒在冰涼刺骨的海水之中,那麽所有的一切,都會按照林美鳳的計劃完美進行。

“不僅如此,”譚傳寧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這是我派人暗中調查的結果,林美鳳正在轉移江氏的資產,通過海外空殼公司。不過江氏架子太大,她目前轉移的,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陸延接過文件,快速瀏覽著上面的數據:“這些錢可以追回嗎?”

譚傳寧搖頭:“取證比較難,所有操作都合法合規,表面上看只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陸延皺了皺眉頭。

看著陸延的臉色,譚傳寧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掌心溫暖而幹燥,帶著長輩特有的安穩力量:“小承,阿姨知道你現在心裏不好受。但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和你媽媽從小一起長大,和親姐妹沒有區別,只是成家後彼此來往少了,當初你媽媽離開前,對我說,她的唯一心願就是希望我能幫忙照看你,在你困難的時候能拉你一把。”

“當時我還說你媽媽多慮了,你怎麽會有困難呢?現在想想,還是你媽媽想的長久,這個世界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了。”

“自從聽到你失蹤的消息,我都不敢去想你經歷了什麽,如今這樣,我覺得這是上天庇佑,能讓那群人惡有惡報,同時也讓我能完成對你媽媽的承諾。所以小承,你放心,我們都會幫你。”

陸延擡頭,目光真誠:“謝謝你,譚阿姨。”

譚傳寧嘆了口氣,還想說什麽,病房門被推開,時序探頭進來:“媽,轉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譚傳寧嗯了一聲:“車也已經到樓下了,先過去吧。”

她考慮的非常周到,除了陸延外,還給陸父也辦理了轉院手續,方便兩人都能得到更細致的治療。

當得知來人是兒子親生母親的朋友,二老放心了許多。

譚傳寧也見到了陸父陸母,她是發自內心的感激,畢竟如果不是三年前的那份善意相助,小承如今不會好好的出現在她面前。

轉院進行得很順利。私人療養院位於城郊的半山腰,環境清幽,安保嚴密。陸延被安排在一棟獨立的小樓裏,窗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噴泉。

等全部人都安頓好了,陸延一個人坐在房間的床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時間上已經快到傍晚,外面夕陽西下,彩雲漫天,風景十分漂亮。

房門被推開,譚傳寧走進了陸延的病房,聲音溫和堅定:“小承,你要不要看看你媽媽都說了些什麽。”

“好。”陸延猶豫了一瞬,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包,從包裏取出那個信封,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拆開火漆印。

緩緩抽出裏面的東西,兩張泛黃的信紙和兩張折疊整齊的信托基金證明落在手上。最上面的信紙上,母親的字跡清秀有力,帶著女性特有的溫婉弧度,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展開信紙,母親娟秀的字跡躍入眼簾:

「江承,我親愛的孩子: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媽媽已經不能真正的陪在你身邊了。不要難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媽媽只是比你先到終點而已……」

信紙上的字跡在“終點”二字處有輕微的暈染,像是被淚水打濕過。

陸延眨了眨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病房門突然被輕輕推開,冉冉探頭進來:“哥,醫生說——”她的話戛然而止,看到哥哥手中的信紙後立刻縮回頭,“對不起!我等會兒再來!”

“冉冉。”陸延叫住她,“進來吧。”

陸冉冉躊躇地走進來,手裏還拿著剛買的飲料。她的目光在哥哥和信紙之間游移,最終落在譚傳寧身上,像是在尋求指引。

譚傳寧對她溫柔地點點頭:“來,坐這兒。”她拍了拍病床另一側的空位,“都是一家人,不用避諱。”

陸冉冉輕手輕腳地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怕打擾到別人的小學生。她今天紮著簡單的馬尾辮,發梢還沾著外面帶來的濕氣。

陸延看了眼妹妹,又繼續往下看信:

「從你出生以來,媽媽最開心的事情就是看著你一天天長大。你聰明,善良,勇敢,是我遇見過最優秀的孩子。請原諒媽媽不能繼續保護你了,如果上天允許,媽媽真的想陪你一輩子……但請你相信,雖然我們此生緣分已盡,但愛是無盡的,媽媽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一直一直愛你」

肩膀突然被一只不大的手輕輕按住。陸冉冉不知何時已經湊了過來,神色擔憂:“哥,你還好嗎,你臉色好白……”

陸延這才註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抿了抿唇,輕輕握住妹妹的手,說了句沒事,目光繼續落在了信紙上:

「江氏的股權證明是媽媽為你留下的資產之一。這是王叔幫媽媽辦理的,他是唯一能信任的人。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份股權的存在,包括你父親。」

陸延猛地擡頭看向譚傳寧:“媽媽在江氏的股份……”

譚傳寧點了點頭,進行了一番解釋。

原來江氏集團作為京北市老牌企業,關聯合作的公司很多,股權結構更是錯綜覆雜。

陸延的媽媽是創業時期白手起家的元老,自然對各個子公司情況都了如指掌。林美鳳這些年在公司安插了那麽多親信,恐怕都沒能察覺到這份隱藏的股權。

“當你媽媽查出患病的時候,你還小,你爸爸想讓她把股權交出來。她一邊假意配合,一邊悄悄打理資產和股權,就是想給你留條後路。”

時序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阿姨的股權現在值多少錢?夠不夠我承哥過上頂級富二代的瀟灑生活?”

“別胡說,”譚傳寧拍了下兒子的後腦勺,轉而對陸延說,“這份股權由信托機構托管,受益人是你。但要實際行權,需要本人持身份證明辦理,你隨時擁有使用這份股權的權利。”

陸延點點頭,繼續讀下去,母親的信在最後,字裏行間滿是溫柔:

「小承,當我離開後,你的父親還年輕,他肯定會另娶的。不論我走後發生什麽,你都別恨你父親,我不想你帶著恨生活,因為這樣你會不幸福。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覺得累了,就遠走高飛吧,去國外過著你想過的生活,除了股權外,媽媽還給你留下了這筆信托基金,足夠你安穩過一輩子」

「我的孩子,媽媽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的生活,你完全可以不理會大人之間的恩怨,不用有任何的思想包袱,去過屬於你自己的人生,媽媽永遠愛你」

……

看完信後,良久的沈默彌漫在房間之中。

譚傳寧打破沈默:“小承,憑我對你媽媽的了解,我大概能猜到她的信裏寫了什麽,不論你選擇回不回江家,我都會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臥槽那怎麽行?”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時序率先急了,立刻開始連珠炮般的吐槽:“怎麽能不回去呢?那不是眼睜睜把資產拱手讓人了?讓林美鳳不費吹灰之力的得到股權,那她也太爽了吧,惡做了錢拿了,這麽不要臉的壞人怎麽能享受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你不懂一位母親的心情,”譚傳寧看向兒子,覺得他還是太小,“天底下所有母親的心都是一樣的,只希望孩子健康平安,不希望他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時序一副不讚同的表情:“哥受到夠多的傷害還不夠多嗎?還不夠討要回來一份公平嗎?當然是要回去殺他們個落花流水才爽啊!”

譚傳寧嘆了口氣,覺得兒子還是理想化了,林美鳳當初能想出那麽惡毒的招數,可不是好對付的女人。人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為了利益,接下來對付小承,自然是沒有不敢使用的陰招,。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麽鬥下去,即使有她的保護,小承也很難全身而退。

聽了這話,冉冉也緊張的看向哥哥。

“譚阿姨,謝謝你的好意,我會回去的。”陸延語氣淡淡的,但任誰都能聽出那份淡然中的堅定。

“如果只是為了你媽媽,你完全不勇——”

“不是的,譚阿姨,”陸延搖了搖頭,“不僅僅是為了媽媽,更是為了我自己。”

“對嘛!”時序十分滿意,“這才對!”

“譚總,外面有位自稱許一的警員來找,我們已經確認過身份了。”此時,保鏢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譚傳寧看向陸延。

陸延點點頭:“讓他進來。”

譚傳寧還專門請了兩個保鏢守在門口,許一來時都被嚇了一跳,經過報備才進了門。

他進門時,陸延剛掛上鹽水,窗外的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邊。

許一走到床邊,客氣的點點頭:“打擾了。”

陸延擡眸:“許警官。”

許一今天沒穿警服,而是一身簡單的休閑裝,看起來像是私人拜訪,但眉宇間的略顯嚴肅:“恢覆得怎麽樣?”

“還行。”陸延語氣平靜,“有事?”

許一在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上:“趙曉蝶想見你。”

陸延沒有絲毫猶豫:“不見,沒什麽好見的。”

對於一切和趙家有關的人和事,他都不想再有接觸。

“她說了,只有見到你,才肯交代趙行長背後的人。”許一的聲音很穩,但眼神裏帶著堅持,“這個案子還沒結束,我們需要她的口供。”

陸延擡眸,目光如刀:“所以?”

“所以,”許一迎上他的視線,“我希望你能去一趟。”

房間裏一時陷入沈默。窗外的噴泉聲隱約傳來,襯得室內更加安靜。

半晌,陸延才開口:“她為什麽非要見我?”

“她說,”許一頓了頓,“有些話,必須當面問你。”

陸延冷笑一聲:“比如?”

“比如,為什麽要背叛她父親。”

陸延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他緩緩坐直身子:“趙行長販毒、洗錢、殺人未遂,證據確鑿。背叛?這個詞用得真可笑。”

許一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等著他的決定。

最終,陸延轉過身:“什麽時候?”

許一的眼睛亮了亮“越快越好,最好就是現在,如果你方便的話。”

陸延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病號服:“你等我一會,我換身衣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